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潘某诉陈某、郭某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2009年4月,福建一家公司成立。2011年10月起,潘某与陈某开始合作经营,潘某以第三人蔡某的名义出资881.6万元占80%,陈某以郭某的名义出资220.4万元占20%,由郭某担任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上,这家公司没有潘某和陈某的名字。
2013年1月1日,陈某、郭某出具一张借条,写明二人从公司借走427.6万余元。2014年5月4日,陈某又签了一份还款确认书,确认尚欠392.54万元,承诺分期偿还,还款汇入潘某指定的账户。此后陈某还了一部分,剩下246.5万余元没有下文。
2016年3月,郭某代表公司申请注销,申请书上写着对外投资、债权债务、清税情况「均已清理完毕」,而另一位名义股东蔡某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公司注销后,潘某以个人名义起诉陈某、郭某,要求共同偿还246.5万余元及利息。一审判支持,福建高院二审维持。
二、裁判要点提炼
公司注销后法人人格消灭,但公司的债权不因主体消灭而灭失。根据权利承继原则和谁出资谁受益原则,尚未处理的遗留债权由原公司全体股东承继,股东可以一般债权人的身份、以自己名义直接向债务人主张。实际出资人(隐名股东)经全体股东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同样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在借条「借款人」处签名的,即为共同欠款人。即便其主张自己只是挂名股东、代持他人股权,签名行为仍具有法律约束力,不能以此免除还款责任。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中「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的记载,与实际情况不符的,不影响遗留债权的存在,也不产生债权消灭的效果。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两个人合伙开公司,工商登记上却一个名字都没有
2009年4月23日,福建一家公司注册成立。公司刚成立时与潘某、陈某都没有关系,直到2011年10月,两人才开始接手经营。
他们采用的是很常见的一种安排:不出面。潘某的钱以第三人蔡某的名义投入,881.6万元,占80%;陈某的钱以郭某的名义投入,220.4万元,占20%;法定代表人由郭某担任。工商登记的股东名单上,写的是蔡某和郭某,看不到潘某和陈某。
这种安排在民营企业里非常普遍,理由五花八门:有的人自己名下已经有好几家公司,不方便再出面;有的人在外面有职务,不宜显名;有的人是出于家庭或者债务上的考虑。共同点是,真正出钱、真正决策的人,和工商登记上的人,是两拨。
平时不出事,这种结构很省事。一旦出问题,麻烦就来了:谁是股东?谁有权代表公司说话?公司欠了钱、或者公司有一笔钱收不回来,谁去主张?
本案的问题,就出在「有一笔钱收不回来」上。
2013年1月1日,陈某和郭某出具了一张借条,内容很短:「兹有股东陈某、郭某从C公司借取人民币肆佰贰拾柒万陆仟贰佰肆拾柒元伍角肆分整(¥4276247.54),特立此据!」落款是借款人陈某、郭某,日期2013年1月1日。
四字一句,一分不差,427.6万余元,从公司账上借走了。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注意:借条上写的是「股东陈某、郭某」。也就是说,在这张纸上,两个人都被称作股东。而郭某后来说自己只是挂名股东、代持陈某的股份。两种说法,在同一张纸上打起来了。
2014年5月4日,陈某在一份还款确认书上签名捺印。这份确认书列明了截至当日的欠款金额和具体还款计划,写了还款应当汇入潘某指定的账户,还写明在还清款项之前,潘某保留追溯钱款和报案的权利。
这个细节很关键,后面会反复用到:收款账户不是公司的账户,是潘某指定的账户。
还要说一句这笔借款的性质。这不是公司与外部客户之间的生意往来,是公司内部人之间动了公司的钱。借钱的是两名登记股东,被借的是他们自己经营的公司;公司注销之后,这笔钱要从谁的口袋里回到谁的口袋,取决于当初留下了什么证据。很多合伙纠纷就是这么来的:两个人一起做生意,一个人从公司账上拿钱,另一个不干了,才发现当初连张借条都没写。本案至少写了借条,还写了还款确认书,这已经是比较幸运的情形。
此后陈某还了一部分,剩下的246.5万余元再也没有下文。潘某于是起诉,要求陈某、郭某共同偿还246.5万余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
二、起诉前一年,公司被注销了
2016年3月14日,郭某代表公司向当地市场监督管理局递交了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
申请书上写着三句话:对外投资清理情况、债权债务清理情况、清税情况,至申请注销登记时均已清理完毕。
第二天,注销登记办完。公司的人格到此消灭。
这里要停一下,把「注销」这件事说清楚,因为它太常被误解。
注销不是一个动作,是一个结果。它意味着这家公司在法律上不再存在:不能再签合同,不能再起诉应诉,不能有财产,也不能有债务。但「公司不存在了」和「公司的债不存在了」是两件事。
对外的债务,公司注销后并不当然消灭。如果清算义务人没有依法清算就注销,债权人可以要求清算义务人承担责任;如果股东在注销时承诺对债务负责,债权人可以直接找股东。2024年7月1日起施行的新公司法还专门规定了简易注销程序:公司在存续期间未产生债务,或者已清偿全部债务的,经全体股东承诺,可以按照规定简化程序注销;承诺不实的,股东应当对注销登记前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这是「欠别人的钱」。反过来,别人欠公司的钱呢?
公司有一笔应收款,还没收回来,公司就被注销了。债务人是不是就可以不还了?
如果答案是「不用还」,那会出现一个荒诞的结果:任何人只要把债权人公司注销掉,自己的债务就一笔勾销。这会催生一门生意——专门盯着有债权的公司,想办法让它被注销。法律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结果。
本案一审庭审中,蔡某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注销申请书上的「蔡某」签名不是他本人签的,申请注销没有经过他同意。郭某当庭确认了这一点。
也就是说,作为登记在册的股东之一,蔡某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同意」注销的。而另一名登记股东郭某,正是那个签字申请的人。
这段事实对本案的实体结论影响不大——公司已经注销了,注销登记也不会因为签名问题自动撤销。但它说明了一件事:这场注销,是两个实际出资人都没参与的情况下完成的。潘某在起诉时说得很直接:公司注销时没有通知他,也没有处理他的债权。
顺便把注销的另一面说清楚,因为很多读者是站在债权人的位置上读这个案子的。公司要注销,依法应当清算:成立清算组、通知已知债权人、公告、清理债权债务、分配剩余财产。清算组没有依法履行通知义务,导致债权人没有申报债权、没能受偿的,债权人可以要求清算组成员承担责任;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债务负责的,债权人可以直接找股东。新公司法还进一步明确,董事是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换句话说,注销这道门,进来容易,出去难。想干干净净地关门,得把账上的钱和债都处理完;漏掉一笔,那笔账就跟着签字的人走。
于是一个问题摆到法院面前:这笔债,谁来要?
三、公司没了,这笔债权归谁
这是本案第一个争点,也是最核心的一个:潘某有没有资格起诉。
被告的质疑很自然:钱是公司借出去的,借条上写的是「从C公司借取」,你潘某只是实际出资人,工商登记上连名字都没有,凭什么以个人名义来要这笔钱?
福建高院的说理分了两步。
第一步,债权本身没有消灭。公司虽已被注销,法人人格已消灭,但公司的债权并不因其主体的消灭而灭失。这句话是整篇判决的地基。法人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随注销终止,但权利的客体——那笔246.5万元的应收款——是客观存在的财产利益,不会因为没人持有就消失。
第二步,权利由谁承继。根据民法权利承继原则和「谁出资,谁受益」原则,对于尚未处理的遗留债权,原公司全体股东成为权利承继主体,可以一般债权人的身份主张其权利。
这两句话,一句讲「还在」,一句讲「归谁」。合起来就是:公司注销时没处理完的债权,归原股东,股东可以自己名义去要。
那潘某算不算「原股东」?他工商登记上不是股东,登记的是蔡某。
本案有一个很有利的事实:一审庭审中,潘某、陈某、郭某、蔡某四个人一致确认——潘某、陈某是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具有股东资格。
全体相关方都认,法院就认了。判决书写的是:潘某作为公司的原实际出资人(隐名股东)之一,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有权以个人名义起诉主张公司的遗留债权。
这里要注意「全体确认」这个前提。如果换成另一个场景:实际出资人想主张遗留债权,而登记股东不承认他的身份,那就要先打一场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把身份定下来,才能谈债权。实务中这类连环诉讼非常常见,一个隐名股东想拿回公司的钱,往往要打两场官司:先确认我是股东,再主张这笔债权。
所以,给所有采用代持结构的人提个醒:代持协议要写清楚,最好由全体股东签字确认;出资凭证要留好,银行流水要能对应到具体出资;公司正常经营时,尽量让实际出资人参与决策并留下书面痕迹。这些材料平时看着多余,出事时就是「我是股东」的全部依据。
身份问题解决了,接下来的问题是:告谁。
四、「我只是挂名股东」,这句话挡不住借条上的签名
被告席上有两个人,陈某和郭某。两人的抗辩策略完全不同。
陈某承认借条是自己的,但主张还款确认书等材料是受胁迫所签,不具有法律效力;他还说公司账目不清,潘某提供的证据前后矛盾,自己没有欠那么多。这些主张,他没有举出证据。
郭某的策略更彻底:我只是挂名股东,是代陈某持股,还被指定为法定代表人,公司跟股东之间的所有债权债务都和我无关。
法院对郭某的回应,落在一个非常具体的地方:借条上的签名。
判决书写得很清楚:陈某、郭某在相应的借条上的「借款人」处签名,依法应认定陈某、郭某系该笔欠款的共同欠款人。
后来那份还款确认书上确实没有郭某的签名,只有陈某签。郭某于是主张:后面的确认跟我无关。法院没有采纳,理由是三点。
第一,在陈某签字确认的《陈某挪用公司资金的数额》等材料中,明确载明相关款项转入了郭某的银行卡。钱进了你的卡,这是事实层面的关联。
第二,借条原件至今仍由潘某持有。原件在债权人手上,意味着这笔债没有被清偿、没有被免除、没有被转让。
第三,公司从未作出放弃对郭某主张权利的明确意思表示。
三点合起来:借条上有你的签名,钱进过你的账户,债权人手里的原件没销毁,公司也没说过不要你还。那么,你就是共同欠款人。
至于「我只是挂名股东」这个说法,法院并没有专门去否定它的真实性——从案情看,郭某确实很可能是代持。但这个身份在本案里不起作用。原因很简单:他承担责任,不是因为他是股东,是因为他在借款人处签了字。
这是本案最有实用价值的一条规则。挂名股东、代持人、法定代表人,这些身份会带来不同的义务,但都不会让人「免责」。你在一张借条上签了名,你就是借款人;你在一份担保合同上签了名,你就是保证人;你在一份还款承诺上签了名,你就承诺了还款。至于你背后是不是替别人办事,那是你和那个人之间的事,对外不发生效力。
现实里,很多人是被亲戚、朋友、老板拉去签字的:「就走个形式」「大家都知道是我出的钱」「签一下不影响你」。签完之后,公司垮了,人跑了,债主找上门,才发现自己成了被告。
本案郭某的处境就是一个样本:他既不是真正的出资人,也不是真正的借款人,钱进了他的卡但不是他花的,最后他和陈某一起被判共同还款。
签字之前,先想清楚一件事:这张纸上的名字,是要用你的钱来兑现的。
五、剩下一个问题:潘某能要多少
第三个争点很细,但很实际:潘某能不能主张这笔遗留债权的全部余额,还是只能按他的持股比例要八成?
按理说,公司遗留债权归全体股东承继,两个实际出资人一个80%、一个20%,那么债权也应该按 8:2 分。潘某只能要八成,剩下两成归陈某——而陈某同时又是被告。这种「自己告自己」的局面,法院要怎么处理?
本案的处理方式是:先看证据,看双方在公司注销前有没有对这笔债权做过分配安排。
证据指向三个方向。
第一,还款确认书里记载的接收还款账户,不是公司的账户,是潘某指定的账户。债务人的还款打给谁,这是最直白的意思表示:这笔钱归谁。
第二,还款确认书里明确写着「公司股东潘某保留追溯钱款和报案的权利」。保留追溯权的主体是潘某个人,不是公司。
第三,借条和还款确认书的原件,都在潘某手里。
法院据此认定: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潘某与陈某,在公司注销前已经实质上将本案讼争的该项债权全额分配给潘某。因此潘某有权主张全部债权余额。
「实质上分配」这个说法值得留意。它不是说双方签了一份分配协议——本案恰恰没有书面分配协议,判决书写的是「虽然潘某与陈某之间未有关于公司遗留债权的书面分配协议」。它说的是:从一系列行为看,双方已经用行动把这件事定下来了。钱打给我、权利我保留、原件我拿着,这就是分配。
还有一处判决调整了原告的主张,值得说一句。潘某要求利息自2014年5月5日起算,也就是还款确认书签订次日。法院没有支持这个起点,认定其主张的逾期利息起算时间点缺乏依据,依法予以调整。原因是还款确认书里约定了分期还款计划,每一期的履行期限不同,逾期利息应当从各期到期之次日起分别起算,而不是从确认书签订次日统一起算。这类细节不影响本金,但会影响最终金额,写诉请时容易漏。
对普通人的启示在这里:口头约定在法庭上很弱,但「行为」是有力的。你没有写分配协议,那就让所有动作都朝同一个方向指——收款账户、权利保留条款、原件保管、往来函件。这些动作叠加起来,可以构成一个法院能够认定的合意。
最后说一句时间线。这件事从2013年借条算起,到2019年12月福建高院二审,走了六年。六年里公司注销了,法定代表人换了,其中一个股东说自己只是挂名,债务人主张被胁迫。所有这些障碍,最终都没有挡住那笔钱。
原因是潘某手里有几样东西:借条原件、还款确认书、指定收款账户的记录,以及一份由全体相关方当庭确认的股东身份。这些东西不是打官司时才想起来的,是事情发生时就留下的。
本案的裁判要旨有两条。公司注销后,人格消灭但债权不灭,未处理的遗留债权由原全体股东依权利承继原则和谁出资谁受益原则承继,股东可以自己名义直接向债务人主张;实际出资人经全体股东确认股东资格的,同样有主体资格。在借条借款人处签名的即为共同欠款人,即便自称挂名股东、代持股权,签名仍具约束力。
这个案子同时提醒两件事。想赖掉公司债权的人,别指望「把债权人公司注销掉」这条捷径;用代持结构经营的人,别把「我不是登记股东」当成免责的挡箭牌,也别把「我没签过分配协议」当成拿不到钱的理由。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潘某诉称:潘某与陈某共同投资C公司。2011年10月至2013年12月期间,陈某通过直接取现、将资金转入郭某的银行卡等方式,累计挪用公司资金4276247.54元。陈某、郭某为此共同出具《借条》。2014年5月4日,经确认,陈某与郭某应当归还给潘某的款项共计392.54万元,陈某承诺分期偿还,并为此出具《还款确认书》给潘某收执。其后,陈某向潘某偿还了部分款项后拒还余款,故请求法院判令陈某、郭某共同偿还潘某2465460元,并支付自2014年5月5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
被告陈某辩称:其并未挪用公司资金,案涉《还款确认书》等材料系其受他人胁迫所签,不具有法律效力。C公司账目不清,潘某所提供的证据之间多处矛盾且主体混乱,其并未实际结欠潘某所主张的那么多款项。郭某仅为C公司的挂名股东,C公司的债权债务与其无关。
被告郭某辩称:C公司是潘某与陈某共同实际控制,其只是代持陈某股份,并被指定为公司法定代表人,C公司与股东之间的所有债权债务纠纷均与其无关。潘某与陈某在2014年产生严重分歧之后,C公司没有办理税和年检手续,导致其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列为失信人员,不得已才办理了该公司的注销手续。
第三人蔡某述称:潘某以其名义出资,与陈某合作经营C公司。陈某挪用C公司资金400多万元被发现后,其主张报警,但陈某请求潘某原谅,并为此与郭某共同出具了借条。郭某在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也经常将公司资金挪为私用。
法院经审理查明:C公司成立于2009年4月23日,自2011年10月起,潘某与陈某开始合作经营该公司,潘某以第三人蔡某名义出资881.6万元,占比80%,陈某以郭某名义出资220.4万元,占比20%,并由郭某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13年1月1日,陈某、郭某出具一份《借条》,载明:“兹有股东陈某、郭某从C公司借取人民币肆佰贰拾柒万陆仟贰佰肆拾柒元伍角肆分整(¥4276247.54),特立此据!借款人:陈某郭某2013年1月1日。”
2014年5月4日,陈某在一份《还款确认书》上签名捺印,该《还款确认书》列明截至2014年5月4日其尚欠款项金额及具体还款计划,并载明其所还款项应汇入潘某指定账户以及在其还清款项之前潘某保留追溯钱款和报案的权利等内容。
2016年3月14日,郭某代表C公司向当地市场监督管理局递交《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该申请书中载明C公司的对外投资清理情况、债权债务清理情况、清税情况至申请注销登记时均已清理完毕。在一审庭审中,蔡某主张《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中的“蔡某”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申请注销登记并未经过其同意,郭某对蔡某上述主张当庭予以确认。
2016年3月15日,C公司所在地的市场监督管理局给予办理了C公司的注销登记手续。
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7)闽06民初276号民事判决:一、陈某、郭某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共同向潘某支付欠款本金246546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7年8月21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驳回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陈某、郭某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闽民终52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包括:一是关于潘某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二是关于本案讼争款项的还款责任主体如何确定的问题;三是关于潘某能否主张案涉C公司遗留债权全部余额的问题。
一、关于潘某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
本案中,潘某所主张的款项在性质上属于已注销的C公司的遗留债权。C公司虽已被注销,其法人人格已消灭,但公司的债权并不因其主体的消灭而灭失,根据民法权利承继原则及“谁出资,谁受益”原则,对于尚未处理的遗留债权,原公司全体股东成为权利承继主体,可以一般债权人的身份主张其权利。本案一审庭审中,潘某、陈某、郭某、蔡某一致确认潘某、陈某系C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具有股东资格,因此,潘某作为C公司的原实际出资人(隐名股东)之一,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有权以个人名义起诉主张C公司的遗留债权。
二、关于本案讼争款项的还款责任主体如何确定的问题
陈某、郭某在相应的《借条》上的“借款人”处签名,依法应认定陈某、郭某系该笔欠款的共同欠款人。虽然其后的《还款确认书》等材料中并无郭某本人的签名确认,但《陈某挪用C公司资金的数额》等经陈某签名确认的材料中亦载明相关款项转入了郭某的银行卡,且本案《借条》原件至今仍由C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之一潘某持有,C公司亦未曾作出放弃对欠款人郭某主张权利的明确意思表示。因此,郭某在《借条》上签名的行为仍具有法律约束力,陈某、郭某作为该《借条》明确载明的共同欠款人,依法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三、关于潘某能否主张案涉C公司遗留债权全部余额的问题
本案中,虽然潘某与陈某之间未有关于C公司遗留债权的书面分配协议,但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本案《还款确认书》中所记载的接收陈某还款的银行账户并非C公司的银行账户,而系由潘某指定的账户,且该《还款确认书》中明确写明“公司股东潘某保留追溯钱款和报案的权利”,结合本案《借条》《还款确认书》原件均由潘某持有的事实,可以认定,C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潘某与陈某在公司注销前已经实质上将本案讼争的该项债权全额分配给潘某,故潘某依法有权主张案涉C公司遗留债权的全部债权余额。现潘某起诉要求陈某、郭某向其支付欠款本金2465460元,未超过其可主张的欠款本金范围,应予支持;但其所主张的逾期利息起算时间点缺乏依据,应依法予以调整。公司注销后,公司遗留债权并不随之消灭,对于尚未处理的公司遗留债权,原公司股东作为原公司权利承继主体,可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直接向债务人主张公司遗留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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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19)闽民终529号 审理法院: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9-12-24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08-2-494-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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