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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某食品公司诉某实业公司等股权转让纠纷案

案号:(2023)鲁06民辖终60号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 股权转让纠纷 · 二审 · 2023-03-13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同一笔股权转让,当事人前后签了三份协议,每份都约定了管辖法院,而且约定的法院不是同一家。

受让方按其中一份协议约定的法院起诉,转让方提出管辖异议,认为应当按另一份协议的约定,由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

法院认定:三份协议具有延续性和一致性,最后签订的《一揽子协议》重新确认了前两份的内容,且明确约定不一致处以其为准,故以其约定的法院管辖。

二、裁判要点提炼

在当事人签订有多份涉及管辖约定的协议的情况下,如果能够认定多份协议间存在着主从合同关系,应当依据主合同关于管辖权的约定确定管辖法院。

如果不能确定多份涉及管辖约定的协议存在主从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在确定管辖法院时,首先审查多份管辖协议选择的连接点是否与争议有实际联系,其次审查多份管辖协议是否是在诉讼前通过书面形式形成,最后审查多份管辖协议之间的关系,根据签订时间先后、内容之间的关系,确定管辖法院。

三、赵律师点评

三份协议,三个管辖约定,一场管辖权之争

这笔交易的背景比较复杂:一家果汁公司的股权要转让,同时还牵着一笔两千多万的债务和一堆担保、反担保关系。所以当事人不是签一份协议,而是签了三份。

第一份,2018 年 4 月 20 日的《某果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是:确认果汁公司总负债五千三百零三万元,转让方把百分之五十四的股权及权益转让给受让方,同时把公司外欠债务款两千二百七十九万余元支付给受让方。管辖约定:被告住所地法院。

第二份,2019 年 1 月 18 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作为前一份的补充。内容是:受让方以一元人民币受让百分之五十四的股权;管辖约定同样是被告住所地法院;同时写明“关于公司债务承担及股东反担保解决等一揽子问题,股东方可依据法律及相关规定另行协商处理”。

第三份,同一天(2019 年 1 月 18 日)的《关于股权转让及反担保解除的一揽子协议》。这份是四方协议,除了转让方、受让方,还有案外两家公司和个人。内容是:确认转让方应支付的两千二百七十九万余元、确认股权转让金对价为一元,以及担保与反担保责任的解除。管辖约定: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

后来转让方只付了九百万,受让方起诉要求支付剩余一千三百七十九万余元及利息,并向招远市人民法院立案——依据是第三份协议的管辖约定。

转让方提出管辖异议:本案的合同依据应当是第二份《股权转让协议》,它约定由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第三份《一揽子协议》是针对第一份协议的扩展性约定,与本案股权转让纠纷没有直接联系。

一句话:你说按第三份,我说按第二份,两份是同一天签的。

这里补充一个背景知识:协议管辖的有效要件有四条。一是书面形式,必须是书面协议,口头约定无效。二是连接点适格,选择的法院必须与争议有实际联系,包括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批准的其他地点。三是级别和专属管辖不违反,不能通过协议把应由基层法院管辖的案子提到中级法院,也不能违反专属管辖。四是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 本案三份协议的约定都符合这四条,所以三个约定本身都有效——争的不是“有效无效”,是“以哪个为准”。

还有一个容易忽略的点:协议管辖不能违反专属管辖。不动产纠纷、港口作业纠纷、继承纠纷,由法律规定的法院专属管辖,当事人不能通过协议改变。本案涉及股权转让,不是不动产纠纷,所以可以协议管辖。 但如果交易的实质是转让不动产(比如以股权转让之名行土地使用权转让之实),就可能被认定为不动产纠纷,管辖条款随之失效。

一审的推理错在哪:靠一句“另行约定”去猜先后

一审法院(招远市人民法院)驳回异议,理由是:第二份《股权转让协议》里写了“基于公司债务的担保或反担保等事宜的处理,以双方另行约定为准”,由此推定这份协议的签订时间早于同日签订的《一揽子协议》;既然《一揽子协议》是最后签订的,就以它为准,由招远市法院管辖。

这个推理的问题在哪?

它用“内容上的从属关系”去倒推“时间上的先后”。 “以双方另行约定为准”这句话,确实暗示还有一份后续的约定。但同一天签的两份文件,谁先谁后,完全可能是同时签署、互为条件,甚至先签一揽子、再签细节。用一句话去推定时间,太单薄了。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时直接点出了这个问题:招远市人民法院在形式审查阶段推定同一天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与《一揽子协议》中,《一揽子协议》为后签订的合同,并以此确定管辖不妥。应审查合同内容后,确定多份管辖协议之间的关系,从而认定《一揽子协议》作为管辖依据。

注意这里用的词:“形式审查阶段”。管辖权异议的审查,原则上不做实体审理,只看表面证据。但“同一天签的两份协议谁在后”,这个问题光看表面看不出来,必须看内容。所以二审的态度是:该看的还得看,只是看得有边界。

最后的结果是:一审的结论对,但理由不对。二审驳回了上诉,维持原裁定。这在程序上叫“结果正确、理由不当”,二审会纠正说理,但不动结论。

关于主从合同关系,实务中常见的类型有:借款合同与担保合同、买卖合同与补充协议、框架协议与具体订单、股权转让协议与业绩承诺补偿协议。判断主从关系的标准,是看从合同的存在目的是否为了保障主合同的履行。 如果能认定,就按主合同的管辖约定走,因为从合同随主合同存灭。本案三份协议之间不是主从关系,而是“前后替代”或者“补充细化”的关系,所以不能套用主从规则,只能走“内容关联+优先条款”的判断路径。

主从关系的判断,还有一个辅助标准:看从合同有没有独立的对价。有独立对价的,更可能是独立合同;没有独立对价、纯粹为担保主合同而存在的,更可能是从合同。本案的《一揽子协议》有独立的对价安排(确认债务、解除反担保),所以不是从合同,而是独立的、替代性的协议。

主从关系在担保领域的体现最典型:主债权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一般也无效;主债权转让,担保权利随之转让;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担保债务的诉讼时效也中断。所以涉及担保的交易,管辖条款最好写在主合同里,从合同跟着走。 分开写,就容易出现本案这种“各写各的”局面。

正确的判断路径:三步走

判决给了一套很清晰的方法,可以直接拿去用。

第一步,看有没有主从合同关系。 如果多份协议之间存在主合同与从合同的关系(比如主债权合同和担保合同),那么按主合同的管辖约定确定法院。这是最优先的规则,因为从合同的命运依附于主合同。

第二步,如果没有主从关系,就审查三个层面。

第一,连接点是否与争议有实际联系。 民事诉讼法要求协议管辖选择的法院,必须是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本案三份协议选的法院——被告住所地和招远市(合同履行地)——都符合这个要求,所以三个约定本身都有效。

第二,是否在诉讼前以书面形式形成。 这一条是排除“事后补签管辖协议”的情形。如果一份管辖协议是在纠纷发生之后、为抢管辖而补签的,效力会被质疑。本案三份协议都是交易过程中签的,都过关。

第三,多份管辖协议之间的关系。 这是核心。要看签订时间的先后,也要看内容之间的关系。

第三步,落到本案。 第一份签得最早;第二份和第三份同日签订,从内容上无法确认先后。那就只能看内容关联。

判决的分析是:《一揽子协议》第三条约定的股权转让金及支付价款金额,包含了《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所约定的内容,也重新确认了第一份协议关于转让方应支付债款的问题。因此可以认定,《一揽子协议》重新确认了前两份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权利义务等内容,前两份是《一揽子协议》的原相关联协议,三份协议具有延续性和一致性。

再结合《一揽子协议》第六条那句关键的话——“本协议经四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原相关协议约定的与本一揽子协议不一致处以本协议为准”——以及第七条约定招远市法院管辖,结论就出来了:以《一揽子协议》为准。

这里还要说清一个程序细节:管辖权异议的审查是形式审查,但“形式审查”不等于“只看表面”。法院会审查:起诉状和证据材料、管辖条款的文本、协议的签订主体和时间。 一般不开庭、不组织质证,但如果涉及协议真伪、签订时间这类关键事实,法院可以要求当事人提供原件、可以组织听证。本案二审之所以要“审查合同内容”,就是因为同日签订的两份协议,光看表面分不出先后,必须看内容才能判断关系。 这条界线,实务中叫“形式审查的适度延伸”。

形式审查的适度延伸,在实务中还有个说法叫“表面证据规则”。法院只看当事人提交的书面材料,不传证人、不做鉴定、不组织质证。但如果材料本身有矛盾(比如两份协议同日签订、内容冲突),法院可以要求补充说明,甚至组织一次听证。 这个度怎么把握,各地法院做法不完全一致。

为什么“以本协议为准”这句话这么重要

这句话在法律上叫“优先条款”或者“整合条款”,跨境交易合同里常把它单列一条。它的作用是:当多份文件内容冲突时,明确哪一份优先。

本案如果没有这句话,法院就要在“同日签订、内容交叉”的两份协议之间做更艰难的权衡——可能要看哪一份更完整、哪一份是实际履行的依据、哪一份有更多当事人签字。有了这句话,答案就明确了:以《一揽子协议》为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本案最后按第三份协议确定管辖:不是因为它是“最后签的”(这个事实无法证明),而是因为它自己声明了自己优先。

实务上,这句话的写法有几种,效果不同:

“本协议取代此前双方就同一事项达成的一切口头或书面约定。” 这是最强的整合条款,把之前的全部作废。用的时候要小心——如果之前的协议里有一些你还想保留的条款(比如保密、竞业、担保),这么写会把它们一起废掉。

“本协议与原相关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本协议未约定的,仍按原协议执行。” 这是本案的写法,比较温和,只处理冲突部分,其余部分继续有效。多数交易适合这种。

“本协议为原协议的补充,原协议继续有效。” 这是最弱的,只补充不取代。适合分阶段签署、内容不冲突的情形。

写合同的时候,还要注意一件事:管辖条款要“一以贯之”。 如果一份交易要签好几份文件,最好在每一份里都写同一个法院,或者在其中一份里明确“本交易项下所有协议均适用本条管辖约定”。这样就不会出现本案这种“三份协议三个约定”的局面。

顺带说一句:管辖异议虽然只是个程序问题,但它的实际价值很大——在哪个法院打,往往影响案件的走向和成本。 所以这类异议值得认真提、认真答,不要当成走过场。

再补充一个技术点:如果多份协议的管辖约定都有效,但指向不同法院,司法解释的处理规则是——有约定的从约定,约定不明的按法定;两个以上法院都有管辖权的,原告可以选择。 但本案的特殊之处是,三份协议指向的法院不同,且都有效,这时候不能简单套用“原告选择”,因为那会让当事人通过选择起诉依据来挑选法院。正确的做法是先确定“哪份协议是本案的裁判依据”,再按那份协议的约定确定管辖。 本案就是用这个思路,先认定《一揽子协议》是最终依据,再按它的约定确定法院。

“原告可以选择”这条规则,适用于“两个以上法院都有管辖权”的情形,比如被告住所地和合同履行地不在同一个地方。但它的前提是“同一个管辖依据”。 如果管辖依据本身有多个、且指向不同法院,就不能简单让原告选——否则原告可以通过选择起诉依据来挑选法院,这不符合协议管辖的本意。

协议管辖与仲裁条款并存,是一个常见的“坑”。有的合同既写了“提交某某法院管辖”,又写了“提交某某仲裁委员会仲裁”,两者冲突。处理规则是:仲裁条款优先,因为仲裁排除司法管辖;但如果仲裁条款约定不明、无法执行,则按诉讼管辖处理。 起草时要二者择一,不要都写。

给多份协议交易的一份检查清单

这个案子里的问题,在实务中极其常见:一笔交易,先签框架协议,再签正式合同,再签补充协议,再签一份和解或者一揽子协议。每一份都是不同律师在不同时间起草的,管辖条款各写各的。等到出事,先打半年管辖权。

避免的办法,是在交易结束时做一次“条款体检”。检查五项:

第一,管辖法院是否统一。 把所有文件的管辖条款列在一张表上,看是否指向同一个法院。如果不一致,要么统一修改,要么在最后一份文件里加一句“本交易项下所有协议的管辖均以本条为准”。

第二,有没有优先条款。 最后一份文件里要写明:本协议与之前协议的关系(取代、补充还是并存)、冲突时以哪份为准、未约定事项怎么处理。

第三,当事人是否一致。 本案第三份是四方协议,多了两个主体。多出来的主体是否受前两份协议约束?如果不受,那前两份里的仲裁或管辖条款对他们有没有效力?这一点要写清楚。

第四,生效条件是否冲突。 有的协议写“签字盖章后生效”,有的写“付款后生效”,有的写“经审批后生效”。多份并存时,要明确各自的生效时点和相互关系。

第五,争议范围是否覆盖。 管辖条款写的是“因本协议发生的争议”,还是“因本交易发生的争议”?前者范围窄,后者范围宽。本案的争议涉及债务支付,如果管辖条款只覆盖“股权转让”,就可能出现“这笔争议不在这条管辖条款范围内”的抗辩。

最后一句实务提醒:管辖权异议的时机是提交答辩状期间。 过了这个期限再提,法院不予审查。所以收到起诉状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写答辩意见,是看管辖条款——把手里所有相关协议翻一遍,看有没有可以主张的管辖依据。这一步做晚了,就没有补救机会了。

最后说一个策略层面的提醒:管辖权异议不是拖延战术,但确实可以争取时间。 提出异议、法院裁定、上诉、二审裁定,整个流程走完通常两三个月。对被告来说,这段时间可以用来准备证据、筹措资金、寻求和解。但要注意两点:一是异议必须在答辩期内提出,逾期不审;二是异议被驳回后,如果无正当理由再提,可能被罚款。 所以异议要用在刀刃上——有明确依据才提,没有依据就别浪费机会和信誉。

最后说一个谈判技巧:签多份文件时,把管辖条款放在最后一份,并写明“本交易项下所有协议的管辖均以本条为准”。这样既统一了管辖,又避免了逐份修改的麻烦。 对方如果不同意,那就说明它对管辖有特别考虑,这时更要谈清楚——因为管辖往往决定了胜负。

同一笔生意签了三份合同,三个法院都有份。真要打起来,先得回答一个问题:听谁的?答案不在谁签得晚,而在谁说了“以我为准”。合同写到最后,比的往往不是条款多漂亮,是有没有一句话把话收住。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某食品公司诉称,2018年4月20日,原告作为受让方与被告某实业公司签订《某果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确认某果汁公司总负债为5303万元,约定被告某实业公司将其在某果汁公司所占的54%股权及相关权益转让给原告某食品公司,并将某果汁公司的外欠债务款2279.79万元支付给原告。同时约定发生纠纷由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2018年9月19日,被告某实业公司向原告某食品公司出具《担保承诺函》,同意将其持有的某合公司60%的股份作为支付2279.79万元款项的债务担保。某合公司在该《担保承诺函》中加盖印章同意用其公司名下资产作为担保。2019年1月18日,被告某实业公司与原告某食品公司再次就某果汁公司的股权转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作为《某果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约定某食品公司同意以1元人民币受让某实业公司占某果汁公司的54%股权;发生纠纷由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

同时约定关于公司债务承担及股东反担保解决等一揽子问题,股东方可依据法律及相关规定另行协商处理。2019年1月18日,某食品公司(乙方)与某实业公司(甲方)及案外人某鑫食品公司(丙方)、王某(丁方)签订《关于股权转让及反担保解除的一揽子协议》(以下简称《一揽子协议》)。《一揽子协议》载明鉴于《某果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等合同,各方确认某实业公司应支付某果汁公司的负债2279.79万元及某果汁公司54%股权转让的股权转让金对价为1元人民币及其他担保与反担保责任解除等问题;同时约定发生纠纷由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管辖。即《一揽子协议》又重新确认了《某果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关于股权转让权利义务等内容。

依据2018年6月26日《某果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019年1月18日《关于股份转让及反担保解除的一揽子协议》及某合公司在《担保承诺函中》出具的担保保证,某实业公司应付某食品公司股权转让的超额负债2279.79万元。由于某实业公司仅支付900万元,故某食品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实业公司支付某食品公司欠款1379.79万元及利息;某合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

被告某实业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某食品公司起诉某实业公司的股权转让纠纷仅涉及股权转让的两方,而《一揽子协议》除某食品公司与某实业公司外,还涉及丙方某鑫食品公司及丁方王某。本案诉讼合同依据应为2019年1月 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而《一揽子协议》是针对 2018年4月20日的《某果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扩展性约定,与股权转让纠纷没有直接的联系。

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2019年1月18日,某食品公司与某实业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基于公司债务的担保或反担保等事宜的处理,以双方另行约定为准”,故推定《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早于同日签订的《一揽子协议》,应以《一揽子协议》为最后签订的合同为由,应由招远市人民法院管辖。招远市人民法院于2022年11月1日作出( 2022 )鲁 0685 民初 3230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某实业公司对本案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宣判后,某实业公司以本案应依据2019年1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确定管辖为由,提起上诉。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查后认为,某食品公司与某实业公司公签订三份股权转让协议,招远市人民法院在形式审查阶段推定同一天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与《一揽子协议》中,《一揽子协议》为后签订的合同,并以此确定管辖不妥。

应审查合同内容后,确定多份管辖协议之间的关系,从而认定《一揽子协议》作为管辖依据。因招远市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正确,该院于2023年3月13日作出(2023)鲁06民辖终60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某实业公司与某食品公司就某果汁公司的股权转让分别签订了三份协议,即《某果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和《一揽子协议》,三份协议均约定了诉讼管辖法院,且均系与案件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但《某果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早于《股权转让协议》和《一揽子协议》,而《股权转让协议》和《一揽子协议》同日签订,但从协议内容上亦无法确认该两份协议签订时间的先后顺序。在此情况下,应当审查协议的关联性,确定三个协议的法律关系进而确定管辖法院。

《一揽子协议》第三条约定的股权转让金及支付价款金额包含了《股权转让协议》中第五条所约定的股权转让金及支付价款内容,亦重新确认《某果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关于某实业公司应支付给某食品公司债款的问题。因此,可以认定《一揽子协议》重新确认了《某果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关于股权转让权利义务等相关内容,《某果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系《一揽子协议》的原相关联协议,三份协议具有延续性和一致性。《一揽子协议》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经甲乙丙丁四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原相关协议约定的与本一揽子协议不一致处以本协议为准”;第七条约定:“由于本协议发生的争议协商无法达成一致的,一方可向合同履行地招远市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某果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与《一揽子协议》的管辖协议约定不一致的情况下,应以《一揽子协议》为准。

《一揽子协议》约定由招远市人民法院管辖,故原审法院依法具有管辖权。某实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1.在当事人签订有多份涉及管辖约定的协议的情况下,如果能够认定多份协议间存在着主从合同关系,应当依据主合同关于管辖权的约定确定管辖法院。

2.如果不能确定多份涉及管辖约定的协议存在主从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在确定管辖法院时,首先审查多份管辖协议选择的连接点是否与争议有实际联系,其次审查多份管辖协议是否是在诉讼前通过书面形式形成,最后审查多份管辖协议之间的关系,根据签订时间先后、内容之间的关系,确定管辖法院。

案号:(2023)鲁06民辖终60号 审理法院: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3-03-13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01-2-269-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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