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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深圳市帮某科技有限公司、谭某峰等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案

案号:(2020)苏09刑终205号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 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 二审 · 2020-07-06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被告人谭某峰系深圳市帮某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奥某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系股东,陈某通系员工。二〇一五年五月底,帮某公司成立「淘车大师」项目并研发手机应用,面向注册用户有偿提供车辆维修和保养记录查询。

谭某峰等人在东莞市某品牌经销店的经销商管理系统测试时发现,可通过外挂软件获取维修保养数据。同年八月起,公司员工按安排联系各地不同品牌经销店员工,以按月付酬的方式让其私下提供系统账号密码,并配合技术员在店内工作电脑上安装外挂软件以便远程获取数据。通过三十二个汽车品牌的六十八个账号累计查询一百八十万零七百九十九次、成功查询一百五十五万六千五百九十次,对外成功查询八千五百七十一次,违法所得约十二万元;经销店员工违法所得五千元至五万五千五百元不等。

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二审维持一审判决:两被告单位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各判处罚金六万元;谭某峰等人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至拘役二个月不等,并处或单处罚金。

二、裁判要点提炼

本罪中的「侵入」,既包括采用技术手段破坏系统防护进入,也包括未取得被害人授权擅自进入,还包括超出被害人授权范围进入。

未经授权使用他人合法账号密码登录系统后,采用技术手段获取数据的,符合「侵入」「非法获取」的特征;单位员工私自提供账号密码并配合安装软件提供帮助的,与单位及其主管人员、直接责任人员构成共同犯罪,系从犯。

三、赵律师点评

「我们没黑进去,是店里的人给我们的账号」

这是本案最典型的辩解。这家公司做的是车辆维修保养记录查询应用,数据从哪来?他们没攻破任何系统,而是派人去全国各地联系不同品牌经销店的员工,按月给钱,让员工把店里的系统账号密码交出来,再让员工配合在他们的工作电脑上装一个外挂软件,公司这边远程把数据取走。在他们看来,这是「合作」,不是「侵入」。

判决把「侵入」拆成了三种

这个拆分是本罪最实用的一条规则。所谓侵入,第一是采用技术手段破坏系统防护进入(传统意义上的黑客);第二是未取得被害人授权擅自进入;第三是超出被害人授权范围进入。三条路,走哪条都算。本案走的是第三条——账号是真的、密码是对的,但店员的授权范围只是自己工作用,没有授权给外部公司批量导出数据。

一百五十五万条数据、十二万违法所得

数额层面,两个数字形成了强烈反差:成功查询一百五十五万六千五百九十次车辆数据,而对外只成功查询了八千五百七十一次,违法所得约十二万元。数据拿了一大堆,卖出去的很少。但本罪的门槛低:违法所得五千元以上或造成经济损失一万元以上即属「情节严重」,二万五千元即属「情节特别严重」。十二万稳稳落在后者。

单位犯罪与「从犯」店员

这个案子有两层主体。第一层是两家公司和法定代表人、股东、员工——为单位谋利、以单位名义实施,认定单位犯罪,公司罚金六万元,责任人判二年六个月至拘役二个月。第二层是那些提供账号的经销店员工,判决认定他们明知对方要非法获取数据仍提供帮助,构成共同犯罪的从犯,各判刑罚,违法所得五千元至五万五千五百元不等。这一点最值得警觉:「我只是把账号借出去赚点外快」,在法律上是共同犯罪。

数据生意的合规底线

这个案子对做数据业务的公司是一份负面清单:一、数据来源必须能追溯到明确授权,不能靠「员工私下给」;二、账号权限的授予范围要和实际使用一致,「有账号」不等于「可以批量导出」;三、外挂、爬虫类工具一旦绕过对方系统的正常访问路径,就落在「技术手段」里;四、单位意志下的规模化获取,直接触发单位犯罪,罚金之外法定代表人一并追责。数据是资产,但来路不明的数据是负债。

账号是真的、密码是对的——但授权范围不对,这就叫侵入。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被告人谭某峰系深圳市帮某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奥某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人徐某系深圳市帮某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奥某科技有限公司股东,被告人陈某通系深圳市奥某科技有限公司员工。2015年5月底,深圳市帮某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淘车大师”项目,并研发出“淘车大师”手机APP,主要面向注册用户有偿提供车辆的维修和保养记录查询。被告人谭某峰和徐某、陈某通等人到广东省东莞市某4S店的DMS系统测试时发现,可以在DMS系统中通过外挂软件获取维修和保养数据。2015年8月,深圳市帮某科技有限公司的员工马某权等被告人受公司安排开始联系各地不同汽车品牌4S店的员工,以私下提供合作按月付酬劳的模式,让4S店的员工私下提供DMS系统的账号和密码,并要求4S店的员工配合技术员在其4S店内部工作电脑上安装外挂软件以便远程获取DMS系统中的车辆维修和保养数据。

2016年2月15日,被告人徐某提出成立“215”项目组,该项目组专门负责通过外挂软件到各地4S店的DMS系统中获取车辆维修和保养数据,被告人陈某通等人受公司安排负责研发部的工作并与4S店员工联系安装外挂软件。上述被告人通过32个汽车品牌的68个账号累计查询了1800799次车辆数据,成功查询了1556590次车辆数据,成功查询的数据被保存在深圳市帮某科技有限公司的数据库服务器中,通过“淘车大师”APP对外成功查询8571次,违法所得约人民币12万元(币种下同)。被告人金某刚等人作为4S店员工,私自提供4S店中DMS系统的账户和密码,配合被告单位深圳市帮某科技有限公司技术员在其电脑上安装外挂软件,供对方获取相关车辆维修和保养数据,违法所得5000元至55500元不等。

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8日作出(2018)苏0903刑初19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单位深圳市帮某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奥某科技有限公司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被告人谭某峰等人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至拘役二个月不等,并处或单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至七千元不等。宣判后,被告单位深圳市帮某科技有限公司、被告人谭某峰、徐某、陈某通等提出上诉。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6日作出(2020)苏09刑终205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告单位深圳市帮某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奥某科技有限公司及被告人谭某峰等人违反国家规定,未经授权或允许,侵入他人计算机信息系统,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的数据,情节特别严重,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

被告人金某刚等人作为4S店员工为非法获利,未经允许,私自提供账户、密码并在内部工作电脑安装软件,为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提供帮助,情节严重,与被告单位及其主管人员、直接责任人员构成共同犯罪,系从犯,均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

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的犯罪行为不具有侵入或采取其他技术手段获取数据的特征和危害性的辩护意见,根据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中的“侵入”,其表现形式既包括采用技术手段破坏系统防护进入计算机信息系统,也包括未取得被害人授权擅自进入计算机信息系统,还包括超出被害人授权范围进入计算机信息系统。本案中,两被告单位为获取汽车维修和保养记录数据,研发了可以在DMS系统中自动获取数据的外挂软件,联系并要求全国各地不同品牌的4S店员工提供DMS系统的账号和密码,通过外挂软件等方式查询车辆数据。虽然被告人不是以技术手段突破计算机信息系统安保措施后侵入,但其未经授权使用他人合法账号密码登入系统后采用技术手段获取数据,符合“侵入”“非法获取”的特征,具有相应的社会危害性,依法应当认定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

串通公司员工,未经授权使用员工账号和密码,侵入公司计算机信息系统,通过植入外挂软件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的数据,属于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情节严重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以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定罪处罚。

案号:(2020)苏09刑终205号 审理法院: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0-07-06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04-1-252-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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