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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台某电路制造股份有限公司等诉巴某公司确认不侵害专利权纠纷案

案号:(2024)最高法知民终742号最高人民法院 · 确认不侵害知识产权纠纷 · 二审 · 2024-12-03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某外国公司是一件半导体封装发明专利的专利权人,多次向台某电路制造公司等发出侵权警告,主张对方生产的相关产品侵害其专利权。被警告方多次以电子邮件沟通,明确要求其撤回指控、以合理善意的方式解决纠纷,但该外国公司既不撤回警告,也未提出具体技术主张,更未提起侵权诉讼。被警告方遂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相关产品不侵害该专利权。

上海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四年一月三十日作出民事裁定,驳回起诉。被警告方不服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四年十二月三日作出(2024)最高法知民终74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理。法院同时认定,通过电子邮件向境外当事人送达诉讼文书符合法律规定,不以受送达人同意为前提。

法院认为:确认不侵害专利权之诉的目的,是在权利人既怠于行使诉权、又不撤回侵权警告时,为被警告人或利害关系人摆脱不安状态提供救济途径。对催告程序不宜要求过于严苛,只要书面催告足以提示权利人及时行使诉权,即应视为已履行催告程序;有多个被警告人或利害关系人的,其中任一人发出符合要求的催告,视为全部已履行。涉外案件采用电子方式送达,只要能够确认受送达人收悉、且其所在国法律未禁止,即为合法送达,无须征得其同意。

二、裁判要点提炼

确认不侵害专利权之诉的催告程序不宜要求过于严苛,只要被警告人或利害关系人发出的书面催告足以提示权利人及时行使诉权,即视为已履行;有多个被警告人或利害关系人的,其中任一人发出符合要求的书面催告,视为所有被警告人或利害关系人均已履行。

涉外民商事案件采用电子方式送达诉讼文书,不以受送达人同意为前提,符合「能够确认受送达人收悉」与「受送达人所在国法律未禁止电子送达」两个条件的,即为合法送达方式。

三、赵律师点评

先讲清楚:收到警告函以后「卡住不动」是什么状态

生意场上常见这么一幕: 对方律师函来了,说你的产品侵犯他的专利,措辞严厉,要求你停止生产、停止销售、销毁库存、赔偿损失。 你回函问「具体是哪几项权利要求、哪几个技术特征落入保护范围」,对方不答。 你要求他要么撤函、要么去法院告,对方不撤也不告,就这么悬着。 这是一种最难受的状态。 因为—— 你的客户看到了这封函。 客户不敢下单了。 你的经销商看到了。 经销商要求你出具「不侵权保证」。 你正在投标。 招标方看到有人主张你的产品侵权,直接把你排除。 你的融资在谈。 投资人做尽调发现有个未决的知识产权争议,压估值。 而你连一个「说清楚」的地方都没有。 对方没起诉,你没法应诉;对方不撤函,你没法证明清白。 法律对这个问题给了一个专门的出口,叫「确认不侵权之诉」。 它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 原文是这么写的: 「权利人向他人发出侵犯专利权的警告,被警告人或者利害关系人经书面催告权利人行使诉权,自权利人收到该书面催告之日起一个月内或者自书面催告发出之日起二个月内,权利人不撤回警告也不提起诉讼,被警告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请求确认其行为不侵犯专利权的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 这段话里有四个要素,缺一不可: 一,对方发了警告。 二,你书面催告他行使诉权。 三,等一个月(从他收到)或者两个月(从你发出)。 四,他还是既不撤回、也不起诉。 四个都满足了,你就可以去法院告,而且法院「应当受理」。 注意「应当受理」四个字——这是强制性的。 法院不能说「你没被起诉,没有争议,不予受理」。 本案的意义在于:它把第一个要素和第二个要素都放宽了。 第一个要素放宽在——什么叫「警告」? 不一定非得是律师函。 第二个要素放宽在——催告要写得多正式? 不一定非得是一份盖公章的《催告函》。 本案里,一封电子邮件就够了。

一封邮件也算「书面催告」:法院看的是什么

本案事实很清楚: 台某公司多次与专利权人邮件沟通,明确要求对方撤回对台某公司和其客户的指控,并「以合理和善意的方式处理这一纠纷以寻求解决方案」。 对方不撤,也不告。 于是台某公司去起诉。 一审法院驳回了起诉。 理由没说透,但从结果看,是不认可这套流程已经走完。 最高人民法院改了过来,说的是一句很有分量的话: 「对催告的程序不宜要求过于严苛。」 为什么不严? 判决给了理由:确认不侵权之诉的目的,是在权利人「既怠于行使诉权也不撤回侵权警告」时,给被警告人一个摆脱不安状态的救济途径。 换句话说:这条路的门槛如果设得太高,这条路就等于不存在。 对方只要不回函、不接电话、不签收,就能把被警告人永久卡在不安状态里——这显然不是立法的意思。 那法院具体看什么?判决给了三个判据: 第一,行文是否符合商业习惯。 这一条很关键。法院不要求你用法律文书的格式。 商业往来中,邮件、微信、书面函件,只要是企业之间正常的沟通方式,都算。 第二,是否包含了「催促对方依法行使诉权」的内容。 这是实质要求。你光说「我没侵权」「你别乱讲」不够,你得让他知道:你要么去告,要么把函撤了。 本案里台某公司的表述是「要求撤回指控」「以合理和善意的方式处理纠纷以寻求解决方案」。 法院认为这就包含了催促行使诉权的内容。 因为它等于在说:这件事必须有个了断,你不能一直挂着。 第三,是否体现了「想尽快结束不安状态」的主观意思。 这一条是心态层面的,但法院真的在判。它其实是在判断:你这封函是真想解决问题,还是在走过场? 判决的原话是:该行文「体现了台某公司主观上想要尽快结束因侵权警告带来的不安状态」。 还有一个细节,实务中非常有用: 「有多个被警告人或利害关系人的,其中任一被警告人或利害关系人发出了符合要求的书面催告,应视为所有被警告人或利害关系人均已发出符合要求的书面催告。」 这句话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一个产品链条上,制造商、销售商、经销商、使用者,可能有一堆人收到警告函。 以前的做法是:每个人都得单独发一份催告,少一个人就少一个原告。 现在明确了:一个人发了,所有人都算发了。 这对产业链上的中小企业是实质利好。 因为通常是制造商在打这个仗,下游的经销商不用自己再走一遍流程,可以跟着一起告。

对方是外国公司、躲着不应诉,案子还能不能推下去

本案还有一个技术性但很实用的争点:涉外送达。 案情是: 专利权人是塞舌尔共和国的企业。法院通过电子邮件向它送达了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诉讼文书,它实际接收并查看了。 问题是:它没同意用电子方式送达。 那这个送达算不算数? 一审的态度是保守的,这也是很多案子的卡点: 涉外送达程序复杂、周期长,如果对方不配合,案子就推进不下去。 最高人民法院的结论是:算数。 依据是《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八十三条。 这一条列举了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当事人」送达诉讼文书的方式,其中第九项是: 「采用能够确认受送达人收悉的电子方式送达,但是受送达人所在国法律禁止的除外。」 请注意这一项的写法:它只设了两个条件,没有「经其同意」。 条件一:能够确认受送达人收悉。 本案中对方实际接收并查看了邮件,这一条显然满足。 条件二:受送达人所在国法律未禁止。 本案中塞舌尔法律未禁止电子送达。 两个条件都满足,所以「无需征得同意」。 这个结论的实务价值在哪? 在于:外国专利权人不能靠「我不接你的文书」把中国境内的被警告人拖死。 过去有一种打法:外国公司发一圈警告函,把中国企业的客户吓退,然后自己不进入诉讼程序。 被警告人想告,光送达就可能耗上一年半载,而且对方可以主张「送达不合法」,把程序打回去重来。 现在这条路窄了。 只要有可确认收悉的邮箱,且对方所在国不禁止电子送达,法院就可以推进。 给企业的操作提示: 一,把对方的官方邮箱留好。 往来邮件不要删,尤其是对方主动发警告函的那个邮箱——那是最好的送达地址。 二,主张电子送达时,把「收悉」的证据做实。 邮件已读回执、对方回函、对方在后续沟通中提到的内容,都能证明「收悉」。 三,关于「所在国法律是否禁止」,这一般由法院查明,但当事人可以提交材料协助。 简单说:多数国家不禁止电子送达,禁止的是少数。 最后提醒一句时间账: 这套流程走完,至少一个月。 因为你得等催告期。加上起诉、立案、送达、开庭,半年是常态。 所以警告函一到手,别先忙着吵架,先看日历。 催告函发得越早,你摆脱不安状态的那一天来得越早。 这也解释了一个常见困惑: 很多企业收到警告函,第一反应是「我先不理他,看他敢不敢告」。 这个策略在有确认不侵权之诉的制度下,是亏的。 因为你不理他,他一直悬着你;你催他,一个月后他不告,你就拿到了起诉的资格。 主动权在谁手里,取决于谁先发那封催告函。

对方发了警告函却不撤也不告,你可以主动去法院要求「确认不侵权」;催告不必写成公文,一封把话说到位的邮件就够,而外国公司躲着不收文书,也挡不住案子往前走。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巴某公司系一种名称为“半导体封装”(专利号为2017******630.X)发明专利(以下简称案涉专利)的专利权人。巴某公司多次向台某电路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某公司)和美国某公司发出侵权警告,主张其案涉产品所使用的案涉芯片侵害案涉专利权。台某公司是案涉产品所使用的案涉芯片的制造商,美国某公司为案涉产品的制造商,某上海公司、某北京公司和某贸易公司(以下简称某三公司)是案涉产品在中国的经销商。台某公司多次与巴某公司进行邮件沟通,明确要求巴某公司撤回对台某公司和美国某公司技术的指控,并以合理和善意的方式处理这一纠纷以寻求解决方案。巴某公司拒不撤回侵权警告,但未能提出具体技术主张,亦未提起专利侵权诉讼。故台某公司、美国某公司、某三公司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案涉产品不侵害案涉专利权。诉讼过程中,法院通过邮箱向巴某公司送达了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诉讼文书,巴某公司予以接收查看。

上海知识产权法院于2024年1月30日作出(2023)沪73知民初1049号民事裁定:驳回台某公司、美国某公司、某三公司的起诉。台某公司、美国某公司、某三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4年12月3日作出(2024)最高法知民终74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裁定,本案指令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理。本案涉及的主要问题有二:1.台某公司、美国某公司、某三公司的催告是否构成有效催告;

2.本案适用电子送达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一、关于台某公司、美国某公司、某三公司的催告是否构成有效催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权利人向他人发出侵犯专利权的警告,被警告人或者利害关系人经书面催告权利人行使诉权,自权利人收到该书面催告之日起一个月内或者自书面催告发出之日起二个月内,权利人不撤回警告也不提起诉讼,被警告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请求确认其行为不侵犯专利权的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基于上述规定可知,确认不侵害专利权之诉的目的在于,在权利人既怠于行使诉权也不撤回侵权警告时,为被警告人或利害关系人摆脱不安状态提供一种法律救济途径。一般而言,催告是提起确认不侵权之诉的前置条件,但对催告的程序不宜要求过于严苛,只要被警告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向权利人发出的书面催告通知足以提示权利人及时行使诉权,就应视为已履行了催告程序。

有多个被警告人或利害关系人的,其中任一被警告人或利害关系人发出了符合要求的书面催告,应视为所有被警告人或利害关系人均已发出符合要求的书面催告。

本案中,针对巴某公司提出的侵权警告,台某公司与美国某公司属于被警告人,某三公司属于利害关系人。台某公司在对巴某公司的邮件中明确要求巴某公司撤回对案涉产品和台某公司技术的指控,并以合理和善意的方式处理纠纷以寻求解决方案,该行文符合商业习惯,包含了催促巴某公司依法行使诉权的内容,体现了台某公司主观上想要尽快结束因侵权警告带来的不安状态,应当视为台某公司已经履行了催告程序。收悉该催告后,巴某公司仍未在规定期限内撤回警告或提起诉讼,台某公司、美国某公司与某三公司作为被警告人或利害关系人,均有权提起确认不侵害专利权之诉。

二、关于本案适用电子送达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八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当事人送达诉讼文书,可以采用下列方式:……(九)采用能够确认受送达人收悉的电子方式送达,但是受送达人所在国法律禁止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在受送达人所在国家法律未禁止的情况下,实施涉外电子送达时仅需确保受送达人确实能收到诉讼文书,不要求必须征得受送达人同意。本案中,巴某公司系塞舌尔共和国企业,塞舌尔共和国法律未禁止电子送达方式,法院通过邮箱向巴某公司送达诉讼文书,巴某公司亦予以接收查看,能够确认巴某公司可以通过该电子邮箱收悉诉讼文书。故本案适用电子送达无需征得巴某公司同意。案涉送达符合法律规定,构成有效送达。

1.司法实践中,对于作为提起不侵害专利权诉讼前置条件的催告程序,不宜要求过于严苛:只要被警告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向权利人发出的催告足以提示权利人及时行使诉权,即应视为有效催告;有多个被警告人或利害关系人的,其中任一被警告人或利害关系人发出了符合要求的书面催告,应视为所有被警告人或利害关系人均已发出符合要求的书面催告。

2.涉外民商事案件采用电子方式送达,不以受送达人同意接受该送达方式为前提,符合“能够确认受送达人收悉”和“受送达人所在国法律未禁止电子送达”两个条件的,即为合法送达方式。

案号:(2024)最高法知民终742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4-12-03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6-13-2-179-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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