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吴某诉赵某、某中学等侵权责任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吴某与赵某是广东省广州市某中学初一同班同学,事发时均十二周岁。二〇二一年九月一天午休期间,吴某从座位起身与前座同学交流,赵某路过其座位时把椅子往后拉出一段距离,吴某坐下时坐空摔倒在地。
吴某当日送医,此后数日多次门诊并住院治疗,先后被诊断颅脑外伤、视物模糊、双目视神经挫伤,原正常左眼视力降至零点零五,接近失明。赵某父母垫付了部分费用,因协商未果,吴某将赵某、赵某父母及某中学一并起诉,索赔三十二万余元。
审理中三次委托鉴定均不予受理:一家超出业务范围,一家无法确定损伤成因且缺乏视野损伤客观检查条件,一家因病历记载视力波动较大、无法确定客观视力及下降成因。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三年五月八日判决赵某父母赔偿十万九千余元;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三年八月三十一日二审维持。
二、裁判要点提炼
鉴定机构因技术条件限制不予受理,不等于因果关系无法认定。受害人伤前视力正常、伤后接近失明,全部诊疗过程均围绕事故所致损伤展开且未超出该范围,鉴定意见亦未排除因果关系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病历、医嘱认定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对学校适用过错责任,举证责任在受害人一方。学校已制定管理制度、开展纪律安全教育、事发后及时通知家长并陪同就医,且无规范要求每班配备管理人员的,应认定已尽教育管理职责,不承担赔偿责任。
三、赵律师点评
一把被拉开的椅子
这件事发生在教室里,前后不过几秒钟。 二〇二一年九月,广州市某中学初一某班。一天午休期间,吴某从座位上起身,转身和前排同学说话。同班同学赵某从旁边走过,顺手把吴某的椅子往后拉出了一段距离。 吴某没看见,说完了话往下坐。椅子不在原位,他一屁股坐空,摔在地上。 两个孩子都十二岁。同班,平时没有矛盾,用赵某后来的说法,就是「闹着玩」。 但这一摔,摔出了大问题。 吴某当天就被送到医院,说疼,说看东西模糊。接下来几天,他多次到门诊就诊,还住了院。先后被诊断出颅脑外伤、视物模糊、双目视神经挫伤。 最要命的是视力。吴某原本左眼视力正常,受伤之后只剩下零点零五——接近失明。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左眼几乎看不见了。 事情发生后,赵某的父母付了一部分费用。但后续的治疗、康复、可能的伤残,这笔钱远远不够,双方就赔偿谈不下去。 吴某把三方一起告了:赵某本人、赵某的父母、还有学校。索赔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三十二万余元。 为什么要告学校?因为在校园里出的事,家长的第一个念头往往是「学校怎么管的」。这个念头不算错,但法律上的答案,跟直觉不太一样。
三次鉴定,三次不予受理
这个案子最棘手的地方,是「到底是不是这一摔摔的」。 吴某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了,但医学上要证明「就是拉椅子导致的」,需要鉴定。 一审期间,吴某申请了两项鉴定:一是视力损害的伤残等级,二是视力损害与本次事故的因果关系。 法院通过摇珠确定鉴定机构,先后发函委托。结果三次都被退回。 第一次,广东某正司法鉴定所,二〇二二年七月二十八日回函:本案涉及视觉功能鉴定,超出本所业务范围,不予受理。 第二次,某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二〇二二年九月二十七日回函:无法确定吴某目前损伤后果的具体形成原因,无法对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另外,中心缺乏视野损伤的客观检查条件,无法对伤残程度鉴定。不予受理。 第三次,经各方当事人共同指定,法院委托某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二〇二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回函:根据现有送检材料,被鉴定人多次门诊病历记载视力不一、波动较大,限于技术能力,无法确定被鉴定人的客观视力及其双眼视力下降成因,无法完成委托,不受理。 三次退回,等于医学鉴定这条路走不通。 这时候,很多当事人会觉得完了——没有鉴定意见,怎么证明因果关系?法院是不是就要驳回? 法院没有驳回。它换了一条路。 判决书里写了三句话,值得逐句读: 第一句:某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回函,只说明了被鉴定人多次门诊病历记载视力不一、波动较大,限于技术能力无法确定客观视力及下降成因,但回函并未涉及「吴某客观视力是否正常」「视力下降是何因素导致」。 这句话的意思是:鉴定机构说的是「我查不出来」,不是「跟事故无关」。「查不出来」和「排除」是两回事。 第二句:吴某的治疗过程,都是围绕受伤后导致视力受损及其他相应症状展开的——诊断证明书上写的是颅脑受伤综合征、视神经受损,治疗从未超越这个范围。 这句话的意思是:从受伤那天起,所有的诊疗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中间没有出现别的病因、别的事故、别的疾病。这条时间线是连贯的。 第三句:吴某原来的左眼视力正常,受伤后只有零点零五,接近失明;法医鉴定并未排除和否定吴某的损害后果跟赵某的侵权行为有必然联系。医嘱、病历均可证明损害系赵某的侵权行为造成。 三句话合起来,法院认定:因果关系成立。
鉴定不受理,为什么还能赢
这一点必须讲透,因为它关系到每一个打人身损害官司的人。 很多人有一个误解:没有伤残鉴定,就赔不到钱;没有因果关系鉴定,就赢不了官司。 这个误解的根源,是把「鉴定意见」当成了唯一证据。 民事诉讼法上的证据有八类:当事人的陈述、书证、物证、视听资料、电子数据、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笔录。鉴定意见只是其中一种,而且是「可以申请」的一种,不是「必须有」的一种。 当鉴定做不出来的时候,法院怎么办?用其他证据,按照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判断。 什么是高度盖然性?就是「很可能如此」,不要求「百分之百确定」。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本来就是「高度可能性」,不是刑事案件的「排除合理怀疑」。 本案法院用的是什么证据链? 第一环,时间。摔倒当天就送医,症状是疼痛、视物模糊。受伤与症状之间没有时间断层。 第二环,诊断。颅脑外伤、视神经挫伤——这些诊断与摔倒时头部、眼部受撞击的机制吻合。 第三环,连续性。从第一次就诊到最后一次住院,所有诊疗都围绕视神经损伤,中间没有中断、没有另起病因。 第四环,基础。伤前左眼视力正常,有据可查;伤后零点零五,差距巨大。 第五环,鉴定的态度。三家机构都没有说「与事故无关」,只说「查不出来」。 五环扣上,法院认为达到了高度可能性。 这个思路,对当事人有非常实际的指导意义。 如果你的案子也遇到鉴定不受理,要做三件事: 第一,把「首次就诊」的证据锁死。事发当天或者次日的病历、急诊记录、影像资料,是最有价值的。时间越近,因果关系越难被推翻。 第二,把「诊疗连续性」的证据串起来。每一次门诊、每一次住院、每一张处方,按时间排好。中间如果有断档,对方一定会拿这个做文章。 第三,把「伤前状态」的证据找出来。体检报告、配镜记录、学校体检表、甚至以前的照片和视频。本案吴某能赢,「原来左眼视力正常」这一条起了很大作用。 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不要因为一次鉴定退回就放弃。可以申请重新鉴定、可以申请补充鉴定、可以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提出意见。本案三次退回,法院照样认定了因果关系——说明路没有断,只是要换一条走。
十二岁的孩子拉开椅子,谁赔
责任主体的判断,法律写得很清楚。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职责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 两条一接,答案就出来了。 第一,赵某有没有过错?法院认为有。理由是他事发时已十二周岁,对行为后果有一定的判断能力;拉开同学椅子时,已经明知这个行为会给他人带来伤害,却仍然做了。 这个认定很关键。它没有把「闹着玩」当成免责理由。十二岁的孩子知道椅子被抽走人会摔,这是常识层面的判断,不需要专业知识。 第二,谁来赔?赵某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赔偿责任由他的监护人,也就是父母承担。 所以判决主文是:赵某某、何某(赵某父母)向吴某赔偿十万九千余元。注意——被告写的是父母,不是孩子。 第三,学校为什么不用赔?这是本案的另一半。 法律对学校的标准,按学生年龄分两档。 不满八周岁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受伤,适用过错推定——学校要自己证明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证明不了就担责(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九条)。 八周岁以上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受伤,适用过错责任——由受害人证明学校没有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民法典第一千二百条)。 本案吴某十二岁,属于第二档。举证责任在原告一方。 法院查了什么? 一方面,看平时的管理。学校制定了《中学二〇二一年七年级新生入学班主任工作安排》《中学初一级学生一日常规细则》;制作了课件,对初一新生进行入学培训,做学习及纪律习惯养成教育;教室里张贴了中学生行为准则和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教学活动中开展文明班级评比。法院认为,这些足以证明学校在平时的纪律、安全教育方面已尽职责。 另一方面,看事发当时。事发是午休期间,午休只有一名教师负责管理一层楼。法院说了两句话:中学生入学时均已达到十二周岁,已有较强的规则意识和自我约束能力;也没有法律、法规或其他规范性文件要求一个班级必须配备一名管理人员看管。 再加上事后表现:老师在事发后第一时间通知双方家长到校处理,并陪同吴某就医。 结论:学校已尽教育、管理职责,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
这件事给三方各留了一句话
判决之外,这个案子对三类人都有具体的提醒。 如果你家孩子在学校伤到了别人—— 第一,别觉得「小孩子闹着玩不算事」。法律上,十二岁的孩子对「抽椅子会让人摔」这种事有认知能力,抽了就是有过错。过错一旦成立,赔偿就是父母的事。 第二,事发后第一时间做两件事:送医、留证。送医是人情,留证是理智。垫付的每一笔钱都要留凭证,将来可以从赔偿总额里扣。本案赵某父母垫付的部分,法院在判决时已经扣除。 第三,别急着「私了了事」。本案协商未果才起诉,但从结果看,十万九千余元的赔偿不是小数目。如果当初有一份写清楚「一次性了结」的协议,可能省掉后面两年。当然,前提是伤情已经稳定、金额算得清楚——眼睛的伤,一年半载看不出最终结果,这种时候签「一次性了结」,风险很大。 如果你家孩子在学校伤到了自己—— 第一,先分清是哪一档。不满八岁,学校要自证尽责;八岁以上,你要证明学校没尽责。这个区别,直接决定官司难不难打。 第二,别把学校当成必然的被告。本案原告把学校列为被告,法院查明后判学校不担责。多列一个被告,多一份诉讼费,多一轮举证,未必多一分赔偿。 第三,把「首次就诊」当成头等大事。本案能赢,靠的是当天送医、连续诊疗、伤前视力正常这三件事。 如果你是学校—— 第一,制度要留痕。方案、细则、培训课件、张贴记录、评比记录,平时看着是形式,出事时就是证据。本案学校能免责,靠的就是这一摞材料。 第二,事发处置要快。通知家长、陪同就医、做好记录。法院把「事发后第一时间通知并陪同就医」写进了判决,这不是客套话,是尽责的表现。 最后说一句。这个案子里没有坏人。一个孩子闹着玩,一个孩子受了伤,一个学校按部就班地管理。但伤害是真实的,赔偿也是真实的。法律能做的,只是把损失放到该放的人身上——而预防,只能靠平时那一句「别拉椅子,会摔」。 最后补一句给学校的:三类材料,平时就要留。 第一类,制度类。安全管理制度、学生日常行为规范、应急预案、班主任工作安排。本案学校提交了《新生入学班主任工作安排》《初一级学生一日常规细则》,这两份材料证明「有制度」。 第二类,教育类。入学培训的课件、签到表、照片;主题教育活动的记录;教室张贴的行为准则(拍照留存)。本案学校提交了培训课件、张贴记录、文明班级评比材料。 第三类,处置类。事发后的通知记录、送医记录、家长沟通记录、情况说明。 这三类材料,平时看着是「形式主义」,出事时就是「免责证据」。 尤其要注意第三类。很多学校出了事,第一反应是「别声张」,结果既没有通知记录,也没有处置痕迹。 到了法庭上,「我们第一时间通知家长并陪同就医」这句话,就变成了一句空话。 而本案法院把这句话写进了判决,作为「已尽教育管理职责」的佐证之一。 留痕不是形式,是责任的一部分。 这个案子有一个细节,值得所有处理人身损害的人注意:赵某父母在事发后支付了部分费用,但双方没有达成一次性协议。 如果当时签了,会怎样? 两种可能。 第一种:签得早,赔得少,后面发现伤更重。 这是最常见的坑。 眼睛的伤,尤其如此。本案吴某的视力从正常降到零点零五,这个结果是逐步显现的——先疼、再模糊、再确诊视神经挫伤。 事发后一两周内签「一次性了结,赔三万」,当时看着合理;一年后鉴定出来是八级伤残,赔偿应该是几十万。 这时候能不能反悔? 很难。除非能证明「签订时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否则协议有效。 《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七条: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撤销。 但「撤销」的举证责任很重。你要证明:当时不知道伤会这么重、对方利用了你的不知情。 实务中,法院对「事后反悔」的审查很严。 第二种:签得晚,伤情稳定,一次了结。 这是正确做法。 什么叫「伤情稳定」? 一般要满足:治疗终结(不需要再手术、再住院);功能恢复达到平台期(不会再明显好转);鉴定机构可以出具伤残等级意见。 这个时间,快的三个月,慢的一年半。 本案从二〇二一年九月事发,到二〇二三年八月二审,将近两年。这不是拖延,是眼伤本身的规律。 所以给当事人的建议是: 第一,伤没好,别签「一次性」。可以先签「先行支付部分费用」的协议,写清楚「不影响后续索赔」。 第二,如果对方要求签,至少加一句:「本协议不影响乙方就后续治疗费用及伤残赔偿另行主张的权利」。 第三,签之前做一次鉴定。哪怕只是「初步评估」,也比凭感觉谈强。 最后说一句给赔偿方的: 早签不一定省钱。本案赵某父母如果当初急着签,可能签了个低价,后面被判撤销,白折腾;也可能签了个高价,自己吃亏。 等伤情稳定再谈,对双方都公平。
把这件事收在一句话上:鉴定做不出来,不等于因果断不了;孩子闹着玩,不等于没人担责。一把被拉开的椅子,最后落在父母的钱包上——这就是十二岁在法律上的分量。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吴某与赵某为某中学初一同班同学。2021年9月,一天午休期间,吴某从座位起身与前座同学交流,赵某路过吴某座位时,将吴某的椅子往后拉出一定距离,吴某坐下时因悬空摔倒在地。吴某很快被送往医院治疗,称出现疼痛、视物模糊等症状。之后数日内,吴某多次前往医院门诊就诊并住院治疗,先后被诊断出颅脑外伤、视物模糊、双目视神经挫伤等。事故发生后,赵某父母(父赵某某、母何某)向吴某父母支付了部分费用。后因与赵某某、何某及某中学协商赔偿事宜未果,吴某将赵某、赵某某、何某、某中学一并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32万余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吴某申请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1.吴某的视力损害的伤残等级;
2.吴某的视力损害与本案事故的因果关系。法院通过摇珠确定了鉴定机构,并先后发函委托进行鉴定。广东某正司法鉴定所2022年7月28日的回函载明:因该案涉及视觉功能鉴定,超出其所的业务范围,故不予受理该案。某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22年9月27日的回函载明:因该中心无法确定吴某目前损伤后果的具体形成原因,故无法对其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另,该中心缺乏视野损伤的客观检查条件,故无法对吴某伤残程度进行鉴定,综上,不予受理该案。后,经各方当事人共同指定,法院委托某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为上述鉴定事项的鉴定机构,并发函委托进行鉴定。某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2022年11月22日的不予受理函载明:根据现有送检材料,因被鉴定人多次门诊病历记载其视力不一,波动较大,限于技术能力,无法确定被鉴定人的客观视力及其双眼视力下降成因,故无法完成法院委托,该中心不受理该案。
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于2023年5月8日作出民事判决:一、被告赵某某、何某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吴某赔偿109426.22元;二、驳回原告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赵某某、何某不服,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3年8月31日作出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吴某出现疼痛、视物模糊等症状所导致的损害后果与赵某拉椅子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
经查,法院摇珠和当事人委托的鉴定机构对吴某视力损害的伤残等级及吴某的视力损害与本案事故的因果关系的鉴定申请不受理,其中某正司法鉴定所、某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因客观原因而不予受理;某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回函仅说明了被鉴定人多次门诊病历记载其视力不一,波动较大,限于技术能力,无法确定被鉴定人的客观视力及其双眼视力下降成因,而不予受理。但某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回函并未涉及吴某客观视力是否正常,视力下降是何因素导致。而吴某治疗过程都是围绕其受伤后导致视力受损及其他相应症状,如诊断证明书里载明的颅脑受伤综合征、视神经受损,其治疗从未超越该范围。吴某原来的左眼视力正常,受伤后视力仅有0.05,接近失明。法医鉴定并未排除和否定吴某的损害后果跟赵某的侵权行为有必然联系。医嘱病历均可证明原告吴某的损害系因被告赵某的侵权行为所造成。
二、赵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因过错造成吴某损害,由其监护人即其父母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赵某事发时已12周岁,对其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具有一定的判断能力,当其拉开吴某椅子时,已明知其行为会给他人带来伤害,却仍为之,存在过错,最终导致吴某摔倒,身体受到损伤并因此而产生了各项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赵某事发时12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赵某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被告赵某的监护人即其父母赵某某、何某承担。
三、某中学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无需承担责任。
一方面,事发前,某中学制定了《中学2021年七年级新生入学班主任工作安排》《中学初一级学生一日常规细则》,也制作了PPT对2021年初一新生入学培训进行学习及纪律习惯养成教育,亦在教室张贴了中学生行为准则和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且在教学活动中开展了文明班级评比,以提升学生安全文明法治意识。前述足以证明某中学在平时的学生纪律、安全等教育方面,已尽其教育、管理职责。
另一方面,事发时系午休期间,虽然午休仅由一名教师负责管理一层楼,但因中学生入学时均已达到12周岁,已有较强的规则意识和自我约束能力,且也无法律、法规或其他规范性文件要求一个班级必须配备一名管理人员看管。该事件的发生系因赵某未遵守学生行为规范而起,中学老师在事发后第一时间通知吴某及赵某家长到校处理及陪吴某就医。
因此,某中学已尽教育、管理职责,不存在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过错,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扣除赵某父母垫付费用后,法院判决赵某某、何某向吴某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0万余元。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人身伤害的,监护人要为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责任。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受到伤害,对学校适用的是过错原则,即学校在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情况下,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相关的举证责任在受害人一方。本案判决对学校履行教育管理职责做了正确认定,划清学校与监护人在本案中的责任边界,一方面,有利于保障学校及其教职人员安心开展正常教学活动,另一方面,有利于督促家长更多意识到家庭教育的重要性,切实履行家庭教育主体责任,共同为未成年人平安健康成长创造良好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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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 审理法院: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3-08-31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4-2-504-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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