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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孙某某诉张某某、张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

案号:(2019)最高法民申4083号最高人民法院 · 股权转让纠纷 · 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 · 2021-09-23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丈夫在妻子于境外提起离婚诉讼、法院第一次开庭之后,把名下百分之四十五点四四的公司股权,以三百二十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自己的父亲。

妻子起诉主张转让无效。丈夫抗辩:股权登记在我名下,我有权处分,不需要配偶同意;转让是公开竞价,价格合理。

法院认定转让协议无效,明确:股权转让不需配偶同意,但以不合理低价转让、受让人明知的,配偶可请求撤销;恶意串通的,可主张无效。

二、裁判要点提炼

股权转让这一商事行为受公司法调整,股东个人是公司法确认的合法处分主体,股东对外转让登记在其名下的股权属于有权处分,并非必须经过其配偶同意,不能仅以股权转让未经配偶同意为由否认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

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负有不得实施转移或者变卖股权等方式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行为的法定义务。一方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股权,客观上减少夫妻可供分割的共同财产,受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配偶可以通过债权保全制度请求撤销;有证据证明双方恶意串通损害配偶合法权益的,配偶有权主张股权转让合同无效。

三、赵律师点评

时间点说明了一切

这个案子的事实,几乎是把“转移财产”四个字写在了纸上。

夫妻 2001 年结婚。丈夫在一家电力设备公司持股,经过几次受让和增资,到 2013 年持股比例达到百分之四十五点四四,认缴出资额两千二百七十五万余元。

妻子移居澳大利亚,两人长期两地分居,感情淡薄。2013 年,妻子提出离婚;2015 年,她在澳大利亚的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2015 年 7 月,澳大利亚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离婚案。

四个月后,2015 年 11 月 9 日,丈夫把名下那百分之四十五点四四的股权,以人民币三百二十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自己的父亲。

三百二十万,对应认缴出资两千二百七十五万。这个价格是注册资本的一点四折。

妻子知道后起诉,请求确认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要求把股权变更登记回丈夫名下。

丈夫和父亲的抗辩有五条:转让是迫于形势所需——丈夫投资的公司急需注资,行政机关在催,为避免承担更严厉的法律责任才筹钱;股权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只有投资所得的收益才是;妻子在澳大利亚法庭上已经认可了这次转让;转让是通过公开竞价方式进行的,体现了股权的真正市场价值;妻子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恶意。

一审法院采纳了抗辩,判决驳回。二审改判,认定协议无效。丈夫和父亲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驳回。

这里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股权是 2013 年增资后达到百分之四十五点四四的,认缴出资额两千二百七十五万余元,而转让价格只有三百二十万元。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任何法官都会起疑。判断价格是否合理,通常有三条参照线:一是净资产,看资产负债表上的所有者权益乘以持股比例;二是评估值,找专业机构做资产评估;三是可比交易,看同期其他股东转让、外部投资人入股的定价。 三条线里有一条明显偏高,就足以支撑“价格不合理”的主张。

价格的合理性,还可以用“市盈率法”和“市净率法”交叉验证。市盈率法看的是盈利能力:用可比公司的市盈率乘以标的公司的净利润;市净率法看的是净资产:用可比公司的市净率乘以标的公司的净资产。两种方法算出来的区间,如果都远高于转让价,那“低价”这个事实就站得住了。 当然,非上市公司缺少可比数据,这时净资产法最常用。

法院先否掉了一个常见误解:股权转让不需要配偶同意

二审和再审的说理,开头就澄清了一个很多人搞错的问题:登记在一方名下的股权,转让时不需要配偶签字同意。

判决的原话是:股权转让这一商事行为受公司法调整,股东个人是公司法确认的合法处分主体,股东对外转让登记在其名下的股权属于有权处分,并非必须经过其配偶同意,不能仅以股权转让未经配偶同意为由否认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

这段话很重要,因为它把两种主张分开了。

“未经我同意,所以无效”——这条主张不成立。 股权是股东对公司的成员权,登记在谁名下,谁就有权处分。配偶不是公司股东,不享有股东权利,也就没有同意权。如果只要配偶不同意,股权就转不动,那公司就没法正常经营了——任何一个股东卖股份,都得先回家拿配偶的签字,这不现实。

“你低价转给你爸,恶意转移共同财产”——这条主张可以成立。 因为法律保护的不是“同意权”,而是“财产利益”。股权本身是股东的,但股权对应的财产价值,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增值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可以处分股权,但不能用处分的方式把共同财产掏空。

这个区分在实务中极关键。很多人一上来就主张“未经配偶同意,转让无效”,法院基本不会支持;正确的打法是绕到后面去,主张“低价转让+受让人明知”,请求撤销,或者主张“恶意串通”,请求确认无效。

判决把两条路都写出来了,而且给出了不同的门槛。

这里要补充一个实体法上的细节:股权本身是不是夫妻共同财产?答案要分两层看。 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如果股权是婚前取得、婚后没有增值,那股权本身可能属于个人财产,增值部分才共有。本案的股权是 2005 年受让、2013 年增资形成的,都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以股权及其增值都属于共同财产的范围。这个区分在离婚分割时很重要:分的是股权价值,不是股权本身;分割方式可以是折价补偿、可以是转让部分股权,也可以由双方协商。

关于股权分割的方式,实务中有四种:一是直接分割股权,双方各持一部分;二是折价补偿,一方拿股权,给另一方补偿;三是竞价,双方出价,价高者得;四是拍卖,把股权卖掉分钱。有限责任公司还要考虑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所以直接分割和对外转让都可能受限。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离婚案子最后选择折价补偿。

婚前股权的处理,这里补一句:婚前取得的股权本身属于个人财产,但婚后该股权产生的收益(分红、增值)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如果婚后用共同财产增资,增资对应的股权也可能被认定为共同财产。本案的股权是婚后受让、婚后增资形成的,所以整体都在共同财产范围内。 这个区分在分割时直接影响比例。

两条救济路径:撤销和无效,门槛不一样

判决的表述是:一方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股权,客观上减少了夫妻可供分割的共同财产,而受让人作为交易相对人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情形的,配偶作为债权受损方可以通过债权保全制度请求撤销;有证据证明受让人与出让人恶意串通损害出让人配偶合法权益的,该配偶有权依法主张股权转让合同无效。

这两条路的区别,值得掰开说。

第一条,撤销。 依据是债权保全制度里的撤销权——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撤销。这里的“债权人”,指的是对共同财产享有权利的一方配偶。门槛是三条:价格不合理、客观上损害了配偶利益、受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

第二条,无效。 依据是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门槛更高:要证明双方有共同的主观恶意,也就是出让人想逃、受让人配合着逃。证明难度大,但后果更彻底——无效是自始无效,不产生任何效力。

本案走的是第二条,法院认定构成恶意串通。支撑这个认定的,是四组事实。

一是价格。 转让价格远低于资产负债表所对应的持股价值。

二是时间。 转让发生在离婚诉讼期间,而且是境外法院第一次开庭之后。

三是身份。 受让方是出让方的父亲。判决特别点了一句:其对婚姻状况的知情程度不同于一般主体。父亲对儿子正在闹离婚这件事,很难说不知道。

四是证据可疑。 被告主张公司存在虚假出资,所以股权实际价值远低于账面,但提供的审计报告是公司单方委托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股东会纪要》等证据经鉴定存在日期倒签等诸多疑点。

这四组事实叠起来,法院的心证就形成了:这不是一次正常的商业交易,是一次有预谋的财产转移。

关于“恶意串通”的证明,实务上有几个常用的推定路径。一是关系异常:近亲属、关联公司、长期合作方之间的低价交易。二是时间异常:在离婚、诉讼、债务危机爆发前后突击转让。三是价格异常:明显低于净资产、评估值或同期可比交易。四是程序异常:没有尽调、没有谈判、没有付款凭证、没有实际交割。五是资金异常:款项走现金、走第三方账户、转一圈又回到出让人手里。五条里中三条以上,法院通常会认定恶意。 本案中了前四条,第五条因为款项去向没有查明而没有涉及。

资金异常这条线索,实务中最难查也最有用。常见的套路是:受让人付了款,出让人又把钱转回去;或者款项走第三方账户、走现金、走关联公司;或者干脆没有付款,只签了个协议。查的方法包括:申请法院调取银行流水、查关联公司的账目、查执行卷宗里的财产申报。 一旦查实资金回流,恶意的证明就非常有力。

举证难在哪里:怎么证明“低价”和“明知”

这类案子最难的不是法律,是证据。原告要证明两件事:价格不合理、对方知情。

先说价格。 怎么证明三百二十万不合理?

最常用的是净资产法:调取公司财务报表、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算出每股净资产,再乘以转让比例。本案用的就是这个思路——资产负债表所对应的持股价值远高于三百二十万。

但被告一定会反驳:账面净资产不等于市场价值,公司可能资不抵债、可能有大量坏账、可能有未披露的负债。这时候原告要进一步举证:申请法院调取公司账簿、申请司法审计、申请评估。

还有一个办法是对比法:看同期其他股东转让的价格、看公司历次增资的估值、看有没有外部投资人报价。这些都能侧面说明公允价值。

再说知情。 这一环往往比价格更容易突破。

如果受让方是近亲属,法院一般会推定其知情,尤其是在离婚诉讼已经启动的情况下。本案就是典型:父亲受让儿子在离婚期间的股权,说不了解情况,很难让人相信。

如果是关联公司、老同事、长期合作方,也可以通过交易过程的异常来推定:有没有尽职调查?有没有谈价?付款了吗?钱从哪来、到哪去?股权有没有实际交割?这些细节对不上,就说明这不是真实交易。

本案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转让方主张是“公开竞价、价高者得”。这个说法如果成立,价格合理性就站住了。但法院显然没有采信——因为竞价的参与人、竞价过程、成交确认,这些都得有证据。口头说“我公开竞价了”,不算。

最后提醒:这类案子往往要和离婚诉讼、财产分割诉讼联动。起诉时可以考虑同步申请财产保全,把股权冻结住,防止再次转让。否则官司打赢了,股权已经转到第三手,执行会更麻烦。

再说一层举证技巧。这类案子里,原告往往拿不到公司的财务资料,怎么办?三条路。 第一,申请法院调查取证,调取公司的工商档案、纳税申报表、年度报告;第二,申请司法审计或资产评估,由法院委托专业机构;第三,利用另案取得的材料,比如离婚诉讼中的财产申报、其他债权人的执行卷宗。本案原告能证明“价格远低于资产负债表对应价值”,很可能就是通过其中一条路径拿到的材料。 记住:你不是没有证据,你是还没去找。

调查取证的申请要写具体。不要写“请求法院调查取证”,要写清:调查对象(哪家银行、哪个账户、哪个时间段)、调查内容(流水明细)、证明目的(证明款项回流)、无法自行取得的原因。写得越具体,法院越可能准许。 笼统的申请,多半被驳回。

审计和评估是两件事。审计是查账,看财务记录是否真实、公允;评估是定价,看资产值多少钱。追股权转让的案子,两样都可能用到:审计用来查有没有隐匿、转移资产;评估用来证明转让价格是否合理。 申请时要说清目的,法院才会批准。

这个案子对两类人的提醒

对打算离婚的人: 别在离婚前后动股权。这个时间窗口里发生的任何一笔关联交易,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看。低价转让、无偿赠与、突击分红、虚构债务、把公司资产转走,这些动作不但容易被撤销或认定无效,还可能在财产分割时被认定为“隐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导致少分或者不分。

如果确实有正当的商业需要——比如公司急需资金、有真实的第三方买家、价格经过评估——那就把程序做扎实:找独立评估机构出报告、走公开挂牌或竞价程序、保留谈判记录、款项走银行转账、及时办理变更登记。程序越规范,将来被质疑时越站得住。

对配偶一方: 平时就要留个心眼。知道对方在哪些公司持股、持股比例多少、公司经营状况如何,这些信息在离婚时极其重要。可以定期通过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也可以在公司年度报告中留意。一旦发现异常转让,尽快起诉,并同步申请保全。

还有一个容易忽略的点:举证责任会随着主张不同而变化。 主张撤销,要证明“低价+明知”;主张无效,要证明“恶意串通”。前者门槛低一些,但后果是“撤销后恢复原状”;后者门槛高,但一旦成立,效果更彻底。实务中常见的做法是两条一并主张,由法院择一支持。

本案原告走的是无效,赢了。但要注意,她能赢的关键是那四组事实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不是因为她道理更足,是因为她证据更硬。

最后提醒一个时间问题:撤销权和无效主张都有期限。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的,撤销权消灭。确认无效原则上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但实务中法院可能会考虑交易的稳定性,拖得太久会不利。所以发现异常转让,第一件事是固定证据,第二件事是尽快起诉并申请保全。 保全的对象是股权本身——冻结之后,对方就转不动了,谈判的筹码也就回来了。

保全的价值在这个案子里格外明显。如果不保全,股权可能被再次转让给善意第三人,那时即便判决无效,也追不回来了,只能主张赔偿。保全的时间点是起诉时或者起诉前,起诉前保全要在三十日内起诉,否则解除。 保全要提供担保,可以是保函,成本相对低。

股权是你的,你可以卖。但你不能在离婚开庭后的第四个月,把两千多万的持股以三百二十万卖给你父亲,然后说这是一次正常的商业交易。法律不禁止你处分权利,它只是不允许你用处分权利的方式,把另一个人那份也一起处分掉。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孙某某诉称:其与被告张某系夫妻关系,于2001年11月9日在徐州市云龙区民政局登记结婚。1999年11月19日,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设立被告某电力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张某某、于某海、吴某。2005年4月5日,张某某将其持有的公司40万股权转让给张某,并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2013年10月15日,股东吴萍转让所持有股权,张某认缴新增出资272.4352万元,持股比例为45.44%,认缴出资额为2275.6352万元。因孙某某移居澳大利亚,与张某长期两地分居、感情淡薄,婚姻关系难以继续维系。孙某某于2013年向张某提出离婚,于2015年向澳大利亚的法院提起离婚诉讼。2015年7月澳大利亚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离婚案之后,张某于2015年11月9日将其持有的某电力公司45.44%的股权以人民币320万元的低价转让给张某某(系张某的父亲)。

张某明知其名下某电力公司的股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为了逃避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在未征得孙某某同意的情况下,将该股权转让给其父亲。张某某知道且应当知道以上股权系孙某某与张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却在未征得孙某某同意的情况下受让该股权,不构成善意取得。另外,张某和张某某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45.44%股权的对价明显低于正常价格,存在明显的恶意。孙某某认为,张某和张某某的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孙某某的合法权益,应当被认定无效。故请求判令:一、张某和张某某于2015年11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某电力公司配合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某和张某某承担。

被告张某某、张某、某电力公司辩称:1、张某转让股权是迫于形势所需。

2、股权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只有投资所得的收益才能成为夫妻共同财产。3,孙某某在澳大利亚法庭上已经认可了张某的股权转让行为。

4、张某通过公开竞价的方式转让股权能够体现股权的真正市场价值。

5、孙某某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存在恶意。

6、张某某受让股权没有恶意,合法权益应受保护。所以,孙某某的诉讼请求既没有事实依据,更缺乏法律依据。

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某与孙某某离婚诉讼中,孙某某以张某未经其同意,将其持有的某电力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其父亲张某某,且股权转让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两者之间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目的为由,请求宣告转让无效。张某、张某某和某公司称,股权转让价格是否合理应受制于股东对市场等多种因素的判断。案涉股权转让是因张某投资的莫某(江苏)电气有限公司急需注资,在相关行政机关催促下,为避免承担更严厉的法律责任,急需筹措资金才转让的案涉股权,并以公开拍卖的方式,公开竞价,选择向价高者转让股权,本身就是以合理的方式为自己及配偶争取了最大利益。案涉股权转让已经某电力公司股东同意,张某某、张某并未恶意串通。该转让符合法律规定。股权交易属于商事活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只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规定,即产生法律效力,无需孙某某同意。

即使案涉股权属于张某与孙某某的夫妻共有财产,决定股权转让的权利只能由张某行使,孙某某只对因股权产生并实际获得的财产性收益享有权利。

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2016)苏03民初16号民事判决:驳回孙某某的诉讼请求。孙某某以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2018)苏民终1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3民初16号民事判决;二、张某与张某某2015年11月9日签订的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三、张某、张某某及徐州市华能电力开关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张某某依据2015年11月9日张某与张某某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取得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张某名下。张某某、张某不服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9月23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4083号民事裁定:驳回张某某、张某的再审申请。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股权转让这一商事行为受《公司法》调整,股东个人是《公司法》确认的合法处分主体,股东对外转让登记在其名下的股权属于有权处分,并非必须经过其配偶同意,不能仅以股权转让未经配偶同意为由否认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但是,股权具有财产价值,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利益的组成部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负有不得实施转移或者变卖股权等方式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行为的法定义务。如果夫妻一方所实施的不合理低价转让股权的行为,客观上减少了夫妻可供分割的共同财产,而股权受让人作为交易相对人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情形的,配偶作为债权受损方可以通过债权保全制度请求撤销。有证据证明受让人与出让人恶意串通损害出让人配偶合法权益的,则该配偶有权依法主张股权转让合同无效。

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看,案涉股权转让价格远低于资产负债表所对应的张某持有股权的价值,股权转让时间发生在张某与孙某某离婚诉讼期间,且张某系将股权转让给自己的父亲张某某,张某某对张某与孙某某婚姻状况的知情程度不同于一般主体。虽然张某、张某某主张标的公司某电力公司存在虚假出资,故股权实际价值远低于资产负债表的记载,但其提供的审计报告系某电力公司单方委托会计师事务所作出,《股东会纪要》等证据经鉴定存在日期倒签等诸多疑点。原判决在综合全案证据的基础上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无效,无明显不当,不存在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和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应予再审情形。张某和张某某申请再审的事由尚不足以启动本案再审程序。股权转让这一商事行为受《公司法》调整,股东个人是《公司法》确认的合法处分主体,股东对外转让登记在其名下的股权并非必须经过其配偶同意,不能仅以股权转让未经配偶同意为由否认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

但夫妻一方实施的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股权的行为,股权受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配偶作为债权受损方可以通过债权保全制度请求撤销。有证据证明受让人与出让人恶意串通损害出让人配偶合法权益的,该配偶有权依法主张股权转让合同无效。

案号:(2019)最高法民申4083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09-23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0-2-269-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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