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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广州某商务服务公司诉陕西某电子工程公司、陕西某实业公司、陕西某投资公司等股权转让纠纷案

案号:(2022)最高法民再81号最高人民法院 · 股权转让纠纷 · 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 · 2022-06-30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受让方花四千多万元收购一家房地产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权,约定原股东一年内完成土地规划调整手续,到期没办成,受让方发函解除合同。

受让方同时主张三条理由:约定解除、法定解除、情势变更解除。一审、二审认为不符合解除条件,最高人民法院提审后改判解除。

判决确立规则:同一诉请可以有多个请求权基础,法院应全部纳入审理;当事人未选择适用顺序时,按有利于请求权人的原则,依次审查约定解除、法定解除、情势变更。

二、裁判要点提炼

当事人的同一诉讼请求,可能存在多个能支持其请求的法律规范。当事人基于不同的法律规范主张其诉讼请求成立,是对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法律规范和事实理由的阐述,属于当事人的权利,人民法院应当将其主张的不同请求权法律规范都纳入审理范围,不能要求当事人仅选择适用其中一个法律规范或者放弃适用其他法律规范。依据不同的法律规范支持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可能产生不同的法律后果,人民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对适用法律规范顺序的选择;当事人未选择适用顺序的,应当按有利于请求权人的原则确定。法院应依顺序审理,当不具备前位规范适用条件时,继续审查后一顺位;认定符合一项规范且请求权成立时,即可作出裁判,对后位规范不再认定。

合同履行过程中,国家政策发生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重大调整,导致当事人对相关土地进行商业开发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当事人主张适用情势变更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三、赵律师点评

一笔四千万的收购,卡在一张规划批文上

2018 年 1 月,六方签了一份《股权收购协议》:受让方收购目标房地产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权,出让方是两家原股东,另有一方是担保方。

协议里有一组很关键的条款,编号 2.5.8,叫“本次交易安排”。内容是:协议签署之日起一年内,原股东应负责完成三项工作——确认经规划调整后的目标土地宗地面积,如有调整还要负责补偿方案和证照变更;确认调整后的土地用途应为住宅用地;确认调整后的规划设计条件。为完成这些工作,受让方、丙方和目标公司应提供必要配合。

接着是 2.8.5 条:若原股东未能在协议签署后一年内完成 2.5.8 条约定工作的,受让方有权解除协议。

这两条是典型的“对赌式”安排:我买你的股权,看中的是这块地能改成住宅;改不成,我就退出。

签约后,受让方支付了第一期股权转让款四千二百一十七万余元。原股东完成了股权变更和公司交接。

接下来的一年,规划调整没办下来。

2020 年 1 月 2 日,受让方发函通知解除合同。1 月 9 日,原股东回函:已经按约定履行完毕全部义务,不存在未能完成 2.5.8 条的情形,不同意解除。

受让方起诉,请求退还已付款并支付利息、解除共管账户、支付违约金、担保方承担连带责任。原股东反诉,要求继续履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

一审驳回本诉和反诉,二审维持。受让方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提审,改判解除合同、退款、担保方连带、股权变更回原股东名下。

这里还要说明一个背景:这类“股权收购+土地规划调整”的交易结构,在房地产行业非常普遍。买方看中的不是公司本身,是公司名下那块地;而这块地能不能按预期用途开发,取决于规划部门。所以交易的核心风险不在公司,在批文。 成熟的交易会把这一点写进合同:把“取得规划许可”设为交割的前提条件,把“未能取得”设为解除事由,把付款节点和批文进度挂钩。本案的协议就是这么设计的——一年内完成三项工作,完不成可以解除。这个设计本身是好的,问题出在履行阶段双方对“是否完成”各执一词。

这类交易还有一个常见设计:分期付款加共管账户。本案就有两千八百余万元在共管账户里,解除时要一并处理共管措施。共管账户的好处是资金安全,坏处是解除时容易卡住——一方不配合,钱就动不了。 所以协议里要约定:解除时双方应在几日内共同办理共管解除手续,逾期不配合的,视为授权银行单方解付。

这个案子真正的争点:一个诉请,能不能挂三条理由

从实体上看,这个案子的核心是“一年内没办成规划调整,算不算违约、能不能解除”。但从程序上看,它解决了一个更普遍的问题:当事人能不能就同一个诉讼请求,同时主张几个不同的法律依据?

受让方的做法是:我要求解除合同,理由有三条——符合约定解除(2.8.5 条)、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符合情势变更(国家政策重大调整)。三条并列,请法院看着办。

一审、二审的态度,从结果看,是三条都没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的态度完全不同,它先讲了一段法理:

案件中的一个法律事实有可能产生多个请求权,当请求权竞合时,法律规定允许当事人选择行使。当事人的同一诉讼请求,也可能存在多个能支持其请求的法律规范。当事人基于不同的法律规范主张其诉讼请求成立,是对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法律规范和事实理由的阐述,是当事人的权利,应当允许其对同一诉讼请求提出多个不同的请求权基础。

这段话把“一案一由”的僵化理解打破了。它的意思是:诉讼请求是一个,法律依据可以有好几个。 就像你想去一个地方,可以坐地铁、可以打车、可以骑车——目的地只有一个,路线可以有多条。法院不能要求你“只能选一条路”,然后因为那条路堵了就把你打发回家。

接下来的问题是:既然三条都能主张,法院按什么顺序审?

请求权竞合这个概念,还可以再展开一点。它指的是同一个事实符合多个法律规范的构成要件,产生多个请求权,当事人可以选择行使其中之一。最典型的例子是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的竞合:一个产品质量问题,既可以告违约,也可以告侵权,但只能选一个,因为损失只能填补一次。本案不是典型的竞合,而是“同一请求、多个规范基础”——请求都是解除合同,只是依据不同。法院的处理方式是把它们当作“审查顺位”来处理,而不是让当事人二选一,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技术区分。

违约解除与情势变更解除的后果差别,这里说清。违约解除,守约方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情势变更解除,法院会根据公平原则酌定损失分担,通常不支持违约金。所以当事人更愿意主张违约解除,因为能拿到更多。 但违约解除的举证难度更高——要证明对方有过错、有违约行为、有因果关系。

请求权竞合与法条竞合,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别混。法条竞合是一个事实只符合一个法条的构成要件,只是有几个法条看起来都能用,需要选择最合适的;请求权竞合是一个事实符合多个法条的构成要件,产生多个请求权,当事人可以选择。本案更接近后者——解除合同这一个请求,有三条规范可以支撑。

审理顺序:先约定,再法定,最后情势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给出的规则,可以概括为四句话。

第一,全部纳入审理范围。 法院应当将当事人主张的不同请求权法律规范都纳入审理,不能要求当事人仅选择适用其中一个,也不能要求其放弃其他。审理时要组织双方对各法律规范充分发表意见。

第二,尊重当事人对顺序的选择。 因为依据不同的规范支持同一请求,可能产生不同的法律后果——比如按约定解除,可能还要处理违约金;按情势变更解除,可能涉及损失分担。后果不同,当事人有权选择先走哪条。

第三,当事人没选顺序时,按有利于请求权人的原则确定。 这句话很关键。它把选择权默认交给了主张权利的一方,而不是法院。为什么?因为解除权人处在弱势——他是因为对方不履行才要求解除的,让他承担“选错法条”的风险,不公平。

第四,依次审查,命中即止。 法院应按顺序审:先看约定解除条件是否成就;不具备,再看是否符合法定解除;都不成立,再看是否构成情势变更。一旦认定某一顺位成立、请求权成立,就可以裁判,对后面的不再认定。

这个“命中即止”的设计很实用。它避免了法院在每个案子里把三种解除情形全部论证一遍,既节省司法资源,也减少说理矛盾。

本案就按这个顺序走:先审约定解除(2.8.5 条),再审法定解除,最后审情势变更。二审认定符合情势变更,支持了解除。最高人民法院提审后维持了这个结论。

关于情势变更与商业风险的界限,实务中有一组常用的判断标准。一看可预见性:订立合同时,一个理性的商人能不能预见到这种变化。二看可控性:当事人能不能通过合同安排、保险、对冲等手段防范。三看影响程度:是导致履行困难、成本增加,还是导致合同目的完全落空。四看变化来源:是市场供求、价格波动(属商业风险),还是法律政策、政府行为、突发公共事件(可能构成情势变更)。本案落在第四条上——规划调整是政府行为,不是市场波动。这四条一对,结论就不难得出。

政策变化的举证,通常需要:政府文件、规划批复、主管部门的说明、专家意见。光有新闻报道不够,要有正式的行政文书。 本案能够认定情势变更,很可能就是拿到了规划调整的正式文件。这一点在准备证据时要注意——政策这种东西,口说无凭,纸面为据。

情势变更在这个案子里怎么成立

情势变更是个很难用的制度。它的门槛是:合同成立后,合同的基础条件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对一方明显不公平,协商不成时可以请求法院变更或者解除。

难在哪?难在“无法预见”和“不属于商业风险”这两条。市场行情涨跌、原材料价格波动、汇率变化,这些通常被认为属于商业风险,不能主张情势变更。否则任何一笔亏本的生意都可以要求解除。

本案认定的情势变更,是国家政策对土地规划的重大调整。判决的表述是:合同履行过程中,国家政策发生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重大调整,导致当事人对相关土地进行商业开发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当事人主张适用情势变更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这个认定站得住,原因有三。

一是政策不是市场。 规划调整是政府行为,企业无法通过商业判断预见,也无法通过商业手段对冲。它不属于“做生意该承担的风险”。

二是影响是根本性的。 受让方买这百分之五十股权,看中的就是这块地能调整为住宅用地。用途变了、规划条件变了,整个交易的经济基础就变了。这不是“少赚一点”,是“本来要做的事做不成了”。

三是当事人约定过这个条件。 协议 2.5.8 条把“一年内完成规划调整”写成原股东的义务,说明双方在签约时都清楚:这件事办不成,交易就失去意义。这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提供了合同文本上的依据。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注意:如果认定构成情势变更,法律后果是“变更或者解除”,并且可能涉及损失分担,不是简单的“谁违约谁赔”。而如果认定构成违约解除,才有违约金、赔偿损失的问题。本案判决解除了合同、退款、担保方连带,但没有支持违约金——这正说明法院走的是情势变更这条路,而不是违约解除。

“尊重当事人对适用顺序的选择”这条规则,实务价值很高。它意味着:你可以在起诉状里主动排定审查顺序。 比如你可以写“原告优先主张约定解除;如法院认为约定解除条件未成就,则主张法定解除;如仍不成立,则主张情势变更解除”。这样写有三个好处:一是明确表达了你的优先偏好;二是避免法院只审一条就驳回;三是保留了全部请求权基础。反过来说,如果你不写,法院就按“有利于请求权人”的原则自己排——结果通常也是先约定、再法定、后情势变更,但你失去了对顺序的影响力。

“有利于请求权人”这个原则,还可以从风险分配的角度理解。合同解除权人通常是被动的一方——他是因为对方不履行才要求解除的,让他承担“选错法条”的风险,等于让受害者承担额外的负担。所以法院把顺序选择权给他,是符合公平原则的。 当然,这个原则不是绝对的,如果当事人明确选择了某一条,法院还是要尊重。

情势变更还有一个前置程序:再协商。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先请求对方协商,协商不成的再请求法院变更或者解除。这个程序不是必须的,但走了有好处——既能证明你努力过,也能为将来的诉讼留下证据。 本案受让方发了解除通知、对方回函拒绝,实际上完成了这个环节。

这个案子对写合同和打官司的启示

写合同方面,有三点。

第一,把“目的”写进合同。 本案能主张情势变更,很大程度上因为协议明确写了交易安排的三项具体内容,把“买股权是为了把地改成住宅”这个目的转化成了可举证的条款。如果合同里只有一句“收购股权”,法院很难认定目的落空。

第二,给解除权设明确的触发条件。 2.8.5 条写的是“未能在一年内完成的,受让方有权解除”,这是一个自动触发的条款,不需要证明对方有过错。这类条款比“一方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另一方有权解除”有用得多——后者要打一场关于“目的有没有落空”的仗。

第三,约定解除后的处理。 解除之后,钱怎么退、利息怎么算、股权怎么转回、共管账户怎么解、担保责任怎么承担,都要写清楚。本案判决之所以能一次处理完,是因为协议里有共管账户、有担保方,法院可以按图索骥。如果没写,解除之后还要再打几个官司。

打官司方面,也有三点。

第一,一个诉请,多个理由,一并写进起诉状。 不要怕“理由太多显得没重点”。按本案的规则,法院有义务全部审理。只写一条,万一那条不成立,全案就输了。

第二,主动表明顺序偏好。 如果你更希望按约定解除(可能拿到违约金),就在起诉状里明确“优先适用约定解除,其次法定解除,最后情势变更”。这样法院会按你的顺序审,不会替你选。

第三,别在一条路上死磕。 本案一审、二审都在“约定解除成不成立”上纠缠,结果两条都否了。到了最高人民法院,换到情势变更的角度,路就通了。这不是投机,是法律本身给了多条通道——你要做的是把所有通道都指给法院看。

最后说一个数据上的观察:这类案子一审、二审败诉、再审翻盘的比例不低。原因往往不是事实认定错误,而是法律适用路径选窄了。一审、二审可能只在“约定解除是否成就”上做文章,认定条件没成就,就驳回了;到了再审,换一个角度,发现符合情势变更,路就通了。这不是法院水平的差异,是审理视角的差异。 对当事人来说,启示是:起诉时把所有可能的路径都写进去,不要指望法院替你想。 你少写一条,可能就少一条活路。

最后说一个诉讼请求的写法。解除合同的诉请,最好写成三层:第一,判令解除某协议;第二,判令被告返还已付款若干元并支付利息;第三,判令被告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解除共管措施。三层递进,覆盖解除后的全部后果,避免解除之后还要再打一个官司。 本案的判决主文,就是按这个结构写的。

一个诉讼请求,可以有好几条法律依据。法院不能因为你多说了两句,就让你挑一条;也不能因为第一条走不通,就把你挡在门外。它要做的是沿着你指的路一条条试,哪条通了,就从哪条走。这不是给当事人开后门,是让该解的合同解得掉。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2018年1月16日,陕西某电子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某信公司)(出让方、原股东)、陕西某实业公司(以下简称某实业公司)(出让方、原股东)、广州某商务服务公司(以下简称某兴公司)(受让方)、西安某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某禾集团公司)(丙方)、陕西某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某房产公司)(目标公司)、陕西某投资公司(以下简称某投资公司)(担保方)签订了《股权收购协议》,约定某兴公司收购某信公司持有的某房产公司28.5%的股权及某实业公司持有的某房产公司21.5%的股权。《股权收购协议》第2.5.8条“本次交易安排”约定,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一年内,原股东应负责完成以下工作:a.负责确认经规划调整后目标土地的宗地面积。如目标地块的宗地面积有调整的,原股东应负责确认相关的补偿方案及操作流程、土地相关证照的变更调整手续,调整后的补偿方案应经受让方确认,补偿收入由目标公司享有。

b.负责确认经规划调整后目标土地的土地用途,目标土地的土地用途应为住宅用地。c.负责确认经规划调整后目标土地的规划设计条件/要点;为完成上述工作,受让方、丙方和目标公司应在原股东办理相关土地、规划调整手续过程中,提供必要的配合。第2.8.5条约定,若原股东未能在本协议签署后一年内完成第2.5.8条约定工作的,则受让方有权解除本协议。

协议签订后,某兴公司支付了第一期股权转让款4217.4万元,某信公司、某实业公司完成了股权变更及公司交接义务。

2020年1月2日,某兴公司向某信公司、某实业公司邮寄了《关于解除<股权收购协议>事宜的通知函》,通知解除合同。2020年1月9日,某信公司、某实业公司回函表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股权收购的全部义务,不存在未能按照协议第2.5款约定的情形,不同意解除合同。

某兴公司基于合同解除提起本案诉讼,其主张合同解除的理由如下:(1)本案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2)即使不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也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3)某兴公司在再审庭审中又主张本案符合情势变更解除情形。某兴公司请求:(1)转让方某信公司、某实业公司向其退还已付款并支付利息;(2)某信公司、某实业公司配合其解除2811.6万元共管账户的共管措施;(3)某信公司、某实业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4)某投资公司对上述给付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某信公司、某实业公司反诉请求:判令某兴公司继续履行《股权收购协议》,配合其解除共管账户的共管措施,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及对应的利息。

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9日作出(2020)陕01民初144号民事判决:驳回某兴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某信公司、某实业公司的反诉请求。宣判后,某兴公司、某信公司、某实业公司提出上诉。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5月25日作出(2021)陕民终3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判决作出后,某兴公司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12月20日作出(2021)最高法民申748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最高人民法院于2022年6月30日作出(2022)最高法民再81号民事判决:撤销一审、二审判决;解除案涉《股权收购协议》;某信公司、某实业公司向某兴公司退还股权转让款4217.4万元,某投资公司对上述给付承担连带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某信公司、某实业公司追偿;某信公司、某实业公司配合某兴公司解除2811.6万元共管账户的共管措施;

某兴公司将其受让的案涉28.5%、21.5%股权分别变更登记至某信公司、某实业公司名下;驳回其他本诉及反诉请求。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某兴公司依据不同的事由主张本案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同的解除合同情形,实质是就其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提出了不同的请求权法律规范。

法院认为,首先,案件中的一个法律事实有可能产生多个请求权,当请求权竞合时,法律规定允许当事人选择行使。当事人的同一诉讼请求,也可能存在多个能支持其请求的法律规范,当事人基于不同的法律规范主张其诉讼请求成立,是对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法律规范和事实理由的阐述,是当事人的权利,应当允许其对同一诉讼请求提出多个不同的请求权基础。其次,法院应当将当事人所主张的不同请求权法律规范都纳入审理范围,不能要求当事人仅选择适用其中一个法律规范或者放弃适用其他法律规范。在审理时,应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请求权的各法律规范充分发表意见,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认定适用的法律规范。再次,依据不同的法律规范支持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可能会产生不同的法律后果,因此,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对适用法律规范顺序的选择。在当事人未选择法律规范的适用顺序时,应当按有利于请求权人的原则确定适用的法律规范顺序。

最后,法院应依顺序对当事人所主张适用的请求权法律规范进行审理,当不具备前位的法律规范适用条件时,应当继续审查是否具备后一顺位的法律规范适用条件,当认定符合一项法律规范适用条件且请求权成立时,即可作出裁判,对后位的法律规范不再进行认定。法院裁判也可以将支持同一诉讼请求的多个请求权法律规范同时作为裁判理由,但裁判结果应当符合诉请一方当事人利益最大化的要求。本案中,应当根据某兴公司主张适用的合同解除请求权规范,按有利于主张解除权一方的原则依次审查案涉合同符合何种解除情形,并作出裁判。在满足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时,应当首先按照约定解除权来认定合同解除;不符合约定解除的,再考虑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权的情形。在约定解除权和法定解除权都不成立的情况下,再进一步审查是否符合情势变更解除合同的情形。

二审按照某兴公司的主张,对于本案是否符合约定解除、法定解除、情势变更解除,逐一进行了审理。二审经审理认为,本案符合情势变更的情形,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某兴公司以情势变更为由请求解除合同,支持了某兴公司关于情势变更解除合同的主张。

1.对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合同法上有多个合同解除的法律规范,当事人一并主张多个法律规范支持其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允许,并纳入审理范围,不能要求当事人仅选择适用其中一个法律规范或者放弃适用其他法律规范。

2.依据不同的法律规范支持当事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如果会产生不同的法律后果,人民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对适用法律规范顺序的选择。当不具备前位的法律规范适用条件时,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查是否具备后一顺位的法律规范适用条件,当认定符合一项法律规范适用条件且请求权成立时,即可作出裁判,对后位的法律规范不再进行审理。当事人未选择法律规范的适用顺序时,应当按有利于请求权人的原则确定适用的法律规范顺序。

3.合同履行过程中,国家政策发生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重大调整,导致当事人对相关土地进行商业开发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当事人主张适用情势变更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案号:(2022)最高法民再81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2-06-30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8-2-269-004)。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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