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童某胜、杨某污染环境案

一、案情速览

西昌市某股份公司纸板厂系四川省重点排污单位，按规定需安装排污自动监测设备；该厂委托凉山某设备科技有限公司安装设备并负责运行维护，童某胜系该公司的自动监测设备运维技术人员，杨某系纸板厂环保管理人员。

二〇一九年一月起，童某胜在纸板厂实验室调制替代样液体，将监测化学需氧量、氨氮、总氮排放的采样管连接到装有替代样液体的塑料瓶中，并断开纸板厂外排污水的采样；杨某发现后不仅未予阻止，反而默许并多次帮助添加替代样液体。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三日，四川省生态环境厅执法人员检查时发现取样管插入人为设置的标准液体中导致监测数据失真，经现场取样检测，纸板厂外排废水中化学需氧量监测值大幅度超标；西昌市人民法院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一审以污染环境罪判处童某胜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判处杨某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童某胜上诉后，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裁判要点提炼

重点排污单位的环保管理人员、环保设施运维人员等实施篡改、伪造自动监测数据或者干扰自动监测设施，排放化学需氧量、氨氮、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等污染物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严重污染环境，以污染环境罪论处。

第三方自动监测设施运维人员主动提出伪造自动监测数据、干扰自动监测设施并积极实施的，依法认定为污染环境罪的主犯。

三、赵律师点评

没有往外多排一滴水，为什么也是污染环境罪

本案的行为方式很特殊：童某胜把监测化学需氧量、氨氮、总氮排放的采样管接到装有替代样液体的塑料瓶中，并断开纸板厂外排污水的采样。这个动作并没有增加排放量，只是让监测数据失真。法院依然认定构成污染环境罪，依据的是司法解释将篡改、伪造自动监测数据或者干扰自动监测设施，排放化学需氧量、氨氮等污染物列为严重污染环境的情形。道理在于，自动监测是在线监管的眼睛，把眼睛蒙上，排放就脱离了监管，其危害不亚于直接超标排放。

运维方提出来的，为什么是主犯而不是从犯

辩护人提出童某胜只是帮助纸板厂逃避环保监测，应属从犯。法院不予采纳，理由分两层：一是童某胜主谋犯罪，是他主动向杨某提出可以用调制好的标准液体干扰自动监测设备；二是他具体实施了调制替代液这一核心行为。因此认定主犯，杨某为从犯。裁判要旨把这条规则提炼了出来：第三方自动监测设施运维人员主动提出伪造自动监测数据、干扰自动监测设施并积极实施的，依法认定为主犯。这对环保运维行业是明确的警示——懂技术不等于能钻空子，提出方案的人往往是主犯。

为减轻工作量，这个动机不成立免责

本案的犯罪动机值得一提：童某胜提出这个做法，是为了减轻环保监测设备运维工作量，因为纸板厂自动监测设备数据波动较大、时常报警。也就是说，他不是为了帮企业偷排，而是为了自己少跑现场。但动机不影响定性——干扰自动监测设施的行为一旦实施，排放就处于失控状态，后果与动机无关。本案最终经检测，纸板厂外排废水中化学需氧量监测值大幅度超标，说明超标排放是客观存在的，数据造假掩盖的正是这个问题。

默许加帮助，从犯是怎么形成的

杨某的角色值得单独分析。他最初只是未表示反对，属于默许；后来发现童某胜的行为后不仅未予阻止，反而多次帮助添加替代样液体。这两步合起来，构成了共同犯罪中的帮助行为——默许本身不足以定罪，但默许加上后续的积极帮助，就进入了从犯的评价范围。最终杨某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罚金一万元，比主犯童某胜的一年三个月实刑轻一档。这个梯度说明，从被动到主动的那一步，是量刑的分水岭。

重点排污单位该怎么管自己的监测设备

本案给重点排污单位提了三点醒。第一，自动监测设备的运维虽然是外委的，但管理责任在排污单位，环保管理人员对运维方的异常操作有制止义务，不作为会转化为刑事责任。第二，数据频繁报警应当从治理设施上找原因，而不是从监测数据上动手脚。第三，日常应当建立采样管路巡查、视频监控与数据异常复核制度，把运维方的操作纳入本单位的内控范围，避免类似本案这样被第三方牵连。

为了减少跑现场的次数，他把采样管插进了标准液瓶里——提出方案的人，判成了主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