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杨某石诈骗案

一、案情速览

被告人杨某石明知他人实施电信网络诈骗犯罪，仍将其非法获取的五百余万条公民个人信息出售给他人，非法获利人民币三百三十万余元。

同案人员被抓获后，杨某石开始直接向境外电信网络诈骗团伙出售公民个人信息；经查，多个境外诈骗团伙使用其提供的信息实施诈骗四百四十一起，累计诈骗金额一千一百八十八万余元。

云南德宏州中院认定杨某石应以诈骗罪的共同犯罪论处，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三十万元，判决已生效。

二、裁判要点提炼

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后贩卖给电信网络诈骗分子，为实施精准诈骗提供了条件，进而形成上游非法收集、中游代理商转手倒卖、下游诈骗犯罪非法利用的黑灰产业链，对此应当坚持全链条惩治。

对于明知他人实施电信网络诈骗犯罪，向其提供大量公民个人信息的，应当综合主观明知程度、行为手段、获利情况等情节妥当处理；对于主观明知程度较高、非法获利数额巨大、提供的公民个人信息对下游诈骗发挥作用较大，适用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不足以罚当其罪的，可以以诈骗罪的共同犯罪论处。

三、赵律师点评

为什么不定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而定诈骗共犯

杨某石做的事表面上是卖信息，按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定罪似乎顺理成章。但法院走了诈骗罪共犯这条路，理由是罚当其罪：他明知对方在实施电信网络诈骗还提供信息，主观明知程度高；非法获利三百三十万余元，数额巨大；他提供的五百余万条信息被境外团伙实际用于诈骗四百四十一起、骗取一千一百八十八万余元，对下游犯罪发挥的作用大。三个条件叠加之下，定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不足以评价其行为的危害。这就是裁判要点所说的：适用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不足以罚当其罪的，可以以诈骗罪的共同犯罪论处。

百罪之源是怎么长成产业链的

裁判要旨里有一句形象的概括：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被称为百罪之源。本案完整呈现了这条产业链的三个环节。上游是非法收集——杨某石手里的五百余万条信息从何而来，是技术爬取、内鬼泄露还是撞库拖库，属于上游。中游是代理商转手倒卖——杨某石本人所处的位置，低买高卖，靠信息差获利三百三十万余元。下游是诈骗犯罪非法利用——境外多个团伙拿到信息后，实施精准诈骗四百四十一起。三个阶段分工明确、互不照面，但缺了中游这一环，下游的精准诈骗就无从下手。

从卖给别人到自己卖给境外

本案有一个值得注意的时间节点：二零二零年二月二十五日，买信息的李某冬被公安机关抓获。按常理，下线被抓，上家应当收手。杨某石的反应恰恰相反——他开始直接向境外电信网络诈骗团伙出售公民个人信息。这个转向在量刑上的意义很重：其一，证明其主观明知不是推定出来的，而是在明知下线因诈骗被抓之后仍然继续，明知程度更高；其二，对象从境内个人变成境外团伙，危害范围更大、追赃更难。法院查明的四百四十一起诈骗、一千一百八十八万余元金额，正是发生在这一阶段。

全链条惩治对实务的三点提示

本案给办案与辩护都提供了可操作的坐标。其一，罪名选择不是固定的：提供信息的行为可能落在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与诈骗罪共犯之间，判断标准是主观明知程度、非法获利数额、信息对下游犯罪的实际作用三项，罪责刑是否相适应是最终的检验尺。其二，获利数额是重要抓手：三百三十万余元的非法获利本身就是重罚依据，同时也应依法追缴。其三，对数据从业者的警示最为直接：批量获取、转卖公民个人信息，一旦下游被用于诈骗且数额巨大，卖信息的人可能不再是帮助犯，而会被作为诈骗共犯追究，刑期可以上到十年以上。

卖的是信息，长出来的是诈骗——当你的数据成了别人的弹道，卖弹的人就要按开枪的罪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