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戴某、钟某等污染环境案

一、案情速览

二〇一六年以来，戴某在未取得经营处置危险废物许可证的情况下，为获取企业高额副产盐处置补贴款，长期违法违规从事副产盐的收集、运输、处置工作，并通过网络发帖寻找处理渠道。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至二〇一八年二月，戴某委托钟某运输，将一千二百余吨不同企业生产的副产盐拆包混合后堆放在肖某租赁的场地，肖某在未做任何防护措施下露天堆放，造成副产盐流失上百吨、周边土壤被污染；二〇一八年二月钟某又运输二百一十一吨副产盐露天堆放，导致流失七十余吨。

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二年七月二十日作出一审判决，以污染环境罪等判处戴某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六十一万元；戴某上诉后，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裁判要点提炼

对于未列入国家危险废物名录，但根据国家规定的危险废物鉴别标准和鉴别方法认定的，具有危险特性的固体废物，亦应认定为危险废物，属于《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有毒物质。

行为人在未取得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从事副产盐的处置行为，造成副产盐堆放周边土壤、水体污染等严重后果，经鉴别认定案涉副产盐系危险废物的，应当根据《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的规定，以污染环境罪追究刑事责任。

三、赵律师点评

不在名录里，不等于不是危险废物

本案的核心争点是副产盐的属性。副产盐是化工、制药企业生产过程中的副产物，很多并不在《国家危险废物名录》中，企业因此常把它当作普通工业固体废物处理。法院援引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明确指出，对涉案废物是否属于危险废物的认定，不能仅依据是否包含在名录内，对于经鉴定具有危险性质的固体废物，也应当认定为污染环境罪中的危险废物。本案副产盐经抽样检测，具有浸出毒性危险特性，属于危险废物。这一认定把副产盐从可以卖钱的副产品，变成了动辄入刑的危险废物。

补贴款这个反向激励，才是犯罪的源头

值得琢磨的是本案的利益结构：戴某不是花钱处置废物，而是向产废企业收取每吨四十五至五十五元的处置补贴款，四年多累计从两家企业获得补贴款三百八十万余元。产废企业为什么愿意倒贴钱？因为正规处置要花更多钱，而把副产盐交给无资质者可以省成本、省手续。这条低价外流通道一旦形成，废物就必然流向监管最薄弱的环节。对产废企业而言，倒贴钱把副产盐交给没有许可证的个人，本身就构成共犯风险，司法解释第八条对此有明确规定。

拆包混合，把风险放大了一倍

本案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加重因素：戴某把一千二百余吨来自不同企业生产的副产盐拆包混合后堆放。混合的后果有三——来源无法追溯，责任无法切割；不同成分相互反应，危险特性可能叠加；一旦流失，污染范围难以控制。法院认定的污染后果正是这样发生的：肖某在未做任何防护措施下露天堆放，副产盐流失上百吨，周边土壤被污染；钟某运输的二百一十一吨又流失七十余吨，周边土壤、水体被污染。最终无害化处理费用六十六万余元，还发生了毒死鱼事件。

三年以下的起点，最后判到五年六个月

戴某的刑期是五年六个月，另因伪造公司印章罪被判拘役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罚金六十一万元。这个落点说明，本案适用的不是情节严重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这一档，而是后果特别严重的更高档次。背后支撑的是三组事实：处置数量上万吨、持续时间长达四年、造成土壤水体污染并产生数十万元处置费用。可见在污染环境罪里，时间和规模同样能把刑期推上去，不是只有吨数一个开关。

产废企业该从本案学什么

本案给产废企业的教训很具体。第一，副产盐之类的副产物在鉴别结论出来之前，应当按照危险废物进行管理，本案鉴定意见正是这样表述的。第二，查验处置方的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时，要看许可证载明的类别与数量是否覆盖这批废物，而不是看有没有证。第三，保留完整的转移联单与处置台账，这是事后证明自己没有明知、没有共犯故意的唯一凭据。第四，倒贴钱处置本身就是危险信号，正常的有资质处置方不会倒贴。

倒贴钱把副产盐送出去，企业以为省了处置费，其实把刑责一起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