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丁某诉某业主委员会业主撤销权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上海闵行某小区 1362 户,地下车位 345 个、地上车位 357 个,合计 702 个,车位与户数比值 0.515——平均两户抢一个车位。丁某是地下人防车库一个车位的产权人。
2017 年 12 月 29 日,小区业主大会表决通过《机动车车辆管理办法》:利用地下车库设备检修通道增设临时停车位;地面车位第一辆 150 元/月、第二辆 300 元/月、第三辆 600 元/月;地下车位业主的第二辆及以上车辆,也按这个标准执行。同意票 1229 票、占 89.9%,面积占 91.69%。
丁某起诉要求撤销《办法》,主张地下车库是地下车位业主的专有部分,全体业主无权决定;他停地面应当算第一辆。一审驳回,二审上海一中院维持:整栋建筑未登记在一个或数人名下,地下车库不具备专有部分条件;车库内有水泵、泵房等全体业主共有设施,共有部分的使用事关小区共同生活秩序,应由全体业主决定;把地下与地面车位作为整体资源用价格杠杆调节,不构成侵权。
二、裁判要点提炼
整栋建筑物要成为专有部分,前提是该建筑物作为一个整体登记在一个或者数个所有人名下。地下车库内的车位分别出售给业主后,地下车库已不具备成为专有部分的条件;车库内设有水泵、泵房等属于全体业主共有的设施设备,其共有部分的使用事关住宅小区共同的生活秩序,应由小区全体业主共同决定。
将地下车库与地面车位作为整体停车资源,通过价格差别对地下车位业主停放在地面车位的第二辆及以上车辆提高收费标准,起到以价格杠杆合理调节有限资源分配的效果,既保障每户业主基本停车需求,又抑制过高停车需求,不构成对地下车位业主合法权益的侵犯。业主主张对地面车位享有所谓「平等的无差别使用权」,没有法律依据。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一个车位,引出三个问题
上海闵行某小区,1362 户住宅,地下车位 345 个、地上车位 357 个,一共 702 个,车位与户数比值 0.515。也就是说,平均两户人家分不到一个车位。
这个数字,是这个案子的底色。所有关于「谁该停哪儿、该交多少钱」的争论,最后都要回到这 0.515 上。
丁某是这个小区地下人防车库一个车位的产权人。他名下的车位在民防工程地下 1 层,性质是「民防工程」,除了停车区域,车库里还有消火栓、水泵、泵房等设施设备,还留着消防通道。
2017 年 12 月 29 日,小区业主大会表决通过《机动车车辆管理办法》,同意的 1229 票、占 89.9%,专有部分建筑面积占 91.69%。2018 年 3 月 1 日起实施。
《办法》里有两条,丁某不能接受:
第一条,利用地下车库的设备检修通道,在不影响地下车辆通行和停放的前提下,划出一批小型车辆临时停放车位,用黄线标示。
第二条,收费按「第几辆车」分档:地面车位业主车辆、牌照录入智能识别系统的,第一辆 150 元/月,第二辆 300 元/月,第三辆 600 元/月,以此类推;地下车位业主的第二辆(含)以上的车辆,按上述标准执行。
丁某的诉求有两层。
第一层,他认为地下车库及其空间(包括消防、泵房等设备检修通道)作为独立使用对象,不属于小区全体业主共有,而是地下车位业主享有专有权的专有部分。业委会决定在车库通道上加划临时车位,侵犯了地下车位业主对车库的排他所有权。
第二层,他认为自己作为小区业主,对全体业主共有的地面车位享有平等的共有权、使用权,他停在地面的车应当算「第一辆」,不能按第二辆收 300 元。
这两层,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第一层问的是「地下车库是谁的」,第二层问的是「共有资源怎么分」。法院把两层分开答,答案都是驳回,但理由各有一套。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案子有程序上的一个看点:《办法》是 2017 年 12 月 29 日作出的,丁某 2018 年起诉,一审 6 月 29 日判决驳回,二审 8 月 6 日维持。从决议作出到终审,不到八个月,没有超一年除斥期间的问题。业主撤销权诉讼,时间上一定要卡准。
二、地下车库,到底是谁的
丁某的第一层主张,是一个在业主群里流传很广的说法:地下车库是我花钱买的车位,车库就是我们的,全体业主凭什么投票决定怎么用?
这个说法听起来有道理,但在法律上跨不过一道门槛:专有部分怎么认定。
《民法典》第二百七十一条规定,业主对建筑物内的住宅、经营性用房等专有部分享有所有权,对专有部分以外的共有部分享有共有和共同管理的权利。第二百七十二条进一步规定,业主对其建筑物专有部分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
关键在于「专有部分」的构成要件。学理和实务上通常讲三性:构造上的独立性(能明确区分)、利用上的独立性(能单独使用)、登记上的独立性(能单独登记为不动产单元)。
本案法院抓住的是第三点,但说得更根本:
「原告主张地下车库作为独立使用对象,不属于小区全体业主共有,是原告及其他地下车位业主享有专有权的专有部分,但整栋建筑物要成为专有部分的前提是该建筑物作为一个整体登记在一个或数个所有人名下,显然涉讼地下车库已不具备成为专有部分的条件。」
这段话的意思是:一个「物」要成为专有部分,它得是一个能整体登记的权利客体。本案的地下车库,车位已经分别卖给了不同的业主,车库这个整体不再登记在任何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名下;它也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不动产单元。既然整体已经不是「一个物」,就不能说「车库是全体地下车位业主共有的专有部分」。
那车位本身呢?车位是专有部分,丁某对那个车位享有所有权,这一点没人否认。但「车位是专有部分」和「车库是专有部分」,是两件事。车位之外的车库空间——通道、检修区、水泵房、消防通道——不因为车位卖了就跟着归了车位业主。
这里有个很常见的误解:买了地下车位,就以为买了车库的「一份」。实际上买的是那个划线方格内的空间使用权(有的地方办的是车位产权证,有的是长期使用权),方格之外的通道、设备间,从来不在买卖标的里。
判决书还留了一句很谨慎的话:「目前,法律对此没有明确规定。」
这是实话。地下车库权属问题,在实践中争议极大:有的地方认定车库归建设单位(谁投资谁所有),有的认定归全体业主(计入公摊),有的按人防工程定性(投资者使用收益,但所有权归国家)。不同判法并存。本案没有正面去定「车库归谁」,而是绕开了这个雷区,用一个更稳的路径解决——共有部分的使用由谁决定。
这个绕法很高明。因为不管车库整体归谁,车库里的水泵、泵房、消防通道,都属于全体业主共有,这一点没有争议。而一旦承认车库里有共有部分,车库的使用就不再是车位业主的「内部事务」。
顺带说一句这份《办法》的表决数据:同意 1229 票、占 89.9%,专有部分建筑面积 182149.65 平方米、占 91.69%。
1362 户的小区,1229 票同意,参与率接近 90%。这个数字,在业主大会里算非常高的。一般小区开业主大会,参与率能到 50% 就不错,很多连 30% 都不到。
高参与率的意义在于:它让「程序是否合法」这一条几乎没有攻击空间。原告没有主张票数造假、没有主张公告没贴、没有主张表决票没送到,他的攻击全部落在实体上——你凭什么决定我的车库、凭什么让我按第二辆交费。
这也是本案和前面两个业主撤销权案子的区别。前两个案子,原告打的是程序(计票不平、表决票无效);这个案子,程序无懈可击,原告只能打实体。而实体审查的标准,比程序审查要严得多——法院要判断的是「这个决定是否实质侵害了你的权利」,而不是「这个决定是不是数错了」。
所以这个案子败诉,不是因为原告不够努力,而是因为他选的战场不对。程序上没有洞,实体上又拿不出「专有权被侵害」的具体事实(通道没堵、车位没占、通行没受影响),只能败。
三、水泵和泵房,改变了整个论证
本案判决书里有一段「引申出的问题」,写得非常坦率:
「当地下车库中的车位分别出售给小区业主以后,地下车库除地下车位以外的共有部分的使用是由小区全体业主决定,还是仅由全体地下车位的所有人决定。目前,法律对此没有明确规定。」
然后法院给了两个考量因素:
「1. 住宅小区建设时必须设置规定数量的停车位以保障业主的停车需求,地下车库作为住宅小区的配套设施,系为全体小区业主提供停车便利而建造。2. 涉讼地下车库内还设有水泵、泵房等属于全体小区业主共有的设施设备。」
这两个因素,一个讲目的,一个讲物理事实,指向同一个结论:地下车库不是一小群人的私产,它是整个小区的配套设施。
第二点尤其关键。水泵、泵房是干什么的?整个小区的生活用水,很可能就靠这个泵房加压。消防管道的水压,也靠它。这些设备装在车库里,意味着车库这个空间承担着服务全体业主的功能。如果车库的使用完全由 345 个车位业主决定,那 1362 户人家的供水、消防,就受制于少数人。
这在法律上叫「共有部分的不可分性」。一栋楼的外墙、屋顶、电梯、管道井,都是全体业主共有,不能因为某一户挨着外墙近,就说这段外墙归他。同理,车库里的水泵房,服务的是全体业主,它的使用和通行,不能由车位业主单独决定。
法院的结论是:「系争地下车库中共有部分的使用事关住宅小区共同的生活秩序,应由小区全体业主决定;当然住宅小区全体业主作出的决定不能损害地下车位业主的专有所有权,亦不得对地下车位业主的通行构成妨害。」
这句话有两半,前半是授权,后半是限制。
前半:共有部分的使用,全体业主决定。所以《办法》里「利用地下车库设备检修通道增设临时停车位」这一条,程序上没问题——这是业主大会的职权范围。
后半:全体业主的决定,不能损害车位业主的专有所有权,不能妨害通行。所以法院还要审查《办法》的具体内容有没有越界。审查的结论是:「《办法》中不存在损害地下车位业主专有权或妨害通行的规定。」
注意这个审查是实质的,不是形式的。如果《办法》规定「地下车库通道可以长期堆放杂物」「车位业主进出需另行缴费」,那就越界了。本案划的是「不影响地下车辆通行和停放」的临时车位,加划之后还留出了通行空间,所以没越界。
这一段的实践意义是:小区里凡是涉及「地下空间怎么用」的争议——加划车位、装充电桩、设快递柜、划非机动车停放区——都可以套这个框架。先问这个空间是不是共有部分,再问使用方式有没有妨害专有权和通行。两个问题都过关,业主大会的决定就有效。
四、第二辆车收 300 元,为什么不算侵权
丁某的第二层主张更贴近普通业主的直觉:我买了地下车位,我也是小区业主,地面车位是全体业主共有的,我凭什么不能平等地停?我停在地面的车,凭什么算第二辆?
这个主张的核心是「平等使用权」。法院的回答是:没有这个权利。
判决书的论证分三步。
第一步,承认资源稀缺这个事实。原文是:「在自有车辆日益普及的今天,地下车库与地面车位已成为住宅小区内的重要资源。在一些建造年代较久远、车位与住户数量配比较低的住宅小区甚至成为稀缺资源,涉讼住宅小区即存在这一情况。如何公平合理地使用有限的停车资源无疑是有关共有和共同管理权利的重大事项,应当由业主共同决定。」
1362 户、702 个车位,比值 0.515。这种小区,如果每户都主张「我要停一辆」,结果是每两户有一户停不进来,而且先到先得、谁抢到算谁的。那不是平等,那是无序。
第二步,肯定价格杠杆的作用。原文是:「系争《办法》将地下车库与地面车位作为整体停车资源,通过价格杠杆合理调节资源分配,既确保了每户业主基本的停车需求,又抑制了部分过高的停车需求,在小区的自治中彰显了公平正义的法律精神。」
拆开看这个设计:第一辆 150 元,第二辆 300 元,第三辆 600 元,翻倍递增。这不是按「你有几个车位」收费,是按「你用了几份小区资源」收费。第一辆是基本需求,价格压低;第二辆、第三辆是改善性需求,价格抬高。
关键在最后一句:「地下车位业主的第二辆(含)以上的车辆,按上述标准执行。」也就是说,地下车位业主的第一辆车停在自己买的车位里,不额外收地面车位费;他的第二辆车如果要停到地面,按第二辆的标准交 300 元。
这个设计的内在逻辑是:地下车位和地面车位,都是小区的停车资源,都在服务同一个总量。你买了地下车位,等于已经占用了小区的一份资源;你再用地面车位,就是第二份。既然地面车位业主的第二辆车要交 300 元,地下车位业主的第二辆车也不能例外。
反过来说,如果地下车位业主的第二辆车只交 150 元,那就变成了「买了车位的人,可以用更便宜的价格占用更多公共资源」——这对没有地下车位的业主不公平,因为他们的第一辆车可能都停不进来。
第三步,否掉「平等使用权」这个概念。原文:「原告所主张的所谓平等使用权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亦有悖于全体业主的意思自治,法院难以支持其主张。」
为什么没有法律依据?因为共有部分的使用,法律给的不是「平分」,而是「共同决定」。《民法典》第二百七十八条把「利用共有部分从事经营活动」「有关共有和共同管理权利的其他重大事项」交给业主共同决定,而不是规定每个业主等额使用。
丁某的论证里有一个漏洞,法院点出来了:「原告取得地下车位的所有权的确付出了对价,但原告提出上述主张忽略了一个前提,即地下车库与地面车位均属于住宅小区必要的配套设施,其使用应当服从于全体业主的共同利益。」
付了对价,买到的是那个车位的所有权;付了对价,不等于买到了「比别人多占一份公共资源」的资格。这两个是不同层面的东西。
判决书最后归纳成两句话,可以直接背下来:
「1. 地下车库的管理使用直接关系到住宅小区生活秩序的和谐安定,属于有关共有和共同管理权利的重大事项,应当由全体业主共同决定,而非全体地下车位业主决定。
2. 将地下车库与地面车位作为整体停车资源,对地下车位业主停在地面车位的车辆提高收费标准的做法,起到了通过价格杠杆合理调节资源分配的效果,不构成对地下车位业主权益的侵犯。」
五、0.515 的小区,车位该怎么定规矩
这个案子虽然是业主败诉,但它给出的框架对业主和业委会都有用。
先说业委会这边。要定一份站得住的停车管理办法,至少要做到四件事。
第一,把资源底数说清楚。总户数、地上车位数、地下车位数、车位户数比,这些数字要公示。本案法院在论证里反复用 1362 户、702 个车位、0.515 这三个数,说明这些事实是判决的基础。你连底数都没有,谈「合理分配」就是空话。
第二,区分「基本需求」和「改善需求」。第一辆车是基本需求,价格要低;第二辆以上是改善需求,价格可以高。分档收费的正当性,就建立在「保障基本、抑制过度」这八个字上。如果一刀切按车位收费,反而是把没有车位的人和有两个车位的人同等对待。
第三,不能碰专有权和通行权。加划临时车位,必须留足通行宽度、不能堵消防通道、不能占检修口。本案《办法》写的是「不影响地下车辆通行和停放车辆」,这一句就是它过关的关键。如果你的方案里没这句,或者实际执行时把通道堵了,性质就变了。
第四,程序要走全。本案表决同意率 89.9%、面积 91.69%,这个数字本身就说明决定的民意基础。《民法典》第二百七十八条要求这类事项经参与表决专有部分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参与表决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同意;程序上还要有公告、有表决票、有计票记录。程序完整,实体合理,决议就很难被推翻。
再说业主这边。如果你觉得小区的停车规定不合理,起诉之前先想清楚三个问题。
问题一,你被侵害的到底是什么权利?如果主张「我也是业主,我要平等使用地面车位」,本案已经明确回答了:没有这项权利。如果主张「这条规定妨害了我进出车库的通行」,那是另一回事,可以打,而且胜算取决于现场事实(通道宽度、限高、转弯半径)。
问题二,这个决定是不是业主大会有权作的?如果涉及的是共有部分使用,业主大会有权;如果涉及的是你的专有部分(比如在你的车位上方加建、在你的车位通道上设闸收费),那就越权了。
问题三,程序上有没有硬伤?票数算不平、公告没贴、表决票没送到、同意率不够,这些才是撤销权诉讼真正的抓手。本案原告三条都没抓住,只讲「我有所有权」,所以败了。
还有一条容易被忽略的:车位、车库的权属登记方式,各地差别很大。有的地方地下车位能单独办产权证,有的只能办长期使用权,有的是人防工程平时使用证。买之前一定要查清楚自己拿到的是什么权利,别把「使用权」当成「所有权」去主张,否则上了法庭第一步就站不住。本案丁某能主张所有权,是因为他那个车位确实有产权登记;但他把「车位所有权」扩大到「车库所有权」,就跨过头了。
这个案子最有意思的地方,是它没有回答「地下车库归谁」,却把「地下车库怎么用」说清楚了。
法院很诚实地写了一句「目前,法律对此没有明确规定」,然后绕开了权属,从共有部分切入:车库里有水泵、泵房、消防通道,这些服务全体业主,所以车库共有部分的使用,由全体业主决定——但全体业主的决定不能损害车位业主的专有权,不能妨害通行。
这条路径,比争「车库归谁」更实用,因为它能直接用来判断具体的事:加划临时车位行不行(行,只要不堵通道)、车位涨价行不行(行,只要程序合法)、把通道封起来只让车位业主进出行不行(不行,妨害通行)。
至于「我买了车位,为什么停地面还要按第二辆收费」这个问题,判决书给的答案其实是一个很朴素的道理:小区的停车位不是按人分的,是按份用的。你买了一个车位,已经用了一份;再用地面,就是第二份。想让第二份也按第一份的价钱,等于让没有车位的人替你补贴。
0.515 这个数字,是理解一切的钥匙。两户人家一个车位的小区,任何「人人平等停车」的方案都是幻觉。真正要解决的,不是谁该便宜,而是怎样让有限的车位转起来、让最需要的人先停进来。价格杠杆不完美,但在车位比人少的现实里,它是最不坏的办法。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丁某诉称:自己是上海市闵行区某小区地下车位的产权人。2017年12月29日通过的该小区《机动车车辆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规定,在地下车库增设临时停车位;地下车位业主的第二辆(含)以上的车辆按第二辆收费标准执行。上述规定不仅内容、程序违法,而且侵权。地下车库及其空间,包括消防、泵房等设备检修通道,作为独立使用对象,不属于小区全体业主共有。地下车库是原告及其地下车库的车位业主享有专有权的专有部分,被告的决定侵犯了原告等地下车库业主依法拥有的地下车库的排他所有权。原告作为小区业主,对小区全体业主共有的地面停车位,享有平等共有权、使用权,原告停在地面的车辆应当作为第一辆车付费。上述规定侵犯了原告对地下车库拥有的所有权,侵犯了原告对地面停车位享有的平等的无差别使用权。故诉至法院,要求撤销《办法》。
某业主委员会辩称:《办法》的程序、内容合法且并未侵害原告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市闵行区××路××弄×号×室、人防地下车库地下1层车位(人防室××室)由原告丁某所有。上述地下车库使用性质为“民防工程”,除停车区域外,还有消火栓、水泵、泵房等设施设备,并留有消防通道。
上海市闵行区××路××弄共有住宅1362户,地下车位345个,地上车位357个,共702个车位,车位与户数比值是0.515。该小区《办法》规定,利用地下车库的设备检修通道且不影响地下车辆通行和停放车辆的场地用于小型车辆临时停放的车位,用黄线表示;地面车位业主车辆且牌照录入智能自动识别系统的,第一辆停车费为:150元/月;第二辆停车费为:300元/月;第三辆停车费为:600元/月,以此类推;地下车位业主的第二辆(含)以上的车辆录入电子自动识别系统的,按上述收费标准执行。
2017年11月29日,被告某业主委员会发布《关于启动召开业主大会的公告》,告知全体业主定于2017年12月14日至12月28日采用书面征求意见的方式召开业主大会,召开事项涉及审议表决《办法》等事项。2017年12月14日,被告某业主委员会发布《关于业主大会会议讨论事项的公告》,告知业主大会召开的具体方式与时间,讨论事项涉及审议表决《办法》等事项。之后,该小区部分业主签收了表决票。2017年12月24日,被告某业主委员会发布《关于非当面领取的表决票送达情况的公告》,告知业主大会会议召开的时间、地点。
2017年12月29日,被告某业主委员会发布《关于业主大会会议讨论事项表决结果的公告》,公布了讨论事项的表决结果,其中《办法》同意票1,229票,占89.9%,专有部分建筑面积182,149.65平方米,占建筑物总面积91.69%。同日,该小区业主大会作出同意《办法》从2018年3月1日起实施的决议。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8)沪0112民初6331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丁某的诉讼请求。宣判后,丁某提出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6日作出(2018)沪01民终951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原告丁某主张的撤销事由难以成立,理由如下:系争《办法》没有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主张地下车库作为独立使用对象,不属于小区全体业主共有,是原告及其他地下车位业主享有专有权的专有部分,但整栋建筑物要成为专有部分的前提是该建筑物作为一个整体登记在一个或数个所有人名下,显然涉讼地下车库已不具备成为专有部分的条件。原告的主张与事实相悖,法院不予采纳。本案引申出的问题是:当地下车库中的车位分别出售给小区业主以后,地下车库除地下车位以外的共有部分的使用是由小区全体业主决定,还是仅由全体地下车位的所有人决定。目前,法律对此没有明确规定。
本案要解决上述问题需要注意以下因素:1.住宅小区建设时必须设置规定数量的停车位以保障业主的停车需求,地下车库作为住宅小区的配套设施,系为全体小区业主提供停车便利而建造。
2.涉讼地下车库内还设有水泵、泵房等属于全体小区业主共有的设施设备。鉴此,系争地下车库中共有部分的使用事关住宅小区共同的生活秩序,应由小区全体业主决定;当然住宅小区全体业主作出的决定不能损害地下车位业主的专有所有权,亦不得对地下车位业主的通行构成妨害,而本案中,《办法》中不存在损害地下车位业主专有权或妨害通行的规定。
综上,系争《办法》经小区全体业主表决通过,未侵犯原告合法权益。
原告还主张系争《办法》有关“地下车位业主的第二辆(含)以上的车辆按第二辆起收费标准执行”的规定侵犯了其对地面车位的平等共有权、使用权,原告在地面停车应该视为第一辆车。原告取得地下车位的所有权的确付出了对价,但原告提出上述主张忽略了一个前提,即地下车库与地面车位均属于住宅小区必要的配套设施,其使用应当服从于全体业主的共同利益。在自有车辆日益普及的今天,地下车库与地面车位已成为住宅小区内的重要资源。在一些建造年代较久远、车位与住户数量配比较低的住宅小区甚至成为稀缺资源,涉讼住宅小区即存在这一情况。如何公平合理地使用有限的停车资源无疑是有关共有和共同管理权利的重大事项,应当由业主共同决定。系争《办法》将地下车库与地面车位作为整体停车资源,通过价格杠杆合理调节资源分配,既确保了每户业主基本的停车需求,又抑制了部分过高的停车需求,在小区的自治中彰显了公平正义的法律精神。
原告所主张的所谓平等使用权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亦有悖于全体业主的意思自治,法院难以支持其主张。
1.地下车库的管理使用直接关系到住宅小区生活秩序的和谐安定,属于有关共有和共同管理权利的重大事项,应当由全体业主共同决定,而非全体地下车位业主决定。
2.将地下车库与地面车位作为整体停车资源,对地下车位业主停在地面车位的车辆提高收费标准的做法,起到了通过价格杠杆合理调节资源分配的效果,不构成对地下车位业主权益的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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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18)沪01民终9513号 审理法院: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8-08-06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7-2-046-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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