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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罗某赫妨害信用卡管理案

案号:(2019)吉02刑终3号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 妨害信用卡管理罪 · 二审 · 2019-03-18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钟某臣曾在罗某赫开办的培训机构工作,离职时留下了一张身份证复印件。2017 年 4 月 16 日,罗某赫拿着这张复印件,以「为机构老师办信用卡」为由,在吉林市一家交通银行支行填报了钟某臣的身份信息,成功申领出一张户名为钟某臣的信用卡。

从 5 月 2 日起,罗某赫用这张卡消费、提现,一共刷了 36 笔,合计八万一千七百四十八元。7 月 3 日起他开始陆续还款,到次年 3 月 25 日已还 28 笔、三万八千九百四十七元。2018 年 3 月 26 日,钟某臣自己去银行申请信用卡,才被告知名下有这么一张卡,还欠着钱、有逾期记录。

一审以信用卡诈骗罪判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罚金八万元;二审改判妨害信用卡管理罪,拘役四个月、罚金一万元。同一件事,两个罪名,刑期差了两年两个月。

二、裁判要点提炼

未经他人允许,用他人身份证明申领信用卡并使用,客观上属于冒用他人信用卡。但是否构成信用卡诈骗罪,还要看主观上有没有非法占有目的;根据用卡过程和还款情况不能认定非法占有目的的,不构成信用卡诈骗罪。

违背他人意愿,使用事先准备的他人身份证明申领信用卡并实际使用,符合《刑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之一第一款「使用虚假的身份证明骗领信用卡」的,以妨害信用卡管理罪定罪量刑。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一张留在培训机构的身份证复印件

罗某赫在吉林市开了一家培训教育机构。钟某臣曾在那里工作过,离职的时候,留下了一张身份证复印件。

这种事在任何一个行业都很常见。入职交材料、办社保、办工资卡、租房、办门禁,一张复印件在多少个地方留下过,本人根本记不清。绝大多数复印件最后都躺在某个文件夹里,没人再看一眼。

2017 年 4 月 16 日,罗某赫把这张复印件拿去了交通银行吉林市的一家支行。

他填的理由是:为培训机构的老师办信用卡。银行按流程受理,卡办下来了,户名是钟某臣。

这里有一个细节,后来在法庭上被反复提到:申请表上预留的邮寄地址、联系电话、接收电子账单的邮箱,全部是罗某赫本人的真实信息。

这个细节很奇怪。一个想冒用别人身份骗钱的人,为什么把联系方式全填成自己的?

答案可能很简单:他没打算让这张卡变成「别人的卡」,他只是想用钟某臣的名义把卡办出来,然后自己用。至于账单寄到哪里、银行找谁,填自己的更方便。

这个选择,在一年后成了判断他「有没有非法占有目的」的关键证据之一。同一个动作,在侦查阶段看是「胆大」,在审判阶段看是「没想跑」。

2017 年 5 月 2 日,这张卡开始被使用。

这里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银行面签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发现问题?

信用卡开卡要核验身份,这是基本要求。但实务中,初审环节大量依赖身份证复印件和申请人自填的信息,面签往往流于形式:柜员看一眼身份证、对一下本人、让申请人在几张表上签字,流程就走完了。

本案的申请表上,工作单位写的是培训机构,联系人写的是同事,地址电话都是罗某赫自己的。只要他不主动说「我不是钟某臣」,这个环节很难被识破。

这不是在为银行开脱,而是说明一个现实:一张复印件加一个长得不像坏人的申请人,就能把卡办出来。这也是为什么后面那些「查征信」「复印件加注」的建议,不是多余的谨慎。

二、三十六笔、八万一千七百四十八元

从 2017 年 5 月 2 日到案发,罗某赫用这张卡消费、提现,一共 36 笔,合计人民币八万一千七百四十八元。

平均下来,一笔两千多。不是一次刷爆,是持续用了大半年。这个用卡方式,更像一个手头紧的人在周转,而不是一个准备捞一笔就走的人。

2017 年 7 月 3 日,他开始还款。

到 2018 年 3 月 25 日,累计还了 28 笔,三万八千九百四十七元。差不多是刷出去的一半。

银行这边的记录是:系统自动增加了逾期利息和违约金,但从来没有对他进行过催收。原因很直接——在银行看来,持卡人是钟某臣,催收要打钟某臣的电话、寄到钟某臣的地址,而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这一点很重要。信用卡诈骗罪里的「恶意透支」,法条明确要求「经发卡银行催收后仍不归还」。本案根本没有进入催收环节,所以「恶意透支」这条路走不通。

2018 年 3 月 26 日,事情露了。

钟某臣自己去交通银行申请信用卡,柜台告诉他:您名下已经有一张我们行的卡,而且还有欠款没还、有逾期记录。

钟某臣当场就懵了。他联系开卡行,银行工作人员了解真实情况后,立刻敦促罗某赫还款。

3 月 27 日,罗某赫到支行,把包括利息、手续费在内的剩余欠款五万零三百一十三元,一次性全部还清。

3 月 28 日,钟某臣到公安机关报案。3 月 29 日立案侦查。同一天,公安电话传唤罗某赫,他当天就去了,如实供述了全部事实。

到这里,事实已经很清楚:未经允许用他人身份办卡、用卡、还钱、被发现后立即还清、主动到案。

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这算什么罪。

把时间线捋一遍,会看得更清楚。

2017 年 4 月 16 日办卡,5 月 2 日开始用,7 月 3 日开始还款,2018 年 3 月 26 日被发现,3 月 27 日还清,3 月 28 日报案,3 月 29 日到案。

从开始用到案发,十个多月;从被发现到还清,一天。

法院后来反复引用这几个时间点,原因就在这里:一个人在快要暴露的时候做了什么,最能说明他本来想干什么。跑的人、赖账的人、换号码的人,和当天就去银行还钱的人,心里的想法不一样。

三、一审两年六个月,二审拘役四个月

一审在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

判决:被告人罗某赫犯信用卡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

罗某赫上诉。二审在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 年 3 月作出判决:

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上诉人罗某赫犯妨害信用卡管理罪,判处拘役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从二年六个月到四个月,从八万罚金到一万。

这个落差有多大?二年六个月是实刑,要坐满;拘役四个月,在很多情况下可以适用缓刑,即便不缓,四个月和两年半也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二审为什么改?判决书写得很清楚,两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检察机关自己也不认为有非法占有目的。判决书里有一句话:「吉林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认定罗某赫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出庭意见」。

二审开庭时,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是支持改判的。这个细节说明,一审的定性在控辩审三方之间都没有形成共识。

第二个层次,法院自己列了四条理由。

一是预留信息真实:邮寄地址、联系电话、接收电子账单邮箱,全部是罗某赫本人的真实信息。

二是持续还款:从 2017 年 7 月 3 日起陆续归还,到 2018 年 3 月 25 日已还 28 笔、三万八千九百四十七元。

三是银行从未催收:只是系统自动增加逾期利息和违约金。

四是发现后立即清偿:钟某臣和银行联系他之后,他主动到银行把剩余款项全部还清。

四条加在一起,结论是:罗某赫并不想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主观上不具备信用卡诈骗罪要求的非法占有目的。

所以不构成信用卡诈骗罪。

那构成什么?法院说:他的犯罪行为、主观罪过和侵害的法益,符合妨害信用卡管理罪的构成。

于是有了四个月的拘役。

这里要解释一下拘役是什么,因为很多人对它有误解。

拘役是刑法规定的主刑之一,期限一个月以上六个月以下,由公安机关就近执行。被判拘役的人,每个月可以回家一至两天;参加劳动的,可以酌量发给报酬。

它比有期徒刑轻,但仍然是刑罚——会留下犯罪记录,会影响本人和子女的部分政审事项。它不是「拘留几天就没事」,也不是行政处罚。

从二年六个月的有期徒刑到四个月的拘役,这不只是时间的差别,是刑罚种类的差别。前者要在监狱或者看守所服完,后者在很多情况下可以适用缓刑,即便不缓,四个月和两年半对一个人生活的影响也完全不同。

所以这个案子值得写:它说明罪名之争不是学者的游戏,一个定性,直接决定一个人失去多久自由。

四、「骗领」与「冒用」:两个法条的分岔口

这个案子的全部法律含量,都在这两个词上:骗领,冒用。

先说冒用。《刑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款列举了信用卡诈骗的四种情形,第一种是「使用伪造的信用卡,或者使用以虚假的身份证明骗领的信用卡」,第三种是「冒用他人信用卡」。

罗某赫用钟某臣的卡、以钟某臣的名义刷卡,客观上就是冒用他人信用卡。这一点没有争议。

再说骗领。《刑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之一第一款列举了妨害信用卡管理的四种情形,第一种是「明知是伪造的信用卡而持有、运输的,或者明知是伪造的空白的信用卡而持有、运输,数量较大的」,第二种是「非法持有他人信用卡,数量较大的」,第三种是「使用虚假的身份证明骗领信用卡的」,第四种是「出售、购买、为他人提供伪造的信用卡或者以虚假的身份证明骗领的信用卡的」。

罗某赫用钟某臣的身份证复印件去申领一张新卡,这就是「使用虚假的身份证明骗领信用卡」。

问题来了:同一个行为,同时符合两个法条的描述,怎么办?

法律给的答案是看主观。信用卡诈骗罪是诈骗类犯罪,要求「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妨害信用卡管理罪是管理秩序类犯罪,不要求这个目的。

所以分岔口就在这四个字上:想不想还。

想还,就是妨害信用卡管理,破坏的是国家对信用卡的管理秩序; 不想还,就是信用卡诈骗,侵犯的是他人的财产。

本案的证据指向「想还」:真实联系方式、持续还款、被发现后立即清偿。

反过来推演一下:如果他填的是假地址、假电话,如果他从不还款,如果被发现后跑路或者赖账,结论就会完全不同。同样一张复印件、同样一张卡,可能变成五年以上。

这就是为什么本案的裁判要点要写两句话:第一句说冒用他人信用卡「还要考量主观上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第二句说符合骗领情形的,「依法以妨害信用卡管理罪定罪量刑」。

两句合起来,是一条完整的分流规则。

这里可以算一笔「如果」的账,看这个定性差多少。

假如本案定的是信用卡诈骗罪,量刑会落在哪一档?

按当时的司法解释,冒用他人信用卡五万元以上不满五十万元的,属于数额巨大,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本案八万一千七百四十八元,正好落在这一档的起点附近。

一审的二年六个月,已经是在这一档之下大幅减轻的结果——本案有退赔、有坦白、有自首情节,检察院也认可没有非法占有目的。

而二审的拘役四个月,与「五年以上」相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同一件事,两个罪名,一个法定刑起点是五年,一个是三年以下(妨害信用卡管理罪,数量较大或者有其他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定性的价值,就藏在这两个数字里。

五、一张复印件能干什么,怎么防

把这个案子从法庭拉回到生活里,最该被记住的是一个很朴素的问题:一张身份证复印件,能干什么?

在本案里,它能办出一张信用卡,能刷出八万块,能让一个人背上两年的刑期。

在现实中,它能办银行卡、办手机卡、注册公司、租房子、办网贷、开通支付账户。有些机构审核严,要人脸识别、要本人到场;有些机构审核松,一张复印件加一个签名就够了。

复印件是从哪里流出去的?入职的人事、租房的房东、办卡的营业厅、培训机构的档案柜、快递面单、酒店前台。任何一个收过你复印件的地方,都可能还留着一份。

能做的不多,但都是有用的。

第一,交复印件时加注用途。在复印件空白处手写一行:「本复印件仅用于办理某某业务,他用无效」,写上日期,最好让笔画压到身份证图案上。这一行字不能百分之百防住,但能大大提高被冒用的难度——因为伪造这一行比伪造一张干净的复印件麻烦得多。

第二,定期查征信。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的报告,每年有免费查询次数,线上线下都能查。重点看两样:有没有不认识的信用卡账户,有没有不认识的贷款记录。这是最直接的发现方式。

第三,发现被冒用,三步走。向发卡行书面提出异议,要求核查并出具处理意见;向中国人民银行分支机构投诉;向公安机关报案。三步都留书面材料。

第四,不要把身份证借给任何人,包括熟人。居民身份证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出租、出借、转让居民身份证的,由公安机关给予警告,并处二百元以下罚款。这一条罚得不重,但真正的风险在后面——借出去之后发生的事,你可能要花几年去解释。

最后说回本案的另一面。罗某赫是那个冒用别人身份的人,但他最后只判了四个月,原因是他一直在还钱。

这不是在鼓励谁去试试,恰恰相反:他能判四个月,是因为他在被发现之前还了一半、被发现之后一天之内还清。这两件事救了他。换一个不还的人,四个月会变成几年。

同一张身份证复印件,同一个刷卡行为,一审两年六个月,二审四个月。

差别不在行为,在四个字:想不想还。

法院看的是四个具体的事实:联系方式是真的、一直在还款、银行没催过、被发现当天就还清了。这四件事拼起来,说明他没有把别人的钱当成自己的。

这个案子对两类人都有用。

对可能被冒用的人来说,它提醒你:一张复印件是有价值的,交出去的时候加一行字,比事后解释三年更省事。

对已经动了念头的人来说,它提醒你:法律给这个行为留了两条路。走哪一条,不取决于你怎么说,取决于你怎么做——你有没有还款,你有没有跑,你有没有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停下来。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2017年4月16日,被告人罗某赫以为其开办的培训教育机构老师办理信用卡为由,利用曾在其开办的培训机构工作过的钟某臣留下的身份证复印件,在吉林省吉林市交通银行某支行(以下简称交行某支行)填报钟某臣个人身份信息后成功申领了一张户名为钟某臣的信用卡。自2017年5月2日起,罗某赫利用该信用卡消费、提现、使用36笔,共计款项人民币81748元。自2017年7月3日起,罗某赫开始陆续归还卡内所欠款项,截至2018年3月25日,其已返还28笔,共计人民币38947元。

2018年3月26日,钟某臣在使用交通银行客服热线申请信用卡时被银行方面告知其名下已经存在一张该银行的信用卡,且该卡尚有欠款未还清并存在逾期记录。钟某臣随即与该信用卡的开户行银行取得联系,该行工作人员得知真实情形后立即敦促被告人罗某赫归还账户欠款。3月27日,罗某赫来到交行某支行将该卡包括利息、手续费在内的剩余欠款50313元全部还清。3月28日,钟某臣到公安机关报案,3月29日公安机关对本案立案侦查。同日,公安机关电话传唤罗某赫接受调查,其于当日来到公安机关并如实供述上述犯罪事实。

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吉0203刑初458号刑事判决:被告人罗某赫犯信用卡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宣判后,罗某赫提出上诉。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2019)吉02刑终3号刑事判决: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8)吉0203刑初458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罗某赫犯信用卡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罗某赫犯妨害信用卡管理罪,判处拘役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关于被告人罗某赫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罗某赫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不符合信用卡诈骗罪的犯罪构成,应构成妨害信用卡管理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以及吉林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认定罗某赫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出庭意见,经查,罗某赫未经允许利用钟某臣的身份信息在银行办理信用卡,但预留的邮寄地址、联系电话以及接收电子账单邮箱均是其本人真实信息,自2017年5月2日起,罗某赫利用该信用卡消费、提现、使用36笔,共计人民币81748元;在银行通过系统自动增加逾期利息和违约金但从未进行过催收的情况下,罗某赫自2017年7月3日起,陆续归还卡内款项,截至2018年3月25日,已返还28笔,共计人民币38947元;

3月27日,在钟某臣及银行发现罗某赫的犯罪事实并与之联系后,罗某赫主动到银行将剩余款项全部偿还,可见,罗某赫并不想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主观上不具备信用卡诈骗罪要求的非法占有目的,故其行为不构成信用卡诈骗罪。

综上,罗某赫的犯罪行为、主观罪过及侵害的法益符合妨害信用卡管理罪的犯罪构成,应以妨害信用卡管理罪定罪处罚。故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上判决。认定信用卡诈骗罪,应当坚持主客观相一致原则。该罪的犯罪构成既包括主观上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也包括客观上利用信用卡实施诈骗行为,骗取数额较大财物。行为人未经他人允许,以他人的身份证明申领信用卡并使用,客观上系冒用他人信用卡的行为。但其是否构成信用卡诈骗罪还要考量行为人主观上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根据行为人使用信用卡的过程和归还资金情况,不能认定行为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则其行为不构成信用卡诈骗罪。对于行为人违背他人意愿,使用事先准备的他人身份证明申领信用卡并实际使用,符合刑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使用虚假的身份证明骗领信用卡”情形的,依法以妨害信用卡管理罪定罪量刑。

案号:(2019)吉02刑终3号 审理法院: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9-03-18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04-1-115-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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