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卿某跃等职务侵占案

一、案情速览

成都某厂系全民所有制企业，二〇〇一年改制后由职工集资与厂方共同出资注册成立胜某公司，被告人卿某跃任公司董事兼法定代表人，另三名被告人分别任副书记、办公室副主任、监事。

二〇〇七年八月，四名被告人未经股东会决议，共同决定为四人颁发特殊贡献奖金四十八万六千元，加上四人共同出资的十七万七千元，用于受让公司职工退股的六十六万三千元内部股份；案发后四人召开董事会决议撤销该奖金并办理内部股份撤销手续。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二年二月十八日作出二审判决，认定构成职务侵占罪，但依从旧兼从轻原则整体适用修正后的刑法，改判卿某跃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一万元，其余三人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五千元。

二、裁判要点提炼

未经股东会决议，公司董事、监事共同决定为自己颁发奖金并用于受让内部股份的，属于利用职务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构成职务侵占罪。

行为发生在刑法修正案施行之前，修正后的法定刑较轻的，根据从旧兼从轻原则、罪刑法定原则以及上诉不加刑原则，应当整体适用修正后的刑法。

三、赵律师点评

自己给自己发奖金，问题出在「未经股东会决议」

本案的行为看起来很像「内部激励」：四名管理者共同决定为四人颁发特殊贡献奖金四十八万六千元。但法院认定构成职务侵占，关键事实是「未经股东会决议」。公司是独立法人，财产属于公司而非管理者；给谁发奖金、发多少，属于股东会的职权范围，管理者自行决定给自己发钱，等于用职务便利把公司财产转为个人财产。这条界线很清楚：程序合规的激励是薪酬，程序缺失的自我分配是侵占。

奖金的去向，强化了侵占的性质

更关键的是钱的用途：四十八万六千元奖金加上四人共同出资的十七万七千元，用于受让公司职工退股的六十六万三千元内部股份。也就是说，这笔「奖金」不是拿去消费，而是变成了四人在公司的股权。这个动作的实质是——用公司的钱买公司的股份，把公司的资产转化成个人的持股。法院据此认定其具有非法占有目的，而不只是违规发放薪酬。

案发后撤销奖金，为什么不能出罪

案发后四人召开董事会决议撤销特殊贡献奖，并办理内部股份撤销手续。这个补救动作在量刑上有意义，但不能改变定性。原因在于：职务侵占罪在行为人将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时即已既遂，事后返还不影响犯罪成立，只影响量刑。这一点在很多案件里被误解——当事人以为「钱还回去了就没事了」，实际上刑事追诉不会因为退赃而停止，退赃只是争取从轻。

从旧兼从轻，为什么整体适用新法

本案最有技术含量的是法律适用。四人的犯罪数额较大，依据行为时的刑法（一九九七年）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应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依据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起施行的修正后刑法，量刑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新法更轻。法院据此指出：根据从旧兼从轻原则、罪刑法定原则以及上诉不加刑原则，应当整体适用修正后的刑法。注意「整体」二字——不能一部分适用旧法、一部分适用新法，必须整体选择对被告人有利的那一版。

一年缓刑与六个月缓刑

二审最终改判卿某跃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罚金一万元，其余三人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罚金五千元。这个结果与一审的一年六个月、一年二个月实刑相比，差别很大。支撑改判的因素包括：适用修正后刑法降低了法定刑幅度；四人有自首情节；案发后已撤销奖金、办理股份撤销手续；以及上诉不加刑原则的限制。本案也说明，二审阶段的法律适用之争有时比事实之争更有价值。

自己开会给自己发奖金，再用这笔钱买公司的股份——程序一缺，激励就变成了侵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