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周某刚侮辱案
一、案情速览
买的种子出了问题,他没去投诉也没去起诉,而是拍了一段视频发到网上,骂了一个女店主整整几十秒。
视频里一个字都没提她的名字,只说了「租某某家房子、卖农药和种子的那个女老板」。他因此辩称:我没指名道姓,不算侮辱人。
法院没采纳。这案子把「特定的人」这条线划得很清楚:不是看有没有写名字,而是看周围人能不能认出来。
二、裁判要点提炼
在网络平台发布谩骂侮辱视频,虽然未提及侮辱对象的姓名,但视频包含的居住地、性别以及家庭情况等信息,足以让周围群众判断侮辱系指向特定自然人的,属于《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的侮辱「他人」;情节严重的,应当依法以侮辱罪定罪处罚。
对于网络侮辱行为是否达到情节严重,应当根据侮辱信息的具体内容、传播范围,以及对被害人社会评价、人格尊严的损害程度等情节进行综合评价,依法准确认定。
三、赵律师点评
视频里一个字没提她的名字,为什么还是「侮辱他人」
2021 年上半年,四川德阳,周某刚在范某某的店里买了粮食种子。后来因为种子质量问题,双方发生纠纷。 正常的处理路径很清楚:找商家协商,向市场监管部门投诉,或者直接起诉。周某刚走的是另一条路。 2021 年 8 月、9 月,他为了发泄不满、教训范某某,用自己的自媒体账号发布了两段视频。视频里说,某镇有一家卖农药和粮食种子的店铺,自己曾经受店主虚假宣传欺骗买了玉米种子,种子质量不好,导致当年粮食欠收。 如果只是说到这里,这还属于消费者对商品质量的公开评价,哪怕话说得难听些,性质也不太一样。但他往下说了。他在视频里辱骂:「租黄某某家房子、卖农药和种子的那个女老板」「她说她陪我住、陪我吃、陪我睡」「她老公死了,嫁一个男人死一个男人」「那种婆娘要不得啊,谁要的话命都要搭上去」。 这些内容,与种子质量没有任何关系。它攻击的是一个女人的品行和私生活。 视频的传播数据是:浏览量四万四千次,点赞八百八十余次,评论一百六十余次。有群众浏览到后告诉了范某某。范某某因此提起刑事自诉,请求以侮辱罪追究刑责、责令书面道歉并发布道歉视频、赔偿精神损失一千元。 庭审中,周某刚的辩解是:我发布的视频没有提及任何卖种子的公司,也没有提及任何卖种子的人的姓名,没有辱骂范某某,所以不承担法律责任。 这个辩解,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说的是「公然侮辱他人」,如果连「他人」是谁都不知道,谈何侮辱? 但这个辩解把一个法律要件理解错了。「特定的人」不等于「写了名字的人」。 法院认定:周某刚虽然没有在视频中提及范某某的姓名,但周围群众通过视频中的信息可以判断辱骂对象即为范某某。比如视频中明确提到了范某某房东的姓名,这足以使知悉该特定背景的受众明确判断出侮辱行为系指向范某某。范某某周围的群众浏览该视频后即告知范某某,也印证了视频中的信息足以明确指向对象。 一审罗江区人民法院判拘役二个月,责令书面道歉并发布道歉视频,驳回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道歉部分,改判拘役二个月、缓刑二个月。
「特定的人」怎么认:不看名字,看能不能被认出来
侮辱罪保护的是具体的人的名誉。所以「特定性」是入罪的第一个技术门槛:骂的对象必须能被确定下来。 这个门槛的设立有它的道理。如果一个人在网上骂「现在的商人都黑心」,这不构成侮辱罪,因为没有特定对象,那属于泛泛的情绪发泄。法律不能因为一句牢骚就启动刑罚。 问题在于,怎么判断「特定」。是必须有名字、有身份证号、有照片吗?显然不是。判断标准是:在一定范围内,熟悉情况的人能不能合理地认出骂的是谁。 本案的信息组合很典型: 第一,地点。「某镇」加上「租黄某某家房子」,这两个信息一叠加,本地人几乎立刻能锁定是哪条街的哪家店。 第二,职业。「卖农药和种子」,在镇上这类店铺数量有限,范围一下就缩小了。 第三,性别与家庭情况。「那个女老板」「她老公死了,嫁一个男人死一个男人」——寡妇、改嫁,这些信息在熟人社会里的识别度极高。 三项加起来,对一个镇上的人来说,指向性比写名字还强。写名字可能重名,但「租某某房子、卖种子、死了丈夫又改嫁的女老板」,全镇大概只有一个。 所以法院说「足以使知悉该特定背景的受众明确判断出侮辱行为系指向范某某」。这个表述里有两个关键词:一个是「知悉该特定背景的受众」,一个是「足以判断」。 前一个词说明,特定性不是对全体网民而言的,而是对「认识这个圈子的人」而言的。哪怕外地人看了完全不知道说的是谁,只要本地熟人能认出来,就满足了特定性。 后一个词说明,不需要所有人都认出来,只要存在「足以认出来」的可能即可。本案中最有力的证据,不是法官的推理,而是一个事实:范某某周围的群众看了视频后,主动来告诉她。这等于用现实发生的行为,证明了视频的指向性。 这个逻辑还可以往前延伸一步。在短视频、直播、本地生活平台上,「不点名」正在成为一种规避手段:不说名字,但把店铺位置、招牌颜色、老板体型、家里几口人说一遍。这种做法在法律上没有任何规避效果——只要信息组合足以让相关人群特定化,就是「侮辱他人」。 实务中,「特定性」的判断大致有三种典型情形,可以对照着看。 第一种,直接点名。写明姓名、放出照片、附上账号,特定性没有争议。这是最常见也最容易认定的。 第二种,间接特定。不说名字,但给出足够的信息组合——住址、职业、外貌特征、家庭情况。本案属于这一类。判断的方法是「情境测试」:把一个熟悉被害人生活圈的人放到受众的位置上,他能不能认出来?能,就满足特定性。 第三种,不特定。纯粹的泛泛而骂,比如「这帮黑心商人都该抓起来」。这种情况不构成侮辱罪,因为无法确定对象,被害人也无法证明「骂的是我」。 两种极端之间还有大片模糊地带。比如在行业群里骂「我们这行有个姓张的,专门坑同行」,如果该群只有三个姓张的,特定性就弱;如果只有一个,特定性就强。这类判断没有公式,只能结合具体情境。 本案之所以清楚,是因为信息密度太高:地点、店铺类型、房东姓名、性别、婚姻状况,四项叠加,几乎等于点名。被告人的辩解之所以不成立,就在于他把「不写名字」等同于「不特定」,而法律看的是效果,不是形式。
四万四千次浏览、八百八十个赞,够不够「情节严重」
侮辱罪的第二个门槛是「情节严重」。本案的视频数据是:浏览量四万四千次,点赞八百八十余次,评论一百六十余次。 这个量级在网络上不算爆炸性传播,但在一个县域范围内,已经足够让「全镇都知道」。法院的认定是:该视频传播范围较广,浏览量达到四万四千次,在当地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综合全案情节,应当认定已达到情节严重的标准。 注意「在当地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这几个字。这是本案判断情节严重时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维度:传播的绝对数量固然重要,但传播的相对密度更重要。 一条视频如果在全网有一百万播放,分散到十四亿人里,可能连水花都没有;但如果在一个人口几万人的镇上被四万四千人看到,那基本等于全镇每家每户都知道了。对被害人的实际损害,后者远大于前者。 这也是网络侮辱案件里一个常被误判的地方。有人拿「播放量不高」来辩解,但忽略了「在自己的生活圈里已经传遍」这个事实。而名誉损害的本质,恰恰是在自己的生活圈里被降低评价——一个陌生人怎么看您,其实不重要;邻居、同事、客户怎么看您,才重要。 除了传播范围,本案还有两个加重因素。 一是内容。视频不是就事论事地批评种子质量,而是通过涉性内容进行辱骂——「她陪我住、陪我吃、陪我睡」「嫁一个男人死一个男人」。这类内容指向的是女性的性名誉,在熟人社会里的杀伤力极大。法院的表述是「致使范某某形象被贬损、社会评价被降低,给范某某本人及其他家庭成员造成极大痛苦」。 二是持续性。8 月、9 月两次发布,不是一时冲动的单次行为。 三个因素叠加:内容极具侮辱性、传播在当地高度密集、行为不止一次。情节严重由此成立。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本案的量刑是拘役二个月。这个刑期在侮辱罪里属于最轻的一档,与一般的「情节严重」案件相比明显偏轻。原因在于,本案没有造成自杀、精神失常这类严重后果,且二审时被告人认罪认罚、真诚悔罪。判得轻,不等于不构成犯罪——这是两件事。 这里要分清两个门槛:刑事的门槛和民事的门槛。 民事上,侵害名誉权不需要「情节严重」。只要存在侮辱、诽谤行为,造成社会评价降低,就可以起诉,请求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门槛低得多。 刑事上,侮辱罪要求「情节严重」,这是入罪的门槛。达不到,就不构成犯罪,但不等于不构成侵权。 这个区别对当事人很实用。如果证据不足以支撑刑事自诉,可以退一步走民事诉讼——虽然拿不到刑罚,但可以拿到一份认定侵权成立的判决书,以及一个公开的道歉。 本案的被害人选择的是刑事自诉,而且成功了。这个选择的好处是力度大;代价是要承担举证责任,要证明「公然」「特定」「情节严重」三项。 还有一条并行的路:治安处罚。公然侮辱他人,尚不够刑事处罚的,可以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这条路的启动成本最低——报警即可。 三档路径:治安处罚、民事侵权、刑事犯罪。多数案件从第一档开始,够不上再往上走。本案直接走了第三档,是因为它有自诉人完整的证据准备,也有明确的传播数据。
骂街与侮辱罪之间,隔着什么
这个案子最实用的价值,是它把「骂街」和「侮辱罪」的分界线摆了出来。很多人以为,网上骂两句最多算没素质,够不上犯罪。这个理解需要修正,但也不能走到另一个极端,以为什么骂都构成犯罪。 中间那条线,大致可以这么划: 第一,看对象是否特定。骂「这些黑心商家」是骂街,没有特定对象;骂「租某某房子卖种子的那个女老板」是侮辱特定的人。这一条本案已经讲透。 第二,看内容是否指向人格。批评商品质量、批评服务态度,指向的是「事」;骂人「陪睡」「克夫」「命硬」,指向的是「人」。前者即便言辞激烈,通常属于消费评价的范畴;后者就是人格贬损。 第三,看是否公然。私下两个人吵架骂得再难听,也不构成侮辱罪,因为没有「公然」;发到公开平台,哪怕只有几百人看到,也可能构成。 第四,看是否情节严重。这是最后一道闸,也是最能体现分寸的一道。传播范围、侮辱次数、后果严重程度,三个指标一起看。 把这四条串起来,本案的定性就没有争议:对象特定(本地人都能认出来)、内容指向人格(性羞辱、克夫)、方式公然(自媒体公开视频)、情节严重(四万四千浏览、当地传遍、多次发布)。 反过来,什么情况不构成?举个贴近的例子:消费者在点评网站上写「这家店的种子有问题,我买的玉米种下去出苗率很低,老板态度还差,不推荐」——这是对商品和服务的负面评价,即便商家觉得难听,也不构成侮辱罪。但如果加上「这个老板娘是靠陪睡拉生意的」,性质立刻改变。 这个区分对商家也有意义。被差评了,可以起诉名誉侵权,可以要求平台删除,但不能反过来用刑事手段压制正常的消费评价。刑事的门槛保护的是人格尊严的底线,不是商家的好评率。
二审为什么从拘役改成了缓刑
一审判决是拘役二个月,实刑。二审改判拘役二个月,缓刑二个月。刑期没变,执行方式变了——从「进去待两个月」变成「不用进去,缓刑考验两个月」。 差别在哪?看二审期间发生了什么:周某刚提交了认罪认罚具结书,表示真诚悔罪。 认罪认罚从宽,是刑事诉讼里的一项重要制度。它的逻辑是: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承认指控、接受量刑建议,司法资源因此节省,被害人一方也因此获得某种程度的确认,所以给予从宽处理。 本案二审的改判,正是这一制度的体现。法院认定的罪名和事实没有变,刑期也没有变,变的是执行方式——因为被告人从「不认」变成了「认」。 这里有一个常被误解的点:认罪认罚能换到什么? 它换不到无罪,更换不到「撤案」。它能换到的是从轻、减轻,以及在符合条件时的缓刑。本案就是典型:拘役二个月本来就轻,认罪认罚之后,法院认为没有再犯罪的危险,符合缓刑条件,于是改判缓刑。 还要看到另一个细节:一审判决的第二项——责令书面道歉并发布道歉视频——二审予以维持。这一项在实务中往往比刑期更让被害人看重。刑事案件的道歉,是可以强制执行的:不道歉,法院可以公告判决内容,费用由被告人承担。 对被害人来说,这个案子给了一条完整的路径:提起刑事自诉(不用等公安立案)——请求刑事处罚——同时请求赔礼道歉——必要时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精神损失一千元的请求被驳回,原因是刑事附带民事一般不受理精神损害赔偿,但这不影响赔礼道歉这一项获得支持。 对被告人来说,这个案子也是一个提醒:一句气话,拘役两个月,加上一份公开的道歉视频,挂在网上永久可查。这个成本,值不值? 赔礼道歉这一项判决,怎么执行?这是很多人关心但少有人讲的问题。 如果被告人不主动履行,法院可以采取「公告执行」:把判决书的主要内容刊登在指定媒体上,费用由被告人承担。这个做法在实务中很常见,效果也直接——不想道歉的,最后还是要以另一种方式「道歉」,而且更贵。 本案一审判了「责令被告人周某刚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某某书面道歉,并发布道歉视频」,二审维持。这个判决的形态值得注意:它不只要求书面道歉,还要求「发布道歉视频」。 为什么要求视频?因为原侵害是通过视频实施的,传播范围是视频的受众。书面的道歉放在抽屉里,起不到消除影响的作用;发一段同样传播的视频,才能让看到过原视频的人看到更正。这在侵权法上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方式和范围要与侵权行为相当。 对被害人来说,这一项的实际价值可能高于刑期。拘役两个月,缓刑两个月,实际感受不明显;但一段公开的道歉视频挂在网上,是能被看见的。 对被告人来说,这也是一个提醒:判决确定的义务不履行,会被强制执行,成本只会更高。
把这件事收在一句话上:他没有写出她的名字,但他把她的地址、职业、寡居、改嫁全说了——在一个人人都认识的镇上,这比写名字更狠。 这个案子回答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在网上骂人,不点名是不是就安全?答案是:不安全,而且从来没安全过。 判断标准只有一条:熟悉情况的人能不能认出来。您说了店铺在哪条街、说了老板的口音、说了她家里几口人、说了她丈夫什么时候没的——这些信息拼起来,就是一张脸。 给做小生意的人几句实在话。第一,遇到消费纠纷,先走投诉和起诉这两条路,别在网上开骂。投诉有记录、起诉有判决,骂人只有案底。第二,如果确实要在网上说明情况,只说商品和服务,不涉及对方的私生活。「种子出苗率低」可以写,「这老板娘靠陪睡拉生意」不能写。第三,被同行或者客户造谣辱骂时,第一件事是固定证据,然后报警或自诉,不要用同样的方式骂回去——骂回去,您就从被害人变成了被告人。 最后一句给所有刷短视频的人:看到那种「不点名但全是细节」的爆料视频,别急着转发。您转的可能是别人的一辈子,也可能是自己的法律责任。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2021年上半年,被告人周某刚在自诉人范某某处购买粮食种子,因种子质量问题与范某某发生纠纷。2021年8月、9月,周某刚为发泄心中不满、教训范某某,通过其自媒体账号发布视频,称某镇有一家卖农药和粮食种子的店铺,自己曾受店主的虚假宣传欺骗而购买其玉米种子,但是种子质量不好,导致自己当年粮食欠收,并在视频中辱骂:“租黄某某(编者注:视频中提到房东的姓名,为保护公民个人信息,改编案例时作隐名处理)家房子、卖农药和种子的那个女老板”,“她说她陪我住、陪我吃、陪我睡”,“她老公死了,嫁一个男人死一个男人”,“那种婆娘要不得啊,谁要的话命都要搭上去”。该视频的浏览量4.4万次,点赞880余次,评论160余次。有群众浏览到该视频后告知范某某。该视频给范某某本人及其他家庭成员造成极大痛苦,严重影响正常生活。
自诉人范某某向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请求判处:1.以侮辱罪追究被告人周某刚的刑事责任;
2.周某刚向范某某书面道歉,并在网络平台发布道歉视频;
3.周某刚赔偿范某某精神损失费人民币1000元。周某刚辩称,其发布视频未提及任何卖种子的公司,也未提及任何卖种子的人的姓名,没有辱骂范某某,故其不承担法律责任。
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法院于2022年12月26日作出(2022)川0604刑初2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被告人周某刚犯侮辱罪,判处拘役二个月;二、责令被告人周某刚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某某书面道歉,并发布道歉视频;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被告人周某刚提出上诉。二审中,周某刚提交认罪认罚具结书,表示真诚悔罪。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3年5月16日作出(2023)川06刑终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维持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法院(2022)川0604刑初2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以侮辱罪改判周某刚拘役二个月,缓刑二个月。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被告人周某刚在所发布视频中未提及被辱骂人姓名,能否认定为侮辱罪中的侮辱“他人”;二是周某刚所实施的行为是否应认定为“情节严重”。
关于被告人周某刚发布未提及对方姓名的谩骂侮辱视频的定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情节严重的,构成侮辱罪。所谓“他人”,系指特定的人,即侮辱他人的行为必须是明确地针对某特定的人实施,如果不是针对特定的人,而是一般的“骂街”、谩骂等,则不构成侮辱罪。本案中,被告人周某刚以在范某某处购买假稻种、玉米种,致使其粮食欠收为由,为达到教训范某某的目的,在网络上发布辱骂视频。周某刚虽未在视频中提及范某某的姓名,但周围群众通过视频中的信息可以判断辱骂对象即为范某某。例如,视频中明确提及范某某房东的姓名。这足以使知悉该特定背景的受众明确判断出侮辱行为系指向范某某。范某某周围的群众浏览该视频后即告知范某某,也印证视频中的信息足以明确指向对象。因此,该行为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的“侮辱他人”。
关于被告人周某刚所实施的行为是否属于“情节严重”。实践中,对于网络侮辱行为是否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应当根据侮辱信息的具体情形、传播范围,以及行为手段、造成危害后果等因素,综合评价侮辱行为对被害人社会评价、人格尊严的损害程度,依法准确作出认定。本案中,周某刚发布的视频通过涉性内容对范某某进行辱骂,致使范某某形象被贬损、社会评价被降低,给范某某本人及其他家庭成员造成极大痛苦,且该视频传播范围较广,浏览量达到4.4万次,在当地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综合全案情节,应当认定周某刚的行为已达到“情节严重”的标准,其行为构成侮辱罪。
1.在网络平台发布谩骂侮辱视频,虽然未提及侮辱对象的姓名,但是视频包含的居住地、性别以及家庭情况等信息,足以让周围群众判断侮辱系指向特定自然人的,属于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的侮辱“他人”;情节严重的,应当依法以侮辱罪定罪处罚。
2.对于网络侮辱行为是否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应当根据侮辱信息的具体内容、传播范围,以及对被害人社会评价、人格尊严的损害程度等情节进行综合评价,依法准确认定。
本案涉及的法律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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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3)川06刑终29号 审理法院: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3-05-16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5-04-1-196-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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