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某光公司诉某而佳公司不当得利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某光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裁定终止重整程序。重整期间,管理人审计认定某而佳公司对某光公司享有普通债权;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对普通债权受偿比例作出调整,某而佳公司的受偿比例因此变化。
二〇一七年四月至二〇一九年二月,某光公司向某而佳公司错误支付了债权受偿款及货款,引发不当得利纠纷。某光公司向临沂中院起诉,某而佳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请求移送其住所地的广东省深圳市光明区人民法院审理。
临沂中院裁定管辖权异议成立、移送深圳市光明区人民法院;某光公司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二年三月十一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法院认定,本案系重整程序终止后新发生的事实引发的诉讼,不适用破产集中管辖规定,应适用一般管辖。
二、裁判要点提炼
企业破产法关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法院提起」的规定,适用于破产程序进行中发生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不及于重整程序终止后新发生的事实引发的诉讼。
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因重整程序终止后新发生的事实或者事件引发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不适用破产集中管辖规定,应依民事诉讼法的一般管辖规则确定管辖法院,即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
三、赵律师点评
重整结束两年后,发现钱付错了
事情的背景是一家公司破产重整。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某光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院裁定终止重整程序——重整计划通过,程序结束,公司进入执行阶段。 重整期间,管理人做了一件事:审计债权。审计认定,某而佳公司对某光公司享有普通债权。 后来的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调整了普通债权的受偿比例。这一调整,直接导致某而佳公司能拿到的钱变了——比例降了,或者该拿的数额变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 二〇一七年四月到二〇一九年二月,某光公司按调整前的标准,向某而佳公司支付了债权受偿款,还支付了货款。多付了。 公司发现之后,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要求返还。 它把案子递到了临沂中院——也就是当初受理破产申请、主持重整的那家法院。理由不难理解:这个债权的数额是重整程序里定的,受偿比例是债权人会议调的,来龙去脉都在临沂,临沂中院最清楚。 某而佳公司不同意。它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我住在深圳光明区,凭什么到临沂打?请求把案子移送深圳市光明区人民法院。 临沂中院会怎么处理?
该去临沂,还是去深圳
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一件事:这笔纠纷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先看法律怎么规定。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 这条规定看起来是「一刀切」——只要公司破产了,所有跟它有关的官司都归破产法院管。很多人就是这么理解的,所以某光公司才把案子递到临沂。 但法院的理解不一样,它给这条规定加了一个时间范围。 判决书写道:该条规定适用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在破产程序进行中发生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 为什么这么解释? 第一,从条文的位置看。这条规定在破产法第二章「申请和受理」里,它解决的是「破产程序进行中,债务人的诉讼怎么集中处理」的问题,目的是配合破产程序的推进——把所有涉及债务人财产的诉讼集中到一个法院,避免各地判决打架、影响债权人的整体清偿。 第二,从实际需要看。重整程序已经终止,重整计划进入执行阶段,破产程序的核心工作已经完成。这个时候如果还把所有新发生的纠纷都拉到破产法院,既没有必要,也给当事人增加负担。 所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明确: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因重整程序终止后新发生的事实或事件引发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不适用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有关集中管辖的规定。 本案的事实正好落在这个区间里。 重整程序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终止;某光公司主张的不当得利事实,发生在此后,持续至二〇一九年二月;纠纷的起因,是重整计划调整普通债权受偿比例。法院的结论是:属于重整程序终止后新发生的事实引发的民事诉讼,破产集中管辖规定于本案无适用余地,应适用一般管辖的规定。 一般管辖是什么?原告就被告——被告某而佳公司住所地在深圳市光明区,所以移送深圳。 临沂中院裁定移送,山东高院二审维持。
「集中管辖」到底管什么
这一节把时间轴拉出来,以后遇到类似问题可以照着套。 第一个阶段:破产申请受理前。 这时候公司还没进入破产程序,跟它有关的诉讼按民事诉讼法的一般规则走。没有集中管辖的问题。 第二个阶段:受理后、程序进行中。 这一段是集中管辖的核心适用区间。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法院提起。包括:债权人起诉债务人、债务人起诉别人、别人起诉债务人、管理人在履职中发生的诉讼。 为什么必须集中?因为破产程序要算总账。所有债权、所有财产都要汇总到一个池子里按比例分配。如果各地法院各判各的、各地执行各的,池子里的钱就对不上,先到先得,清偿比例就乱了。 第三个阶段:程序终止后。 这里要再分两种。 一种是「旧事实、新诉讼」。纠纷的事实发生在破产程序中,只是案子到程序终止后才起诉。这种情形,实践中有争议,倾向于仍由破产法院管辖,因为涉及对破产程序中已经确认的债权、财产分配的判断。 另一种是「新事实、新诉讼」,也就是本案。纠纷的事实发生在程序终止之后,与破产程序中的债权确认、财产分配没有直接关系。这种情形,回归一般管辖。 本案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纠纷的起因是「重整计划调整了受偿比例」,这看起来跟重整程序关系很近。但法院还是认定属于「新发生的事实」——因为多付钱这个行为,发生在重整终止之后。判断标准是「引发纠纷的事实何时发生」,不是「纠纷跟破产程序有没有关联」。 这个区分很实用。它决定了一个破产企业重新打官司时,是回原破产法院,还是去被告所在地。
破产企业当原告、当被告,分别去哪儿
把常见情形列一下,方便对照。 情形一:破产程序进行中,债权人起诉债务人要求确认债权。 归受理破产申请的法院。这是最典型的情形,也是集中管辖制度的本意。 情形二:破产程序进行中,管理人代表债务人起诉次债务人追收欠款。 也归受理破产申请的法院。因为追回的财产要进破产财产池,直接影响清偿比例。 情形三: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债务人因新发生的买卖、租赁、服务纠纷被起诉。 按一般管辖,去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本案就是这一类。 情形四: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发现重整期间有可撤销行为。 这种一般要通过破产程序的追加分配或者另案处理,管辖上倾向于破产法院,因为它需要对破产程序中的行为作评价。 情形五:破产企业作为被告,被主张与破产无关的新债务。 一般管辖。但如果原告的诉请实质是要求从破产财产中受偿,那就要回到破产程序里解决,不能单独起诉。 这里有一个提醒给债权人。 如果你的债务人正在破产或者刚破产完,起诉前先判断两件事:这笔债是破产程序受理前就有的,还是之后新发生的?你是要参与分配,还是要对方另外掏钱赔? 前者的答案通常是「申报债权」;后者的答案才是「另行起诉」。弄错了,法院会裁定不予受理或者驳回起诉,白跑一趟。 再给破产企业一个提醒。 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公司是恢复正常经营的,会签新合同、会有新纠纷。这些纠纷不要习惯性地往破产法院递——本案就是例子:递过去,被移送,白等几个月。先看纠纷的事实发生在哪个阶段,再决定去哪个法院。
管辖错了,代价是什么
很多人觉得管辖是小事:反正都是法院,判得不一样吗? 代价其实不小。 第一,时间。本案某光公司二〇二一年起诉,二〇二二年三月山东高院才出管辖裁定,中间一年多全在解决「去哪儿打」,实体问题一个字没审。移送之后到深圳,重新立案、重新排期、重新送达,又是一轮。 第二,成本。跨省诉讼的差旅、代理、证据调取,都比本地高。而且管辖异议裁定可以上诉,一审二审走完,费用和时间都是实打实的。 第三,风险。如果起诉时选错了法院,而对方又没有提异议,法院也没发现,判了之后可能在执行阶段或者再审阶段被翻出来,前面全白做。 那怎么避免? 起诉前做三步判断: 第一步,看有没有专属管辖。不动产纠纷、港口作业纠纷、继承纠纷,法律规定了固定的法院,不能协议变更。有专属管辖的,先按专属管辖。 第二步,看有没有协议管辖。合同里写了「由某地法院管辖」的,只要与争议有实际联系、不违反级别和专属管辖,就按约定。这一条在追偿权案件里尤其重要——后面还有一件最高法的案子专门讲这个。 第三步,看有没有特别规定。破产集中管辖、知识产权集中管辖、涉外商事集中管辖,都属于特别规定。这一步最容易被忽略,因为它不在民事诉讼法里,散在各部门法和司法解释里。 最后一句。 管辖权异议是被告最常用的拖延手段之一。作为原告,起诉时把管辖依据写进起诉状——引用哪一条、为什么这个法院有管辖权,写清楚。法官看到你已经论证过,往往就不会轻易移送;对方提异议,你也已经有准备。 再补一个相关的问题:破产程序里的债权确认之诉,管辖怎么定? 这是破产实务中最常见的诉讼类型,也最容易搞错。 情形是这样的:债权人申报债权,管理人不认,或者认的金额少;债权人提出异议,管理人不予调整;债权人只好起诉,请求确认债权。 这种诉讼,归哪个法院? 答案是:受理破产申请的法院。依据是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而且属于该条最核心的适用情形——债权确认直接决定清偿比例,必须集中处理。 而且这类诉讼有一个特殊规则:诉讼的被告是债务人(由管理人代表),不是管理人;管理人是以「代表债务人」的身份参加诉讼,不是以自己的名义。起诉状上的被告要写对公司名称,不能写「某某公司管理人」。这一点,很多律师第一次做破产案件时会写错。 还有一个时间上的问题:债权确认之诉必须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提起。分配完了再起诉,即使胜诉也拿不到钱,因为破产财产已经分光了。所以收到管理人的不予确认通知,要马上算时间。 再说回本案的类型。 本案是「重整计划执行期间的新纠纷」,与债权确认之诉不同:前者是破产程序结束后新发生的事实,回归一般管辖;后者是对破产程序中已申报债权的争议,归破产法院。 区分标准很清楚:争议指向的是「破产程序中的行为」(申报、确认、分配),还是「破产程序之后的行为」(新签合同、新发生的不当得利、新侵权)。前者归破产法院,后者按一般管辖。 这条界线,建议在处理任何涉及破产企业的新案件时,先画一遍。画清楚了,就不会白跑几个月。 还有一个问题值得说清:重整计划执行期间,管理人还在吗? 很多人以为,重整程序终止、重整计划开始执行,管理人就走人了。不是。 企业破产法第九十条规定:自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之日起,在重整计划规定的监督期内,由管理人监督重整计划的执行。在监督期内,债务人应当向管理人报告重整计划执行情况和债务人财务状况。 也就是说,重整计划执行期间有三方在场: 债务人——负责执行重整计划,继续经营。 管理人——负责监督执行,接收报告。 法院——负责裁定批准、监督、必要时裁定终止。 管理人监督什么? 一是经营是否按重整计划进行。比如计划里写着「保留主营业务、处置非核心资产」,实际却在变卖主业,管理人有权提出异议。 二是清偿是否按计划执行。各类债权的清偿比例、清偿时间、清偿方式,都要按计划来。本案的纠纷,正是因为清偿比例调整之后,付款没有跟着调整。 三是财务状况是否恶化。如果债务人重新陷入困境,管理人应当及时报告法院。 监督期满了怎么办? 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一条:监督期届满时,管理人应当向人民法院提交监督报告。自监督报告提交之日起,管理人的监督职责终止。如果重整计划提前执行完毕,管理人也可以申请法院裁定确认,提前终止监督。 这里有一个实务上的提醒。 重整计划执行期间的对外债务,性质上属于「共益债务」还是「普通债务」? 一般认为是普通债务。因为重整程序已经终止,公司恢复为正常的市场主体,新发生的债务不享有共益债务的优先受偿地位。但这一点在实践中有争议——有的法院认为,为维持重整计划执行所必需的债务,可以按共益债务处理。所以签合同之前,要看清楚对方是否处于重整计划执行期,评估自己的债权将来能不能优先受偿。 本案还有一个隐藏的教训。 某光公司多付了钱,说明重整计划执行中的付款审核出了问题。清偿比例调整是债权人会议决议的事项,涉及每一户的金额,付款前应当逐户核对比例、金额、已付、未付。如果内部有一张核对表,这个纠纷根本不会发生。重整企业最怕的不是债多,是账乱。 还有一个兜底的问题:重整计划执行不下去了,怎么办? 这是破产实务中最坏的结局,也是必须提前想到的。 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了三条路: 第一,债务人不能执行或者不执行重整计划的,人民法院经管理人或者利害关系人请求,应当裁定终止重整计划的执行,并宣告债务人破产。 第二,人民法院裁定终止重整计划执行的,债权人在重整计划中作出的债权调整的承诺失去效力。债权人因执行重整计划所受的清偿仍然有效,债权未受清偿的部分作为破产债权。 第三,前款规定的债权人,只有在其他同顺位债权人同自己所受的清偿达到同一比例时,才能继续接受分配。 这三条的意思,翻成大白话是: 重整失败了,回到清算。之前按重整计划拿到的钱不退,但没拿到的部分,变成普通破产债权,重新排队。而且不能占便宜——如果你之前拿了八成,别人只拿了两成,那你要等别人也拿到八成,才能继续分。 对本案这类「重整计划执行期间的新纠纷」,这个规则有直接影响。 如果某光公司后来又被宣告破产,那它作为原告的债权(向某而佳公司追讨的多付款)就属于破产财产,要并入池子按比例分配。这时候,诉讼要不要继续打、由谁打(管理人还是公司)、打赢了钱归谁,都是问题。实务中的处理是:破产宣告后,由管理人代表债务人继续诉讼,追回的财产纳入破产财产。 给债权人的提醒是: 第一,重整计划执行期间,要盯住债务人的履行情况。发现不能执行(比如连续几个月不按计划付款、主营业务停摆),及时向管理人或者法院反映,请求终止执行、宣告破产。拖得越久,财产流失越多。 第二,保留好每一次受偿的凭证。因为将来算「同顺位清偿比例」时,要用到这些数据。没有凭证,可能被认定为「未受偿」,反而占了便宜——但这种便宜不牢靠,随时可能被追回。 第三,注意「新债务」的顺位。重整计划执行期间新发生的债务,一般不享有共益债务的优先地位,与普通债权同顺位。所以跟重整企业做生意,账期要短、担保要足。不要因为它是「重整成功的企业」就放松警惕。
把这件事收在一句话上:破产法院管的是「程序进行中」的官司。重整结束了,公司重新做生意,新出的纠纷就按新规矩来——被告住哪儿,就去哪儿打。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某光公司起诉称,其与被告某而佳公司存在不当得利纠纷,遂起诉至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某而佳公司返还不当得利及利息。被告某而佳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请求将该案移送至被告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区人民法院审理。
法院查明,2017年4月21日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某光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同年12月29日裁定终止某光公司重整程序。重整程序期间,管理人审计认定被告某而佳公司对原告某光公司享有普通债权。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对普通债权受偿比例进行调整,某而佳公司的债权受偿比例因此产生变化。2017年4月至2019年2月期间,某光公司向某而佳公司错误支付了债权受偿款及货款,引发不当得利纠纷。
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2年1月17日作出(2021)鲁13民初512号民事裁定,认为本案属于重整程序终止后新发生的事实引发的民事诉讼,应当适用一般管辖的规定,由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被告某而佳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成立,案件移送广东省深圳市光明区人民法院审理。某光公司不服该裁定,提出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2年3月11日作出(2022)鲁民辖终17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争议焦点为案涉重整程序终止后有关债务人民事诉讼的管辖问题。本案中,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9日裁定终止某光公司重整程序,而原告某光公司主张的不当得利事实发生于某光公司重整程序终止之后,持续至2019年2月,且不当得利纠纷系因某光公司重整计划调整普通债权受偿比例所致。
本案属于重整程序终止后新发生的事实引发的民事诉讼,破产集中管辖规定于本案无适用余地,应适用一般管辖的规定。被告某而佳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深圳市光明区,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某而佳公司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成立,案件移送广东省深圳市光明区人民法院处理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的规定,适用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在破产程序进行中发生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因重整程序终止后新发生的事实或事件引发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有关集中管辖的规定。因此,因重整程序终止后新发生的事实引发的与债务人有关的民事诉讼不适用破产集中管辖规定,应适用一般管辖的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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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2)鲁民辖终17号 审理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2-03-11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01-2-144-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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