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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幸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裁定减刑案

案号:(2024)赣08刑更403号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 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罪 · 其他 · 2024-06-26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二〇二三年十一月十日,幸某因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被江西省永新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八千八百元;同月二十一日缴纳罚金。缓刑考验期间,幸某认罪悔罪,接受社区矫正,落实各项管理制度,历次月度考核均为合格。

二〇二四年三月十一日,幸某在江西省万安县与他人一同勇救落水老人,被中共万安县政法委员会授予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在全县通报表扬并获奖励二千元;同月二十九日,万安县社区矫正管理局决定给予表扬一次。吉安市社区矫正管理局据此提出减刑建议,建议减去有期徒刑三个月、缩减缓刑考验期三个月。

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四年六月二十六日作出刑事裁定,对幸某减去有期徒刑三个月,缩减缓刑考验期三个月。

二、裁判要点提炼

被宣告缓刑的罪犯,一般不适用减刑;但在缓刑考验期内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参照《刑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予以减刑,同时依法缩减其缓刑考验期。缩减后,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不得少于二个月,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不得少于一年。

缓刑犯在考验期内积极保护他人生命财产安全,被确认为见义勇为行为的,可以认定为具有重大立功表现,依法予以减刑并缩减缓刑考验期。

三、赵律师点评

判了缓刑,还能减刑吗

这个问题,很多人以为答案是否定的。理由听起来很硬:缓刑本来就没进监狱,还减什么刑? 本案的回答是:一般不减,但有一种情况可以。先看幸某的情况。二〇二三年十一月十日,他因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被永新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八千八百元。 十一月二十一日,他把罚金缴了。 缓刑考验期开始。这段时间他做了什么? 认罪悔罪,接受社区矫正,落实各项管理制度,历次月度考核均为合格。注意「历次」和「均」。这是实打实的表现,不是一次两次。 然后是二〇二四年三月十一日。他在万安县,跟别人一起,下水救了一位落水老人。这件事的后续是: 被中共万安县政法委员会授予见义勇为先进个人; 在全县通报表扬; 获得奖励二千元; 三月二十九日,万安县社区矫正管理局决定给予表扬一次。 于是吉安市社区矫正管理局向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减刑建议书,建议减去有期徒刑三个月,缩减缓刑考验期三个月。 法院裁定:准。减去有期徒刑三个月,缩减缓刑考验期三个月。这个案子涉及的法律依据,是两份文件。《刑法》第七十八条:被判处管制、拘役、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在执行期间,如果认真遵守监规,接受教育改造,确有悔改表现的,或者有立功表现的,可以减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的规定》第十八条: 「被判处拘役或者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宣告缓刑的罪犯,一般不适用减刑。」 「前款规定的罪犯在缓刑考验期内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参照《刑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予以减刑,同时应当依法缩减其缓刑考验期。缩减后,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不得少于二个月,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不得少于一年。」 两条摆在一起,规则就出来了:缓刑犯减刑,门槛是「重大立功」,不是「悔改表现」。为什么门槛这么高?

为什么缓刑犯减刑的门槛要高一头

这个问题,得从缓刑的性质说起。缓刑是什么?是定罪但暂不执行原判刑罚,给一个考验期,考验期内表现好,原判刑罚就不再执行。 它本身就是一种「宽」。如果在宽的基础上再给「减刑」,等于同一个从宽理由被用了两次: 第一次,因为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判了缓刑; 第二次,因为在缓刑期间表现好,再减刑。 这在逻辑上说不通。所以司法解释定了一条:「一般不适用减刑」。但「一般」两个字留了口子。什么情况能破例?条文写得很明确:重大立功。 注意,不是「立功」,是「重大立功」。一字之差,门槛差很多。什么是立功?揭发他人犯罪查证属实、提供重要线索侦破案件、阻止他人犯罪活动、协助抓捕其他犯罪嫌疑人等。 什么是重大立功?在上述基础上,要求「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或者「案件在本省、自治区、直辖市或者全国范围内有较大影响」等。 本案幸某的「立功」,是见义勇为救人。这属于哪一类?属于「其他有利于国家和社会的突出表现」。判决认定:幸某不顾个人安危,下水勇救落水老人,依法应当认定其有重大立功表现。 为什么是「重大」?因为救的是一条命。而且是在缓刑考验期内,一个正在接受社区矫正的人,面临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他却下水了。 这个行为的价值,不只是救了一个人,还在于它证明了矫正的效果。 所以法院愿意破这个「一般」。这里要特别提醒:「重大立功」不等于「表现好」。 月度考核合格、按时报到、参加公益劳动——这些是义务,不是立功。只有做出了超出义务的突出贡献,才可能构成。本案幸某的两项叠加:平时考核全合格(说明确有悔改)+见义勇为(重大立功)。 两项一起,才够。如果只有前者,法院不会减;如果只有后者但平时表现差,法院也未必减。顺便说说减刑幅度是怎么定的。本案减了三个月,这个数字不是随便定的。最高人民法院的减刑假释规定,对减刑幅度有明确限制:一次减刑一般不超过一年有期徒刑;确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不受此限;两次减刑之间一般应当间隔一年以上。对缓刑犯,还有一层限制:缩减后的考验期不得少于一年(有期徒刑)。本案原判一年六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减三个月,考验期缩到一年三个月,高于一年的下限。如果减六个月,考验期就只剩一年,刚好卡在下限。如果减九个月,考验期只剩九个月,低于下限,不行。所以「三个月」这个数,是在「重大立功该给多少」和「考验期下限」之间取的平衡。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缓刑犯减刑很难「大减」:因为考验期有底线,减得越多,越容易触线。对当事人来说,这意味着「减刑」的实际收益有限—— 但「缩减考验期」的收益是实在的:早三个月解除矫正,早三个月恢复完全自由。这一点,比刑期数字更有感。

减刑之后,考验期怎么算

这是本案技术性最强的地方,也是实务中最容易算错的地方。先看条文:减刑的同时,「应当依法缩减其缓刑考验期」。 注意「应当」两个字。 意思是:减刑和缩期,是绑在一起的。不能只减刑不缩期,也不能只缩期不减刑。为什么绑在一起?因为缓刑的逻辑是「考验期与原判刑期相匹配」。 原判一年六个月,考验期一年六个月——这是一比一。如果刑期减了三个月,变成一年三个月,考验期还是一年六个月,那就变成「考验期比刑期长」,比例失衡了。所以必须同步缩。本案:减去有期徒刑三个月,缩减缓刑考验期三个月。 刑期:一年六个月减三个月,变成一年三个月。考验期:一年六个月减三个月,变成一年三个月。还是保持一比一。但缩期有下限。条文规定: 缩减后,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不得少于二个月,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不得少于一年。 本案缩到一年三个月,高于一年的下限,所以可以。如果原判是一年有期徒刑、缓刑一年,想减三个月,考验期就只能缩到一年(不能再低),刑期却减到九个月。这时比例就变了。实务中怎么办?只能按「考验期不得少于一年」这条硬杠杠来,刑期该减多少减多少,考验期保底一年。本案还有一个细节值得说:减刑是谁提的?社区矫正管理局。 谁决定的?中级人民法院。 这个程序很重要。缓刑犯的减刑,不是执行机关自己说了算,要由社区矫正机构提出建议,报中级以上人民法院裁定。为什么是中级法院?因为减刑涉及原判刑罚的变更,层级要高一点,把关要严一点。对当事人来说,这意味着:一是要有书面材料。见义勇为的认定文件、表彰决定、社区矫正的表现记录,一样不能少。 二是要走程序。不是「我救人了就该减」,要由机构提出、法院审查。三是要有耐心。本案从救人(三月十一日)到裁定(六月二十六日),走了三个多月。

这个案子给出了什么信号

这个案子的标的很小:三个月。 但它传递的信号不小。第一个信号:缓刑不是「没事」,是一段被监督的日子。很多人拿到缓刑判决,觉得「不用坐牢就万事大吉」。但缓刑期间有一堆义务: 按时报到; 未经批准不得离开所居住的市、县; 遵守会客规定; 接受社区矫正机构的监督管理。 违反这些义务,情节严重的,缓刑会被撤销,原判刑罚要实际执行。第二个信号:表现好,是真的有回报。 本案幸某的回报是三个月。 三个月不多,但意义在于「被看见」。 而且缩减考验期,意味着他更早解除矫正、更早回归正常生活。第三个信号:见义勇为的认定,要走正规渠道。本案幸某的见义勇为,是政法委授予的、有文件、有表彰、有奖励。这不是「自我评价」,是「官方确认」。实务中,如果当事人做了好事,一定要争取书面认定: 向当地政法委、见义勇为基金会申报; 请社区矫正机构记录在案; 保留新闻报道、证人证言、现场视频。 没有这些,「我救过人」在法庭上很难被采信。第四个信号:这个案子对「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的被告人,其实是个安慰。 这类犯罪大多是「一时贪便宜」「帮朋友一个忙」,主观恶性不深。 判了缓刑之后,人生还有很长的路。本案说明:法律不只看你犯过什么,也看你后来做了什么。 最后一句:幸某下水救人的那一刻,大概没想过减刑。但法律记住了这一跳。这大概就是「改过自新」四个字最实在的样子。

缓刑不是「没事」——什么情况会被收监

幸某这个案子,讲的是缓刑期间的「加分项」。 但很多人更该知道的是「减分项」:什么情况会被撤销缓刑、收监执行。《刑法》第七十七条写得很清楚:第一种:缓刑考验期内犯新罪。撤销缓刑,对新犯的罪作出判决,把前罪和后罪所判处的刑罚,数罪并罚。第二种:发现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撤销缓刑,数罪并罚。第三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有关部门关于缓刑的监督管理规定,情节严重的。撤销缓刑,执行原判刑罚。三种情形,第三种最常见。什么叫「情节严重」?社区矫正法实施办法列了几种:不按规定报到,超过一个月; 未经批准离开所居住的市、县,超过一个月,或者累计超过两次; 不按规定会客,情节严重的; 受到社区矫正机构两次警告,仍不改正; 违反禁止令,情节严重的。 注意最后一条:「违反禁止令」。有些判决会同时宣告禁止令,比如禁止进入特定场所、禁止接触特定的人。违反禁止令,即使没犯新罪,也可能被收监。那本案幸某为什么能减刑?因为他做对了三件事:一是「全勤」。历次月度考核均合格。 二是「守规」。接受社区矫正,落实各项管理制度。 三是「超额」。见义勇为,被官方认定。 前两条是义务,第三条是加分。三条一起,才换来三个月。反过来看:如果有人只是「没犯错」,那是应该的,不加分。如果连「没犯错」都做不到,那先担心会不会被收监。最后说一个现实问题:缓刑期间能不能出差、能不能回老家?可以,但要报批。离开所居住的市、县,要经社区矫正机构批准;经常性跨市县活动的,可以申请一次批准、长期有效。很多人不知道这一点,以为「缓刑就是自由」,结果一次外出没报备,被警告;两次警告,被收监。这个代价,比原判刑期更难受——因为你已经在外面生活了一段时间,再回去,落差更大。一句话:缓刑是一段「带着绳子的自由」。绳子松,但不能断。

被宣告缓刑的罪犯一般不适用减刑,但在缓刑考验期内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参照《刑法》第七十八条减刑,并同步缩减缓刑考验期;缩减后有期徒刑的考验期不得少于一年。缓刑期内见义勇为经官方确认的,可认定重大立功。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2023年11月10日,罪犯幸某因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被江西省永新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千八百元。2023年11月21日,幸某向永新县人民法院缴纳罚金人民币八千八百元。幸某在缓刑考验期间,认罪悔罪,接受社区矫正,落实各项管理制度,历次月度考核均为合格。2024年3月11日,幸某不顾个人安危,在江西省万安县与他人一同勇救落水老人,被中共万安县政法委员会授予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就该见义勇为行为在全县进行通报表扬,并给予人民币2000元奖励。2024年3月29日,万安县社区矫正管理局决定给予幸某表扬一次。为此,江西省吉安市社区矫正管理局向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减刑建议书,建议对幸某减去有期徒刑三个月,缩减缓刑考验期三个月。

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4年6月26日作出(2024)赣08刑更403号刑事裁定:对幸某减去有期徒刑三个月,缩减缓刑考验期三个月。本案的焦点问题为:能否对已经判处缓刑的罪犯适用减刑,以及如何减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八条规定:“被判处管制、拘役、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在执行期间,如果认真遵守监规,接受教育改造,确有悔改表现的,或者有立功表现的,可以减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的规定》(法释〔2016〕23号)第十八条规定:“被判处拘役或者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宣告缓刑的罪犯,一般不适用减刑。”“前款规定的罪犯在缓刑考验期内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参照刑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予以减刑,同时应当依法缩减其缓刑考验期。缩减后,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不得少于二个月,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不得少于一年。” 本案中,幸某于缓刑考验期间,在社区矫正中能认罪认罚,服从监督管理,认真落实各项管理制度,并获得表扬一次,且积极缴纳罚金,主动履行完财产性判项。

尤其在缓刑考验期内,幸某不顾个人安危,下水勇救落水老人,依法应当认定其有重大立功表现,故幸某在缓刑考验期间的表现符合减刑的法定条件。被宣告缓刑的罪犯在缓刑考验期内,积极保护他人生命财产安全,被确认为见义勇为行为的,可以依法认定为具有重大立功表现,对罪犯可以依法予以减刑,同时缩减缓刑考验期。

案号:(2024)赣08刑更403号 审理法院: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4-06-26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5-16-1-300-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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