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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重庆某云数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诉秦某琼等清算责任纠纷案

案号:(2024)渝0113民初14135号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 · 清算责任纠纷 · 一审 · 2024-08-30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2020 年 8 月,重庆某云数字科技公司与重庆某车云电子商务公司签转让协议,把某项目资产作价 300 万元转让出去。资产交付完毕,对方付了大部分,尾款 60 万元一直没付。2023 年 11 月 30 日,某云科技公司发现这家公司已经通过简易程序注销,没做清算。

某云科技公司在自己的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起诉,要求股东秦某琼等人支付尾款 60 万元及违约金,发起人曾某在未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曾某提管辖权异议:这是公司清算案件,应当由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法院管辖。

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异议:清算责任纠纷不是公司清算案件。前者是侵权纠纷,后者是非讼程序;侵权之诉由侵权行为地或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而债权受损的后果发生在债权人住所地,故巴南区法院有管辖权。

二、裁判要点提炼

公司清算案件与清算责任纠纷案件系不同案由,管辖规则不同。公司清算案件属于非讼程序案件,依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清算责任纠纷系因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给债权人造成损害而发生的纠纷,本质上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应适用侵权责任纠纷的管辖规则。

债权人以公司股东为被告,请求赔偿未履行清算义务即注销公司所造成的债权损失,债权减损的后果发生并显现于债权人住所地,该住所地可以认定为侵权结果发生地,相应人民法院对案件具有管辖权。

三、赵律师点评

一、尾款还没要回来,公司先没了

这个案子的事实简单到一句话能说完:卖了东西,钱没付清,买家注销了。

2020 年 8 月,重庆某云数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某云科技公司)与重庆某车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下称某车商务公司)签了一份转让协议,把某个项目的相关资产转让给对方,转让价款 300 万元。协议签了,资产交了,某云科技公司履行完毕。

对方付了大部分,剩 60 万元尾款一直拖着。

拖到 2023 年 11 月 30 日,某云科技公司发现:这家公司已经注销了,走的是简易注销程序,没有依法清算。

简易注销是什么?简单说,是给「没欠债、没业务」的小公司准备的一条快速退出通道:不用成立清算组、不用登报公告、不用做清算报告,只要全体投资人签一份承诺书,承诺「公司没有债权债务未了结」,公示 20 天没人提异议,就能注销。

它本来是为了降低退出成本。但在实践里,它变成了一条逃债的快车道——尤其是对那些欠着钱、又不想还的小公司。

某云科技公司的选择是:起诉股东。诉讼请求有三项——股东秦某琼等支付尾款 60 万元及违约金;发起人曾某等在未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起诉地点选在自己的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

被告曾某立刻提了管辖权异议,理由是:本案是公司清算案件,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公司清算案件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某车商务公司的住所地在重庆市渝中区,所以应当移送渝中区法院。

这个异议,看起来很有道理。因为案子里确实提到「清算」,而且被告确实是「没清算就注销」。如果法院认同这个定性,案子就要从巴南移到渝中——对原告来说,多跑几十公里是小事,被拖上几个月才是大事。

巴南区法院没有认同。裁定驳回异议,理由是一个案由上的区分:公司清算案件和清算责任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案由,适用两套不同的管辖规则。

这个区分,是本案全部价值所在。

二、公司清算案件和清算责任纠纷,差在哪里

这两个名字长得很像,都带「清算」,但性质完全不同。

公司清算案件,是「申请法院给公司算账」。它的当事人不是原被告,是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它没有争议,是确认公司资产负债状况、清理债权债务、分配剩余财产的过程。法律上叫非讼程序——不打官司,只办手续。

因为它是「给公司办手续」,所以必须由公司住所地法院管。公司账册、财产、人员都在那儿,别的地方的法院没法办。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就是这个:公司清算案件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

清算责任纠纷,是「告清算义务人赔钱」。原告是债权人,被告是股东、董事或者实际控制人;争的是「你没清算就注销,害我收不到钱,你赔」。这是一个标准的民事诉讼,有原告、有被告、有诉讼请求、有举证质证。

两者的区别,判决书写得很清楚:

「公司清算案件属于非讼程序案件,系有关主体申请人民法院对公司进行清算的案件……清算责任纠纷案件系因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害而发生的纠纷,本质上是一种侵权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侵权责任纠纷的相关管辖规则。」

一句话总结:前者是「把公司算清楚」,后者是「让该负责的人赔钱」。前者办手续,后者打官司。

为什么这个区分对债权人这么重要?因为管辖法院直接决定了三件事:跑多远、等多久、花多少。

如果按公司清算案件走,案子必须去公司住所地。而这家公司已经注销了,住所地可能是个早已人去楼空的地址,当地法院立案、送达、公告,每一步都要时间。更要紧的是,债权人对那个地方完全不熟,找律师、跑法院、调材料,成本成倍上升。

如果按侵权纠纷走,原告可以在自己住所地起诉(只要当地能被认定为侵权结果发生地),或者去被告住所地。选择权在原告手里。

这就是为什么被告要拼命主张「这是公司清算案件」——它不是在乎哪个法院更专业,它是在争取程序上的拖延和成本优势。

反过来说,债权人起诉前第一件事,就是把案由定准。案由定错,管辖就错,管辖错了,一个管辖权异议就能把案子退回起点,白耗半年。

这里有一个时限上的细节值得注意:公司是 2023 年 11 月 30 日注销的,某云科技公司随后起诉。从注销到起诉,间隔不长。这个时间差很关键——拖得越久,股东把从公司分走的财产再转移一次,判决就变成一纸空文。

清算责任纠纷的执行难,是个普遍问题。被告往往是「背债型」股东:名下没房没车没存款,公司注销前资产已经被原老板拿走。赢了官司拿不到钱,是这类案子最常见的结局。

所以这类案子真正的胜负手,不在判决,在保全。起诉的同时申请财产保全,查封被告名下的账户、房产、车辆,才有实际意义。保全要提供担保,可以用保险公司的保全责任险,保费通常是保全金额的千分之几,比拿不到钱划算得多。

本案判决书没有提保全,但从「简易注销」这个背景看,公司注销前大概率已经把资产处理掉了。这种情况下,追股东是唯一的路,而股东的财产状况,起诉前就该查清楚——查工商、查不动产、查被执行记录,三样都查完,再决定告谁、告几个。

关于公司清算案件,还有一个特点值得说:它是「对物」的,不是「对人」的。

申请公司清算的,可以是股东,也可以是债权人。申请的理由通常是「公司解散后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或者「成立清算组但故意拖延清算」。法院受理后,会指定清算组,清算组接管公司财产、清理债权债务、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最后分配剩余财产、办理注销。

整个过程中,没有「谁赢谁输」,只有「账算清了没有」。所以它适用非讼程序:一审终审,不开庭辩论,主要靠书面审查和听证。

清算责任纠纷完全相反。它有明确的原告被告,有诉讼请求,有举证责任分配,有一审二审。它要解决的是「谁该赔多少」,不是「公司还剩多少」。

这两个程序有时会连着走:先申请公司清算,清算中发现股东抽逃出资、转移财产,再另案起诉股东赔偿。但它们是两个案子、两个案由、两套管辖,不能混在一个诉里。

本案被告的管辖权异议,本质上就是想把「对人」的诉讼拉回「对物」的管辖里去。法院识破了这一点,所以第一句就点明「二者系不同的案由,相应的管辖规则也不相同」。

三、没清算就注销,侵害的到底是什么

要把这个案子归到侵权纠纷,得先回答一个问题:清算义务人不清算,侵害了债权人的什么权利?

答案是:债权。

公司是独立的法人,公司欠的钱,本来由公司自己的财产清偿。债权人的债权,指向的是公司财产。而清算是公司退出前必须走的一道程序——成立清算组、通知债权人、公告、清理财产、按顺序清偿。这道程序的意义,就是让债权人在公司消失之前,有机会申报、有机会受偿。

清算义务人不走这道程序,直接注销,后果是什么?公司的财产可能被分掉了、转移了、灭失了,债权人连申报的机会都没有,债权彻底落空。

所以《民法典》第七十条第三款写得很直接:「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这里的「损害」,就是债权人本来能拿到、因为不清算而拿不到的那部分钱。这是一个典型的侵权损害:有加害行为(不清算就注销)、有损害后果(债权无法受偿)、有因果关系(不清算导致财产灭失、无法申报)、有过错(明知有债务而注销)。

公司法的司法解释把这个责任落得更细。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可以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第二十条第一款还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本案走的是简易注销。简易注销不需要清算报告,只需要一份《全体投资人承诺书》。这份承诺书的内容,通常是「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结清清偿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应缴纳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

签了这份承诺,就是向登记机关作了一个法律上的陈述:我不欠人钱。而事实上欠着 60 万。这个陈述是假的,责任就落到了签字的人头上。

所以本案的请求权基础很清晰:不是「公司欠我钱」,而是「你作为清算义务人,承诺没有债务、实际有债务,导致我收不到钱,你赔」。前者是合同之债,后者是侵权之债。定性一换,管辖就换了。

公司法司法解释(二)里还有一条容易被混淆的规定,第十九条和第二十条,区别要说清。

第十九条管的是「恶意处置财产」和「虚假清算报告骗取注销」两种情形,责任表述是「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按过错和损失范围赔。

第二十条第一款管的是「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责任表述是「承担清偿责任」——直接对公司债务负责,相当于把公司债务转到股东身上。

一个是赔偿,一个是清偿,差别很大。赔偿要看因果关系和损失范围,清偿基本等于「公司欠多少你还多少」。

本案适用的是第十九条(虚假清算报告),所以判「相应民事赔偿责任」。如果按第二十条走,也是同样的结果(8260 元全额),但如果债务金额巨大、公司资产本来够还,两条路的差别就出来了:按赔偿,股东可能只赔一部分;按清偿,全额。

起诉时选哪一条,要看证据。能证明「虚假清算报告」的,走第十九条;能证明「根本没清算、账册灭失、无法清算」的,走第二十条。两条可以并列主张,由法院择一支持。

四、债权人的损失,在哪里发生

定性成侵权之后,下一个问题是:侵权行为地在哪里?

《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进一步明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的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

本案的侵权行为实施地在哪儿?可能是公司住所地(注销登记在那里办),也可能是股东所在地。但这两个地方,原告都不想去。

于是法院把目光放到了「侵权结果发生地」。

判决书的论证是这样的:「考虑到诉争的侵权行为涉嫌侵害的对象为某云科技公司享有的债权,侵害后果为某云科技公司财产权益的减损,该减损发生并显现于某云科技公司住所地,故将其住所地认定为侵权结果发生地,既符合客观实际,也符合当事人的预期。」

这段话有三个层次,值得逐句拆。

第一层:侵害对象是债权。所以损害的形态不是人身伤害,不是物被毁,而是「一笔钱收不回来」。

第二层:损害后果是财产权益减损,且「发生并显现于债权人住所地」。钱该进哪个账户?债权人的账户。这笔钱没进来,账面数字少了,这个「少」是在债权人的财务上体现的。所以结果发生地就是债权人住所地。

第三层:符合当事人预期。这一句是价值判断。合同是跟这家公司签的,钱是要回到自己账上的,如果连「钱收不回来」的地方都不算结果发生地,债权人只能跑到一个陌生城市去打官司,这不合常理。

这三层叠起来,结论是:巴南区法院有管辖权。被告「本案系公司清算案件、应由公司住所地管辖」的主张,混淆了两个案由,不予支持。

这个论证在实践中的价值,远大于本案的 60 万元。

它意味着:公司欠你钱然后简易注销跑路,你可以在自己家门口起诉股东。不用跑到公司注册地去,不用查那个地址还在不在,不用在当地找律师。

当然,这个规则不是绝对的。侵权结果发生地的认定,各地法院口径不完全一致。有的法院认为「债权受损是无形损害,结果发生地在债务人住所地」;有的法院认可「债权人住所地」。本案是重庆巴南法院的裁定,属于参考案例,有说服力,但不是全国统一的硬规则。

实务上的稳妥做法是:起诉前先查一下目标法院有没有同类判例,或者干脆同时准备两个方案——在自己住所地起诉,如果被移送,再转到被告住所地。不要在管辖权上纠缠太久,那是最消耗时间的环节。

关于侵权结果发生地,各地法院还有另外两种常见判法,需要知道。

第一种,认为侵权结果发生地在公司住所地。理由是:公司注销、财产灭失都发生在公司住所地,债权人的损失是「债权落空」这个法律评价,不是物理上的损害,所以结果发生地应当与侵权行为实施地一致。

第二种,认为债权人住所地是结果发生地(本案和重庆那个案子的观点)。理由是:债权的实现以债权人受领为标志,钱没到账,损失就在债权人这里显现。

两种判法都有判例支撑。这意味着,同一个案子在不同法院可能得出不同的管辖结论。

实务上的应对办法是:优先选被告住所地。这个依据最硬,任何法院都不会否定。如果被告住所地不便(比如在偏远地区、或者多名被告分散各地),再考虑债权人住所地,但要先检索当地判例,看有没有支持先例。

还有一个技巧:如果有多名被告,其中一名在本地,可以把本地被告列为第一被告,主张「共同诉讼,其中一个被告住所地在本院辖区」。民事诉讼法规定,同一诉讼的几个被告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在两个以上法院辖区的,各该法院都有管辖权。这条比「侵权结果发生地」稳得多。

五、公司注销了,钱还能怎么要

这个案子给了债权人一条路,但路不止一条。把几条路排一排,心里就有数了。

第一条,告股东,主张清算责任。就是本案的路子。前提是能证明:公司有债务、没清算就注销、自己因此收不到钱。举证重点是那份《全体投资人承诺书》——它证明股东作了一个「没有债务」的虚假陈述。这份材料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里能查到,打印出来就是证据。

第二条,告股东,主张出资责任。如果股东认缴的出资没实缴,公司注销时也没补,可以要求股东在未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案原告就同时提了这一项:发起人曾某在未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这条路的好处是不用证明「恶意」,只看认缴和实缴的差额;坏处是很多公司注册资本早就实缴了,或者根本没多少钱。

第三条,如果注销程序本身有问题,可以申请撤销注销登记。比如承诺书是伪造的、公告期不够、材料虚假。这条路要向市场监管部门提,走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周期长,但对那些「注销了还想继续经营」的公司有威慑力。

第四条,如果发现公司在注销前把财产转移给了股东或者关联方,可以主张撤销权或者追加被执行人。这属于执行阶段的动作,前提是先拿到生效判决。

四条路的共同前提,是一件事:早发现。

公司注销是有公示期的。简易注销的公示期是 20 天,普通注销要登报公告 45 天。在这个期间内提出异议,注销就办不成。所以债权人要养成一个习惯:定期查债务人的工商状态。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免费,输入公司名称就能看到「注销」「清算组备案」「简易注销公告」这些信息。

一旦看到「简易注销公告」,立刻在公示期内提出异议,同时准备起诉。这一步做对了,后面所有的麻烦都省了。

还有一个反过来的提醒,给准备注销公司的老板:简易注销不是免死金牌。承诺书是你签的,字是你认的。公司有债务而承诺「已清算完结」,就是虚假承诺;债权人拿着这份承诺书起诉,法院基本都会支持。想干干净净退出,就走普通注销、依法清算、该通知的通知、该清偿的清偿。省下来的那点清算成本,远不够后面一场官司的律师费。

这个案子表面上是打管辖,实际上是在纠正一个普遍的误解:公司注销了,债就没了。

不是的。公司注销消灭的是公司的法人资格,不消灭股东的责任。尤其是简易注销——它给的是一条「不用清算」的通道,代价是全体投资人要签一份承诺书。这份承诺书不是形式,是一份法律上的保证。承诺「没有债务」而实际有债务,就是虚假陈述,责任直接落到签字人身上。

本案的第二个价值,是把「清算责任纠纷」从「公司清算案件」里摘出来。前者是侵权之诉,可以按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起诉;后者是非讼程序,只能在公司住所地办。这个区分看起来技术性很强,但对债权人来说是实打实的便利:你可以在自己家门口告那个跑路公司的股东。

判决书里那句「该减损发生并显现于某云科技公司住所地,既符合客观实际,也符合当事人的预期」,说的是法律,也是常识。钱该进你的账,没进来,损失就发生在你的账上。这个道理,不需要多高的法律水平就能理解。

最后一句提醒:公司想注销,先把债还了;债主想维权,先盯住公示期。20 天的窗口,比后面两年的诉讼都管用。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重庆某云数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云科技公司)诉称:2020年8月,某云科技公司与重庆某车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车商务公司)签订转让协议,约定某云科技公司将某项目的相关资产转让给某车商务公司,转让价款人民币300万元(币种下同)。协议签订后,某云科技公司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但某车商务公司未按约支付尾款60万元。后某云科技公司发现某车商务公司已于2023年11月30日通过简易程序注销,未依法进行清算。某云科技公司认为,某车商务公司股东秦某琼等未按法律规定进行清算即注销公司,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遂向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秦某琼等支付尾款60万元及违约金,曾某(系某车商务公司发起人)等在未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等。

被告曾某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本案系公司清算案件,应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某车商务公司的住所地位于重庆市渝中区,故本案应由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管辖。

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于2024年8月30日作出(2024)渝0113民初14135号民事裁定:驳回被告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本案涉及的主要问题为如何确定管辖法院。

公司清算案件与清算责任纠纷案件,虽然均与清算程序有关,但是二者系不同的案由,相应的管辖规则也不相同。公司清算案件属于非讼程序案件,系有关主体申请人民法院对公司进行清算的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应当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清算责任纠纷案件系因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害而发生的纠纷,本质上是一种侵权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侵权责任纠纷的相关管辖规则。

本案中,某云科技公司以某车商务公司的股东为被告,要求其赔偿未履行清算义务即注销公司所造成的损失,在案由上不是公司清算案件,而是清算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侵权责任纠纷的相关管辖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的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考虑到诉争的侵权行为涉嫌侵害的对象为某云科技公司享有的债权,侵害后果为某云科技公司财产权益的减损,该减损发生并显现于某云科技公司住所地,故将其住所地认定为侵权结果发生地,既符合客观实际,也符合当事人的预期。故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作为某云科技公司住所地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

被告曾某以本案系公司清算案件为由,主张应由某车商务公司的住所地法院管辖,混淆了公司清算案件与清算责任纠纷,依法应予驳回。公司债权人以公司股东为被告,要求其赔偿未履行清算义务即注销公司所造成的债权损失,在案由上是清算责任纠纷而非公司清算案件;清算责任纠纷在性质上是侵权责任纠纷,故对其应当适用侵权责任纠纷相关管辖规则;鉴于债权损失造成的公司债权人财产权益减损的后果,一般发生并显现于公司债权人的住所地,故该住所地可以认定为侵权结果发生地,相应人民法院具有管辖权。

案号:(2024)渝0113民初14135号 审理法院: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4-08-30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6-01-2-316-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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