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贵州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张某文、赵某污染环境案

一、案情速览

被告单位贵州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重晶石开采和硫酸钡、碳酸钡、硝酸钡生产销售等，生产产生的废渣有氮渣和钡渣，氮渣属一般废弃物、钡渣属危险废物；该公司在紫云自治县猫营镇大河村租赁土地堆放氮渣，将钡渣销往有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资质的企业处置。

二〇一四年底，因有资质企业经营不景气、新的环境保护法即将实施，各企业不再购买钡渣，导致厂区内大量钡渣留存无法处置；被告人张某文、赵某在明知钡渣不能随意处置的情况下，通过在车厢底部垫钡渣等方式在氮渣内掺入钡渣倾倒在氮渣堆场，并借某环保砖厂名义签署工业废渣综合利用协议、填写虚假的危险废物转移联单应付检查。

经测绘，该公司废渣堆场堆渣量为七万二千一百九十四立方米，废渣平均密度为每立方米一千二百五十千克，堆渣量达九万〇二百四十二点五吨，随机抽取的五十个样本均检出钡离子；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作出一审判决，以污染环境罪判处被告单位罚金一百万元，判处赵某、张某文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各处罚金二千元，判决已生效。

二、裁判要点提炼

认定非法排放、倾倒、处置危险废物，应当根据法律和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精神，从其行为方式是否违反国家规定或者行业操作规范、污染物是否与外环境接触、是否造成环境污染的危险或者危害等方面进行综合分析判断。

将列入国家危险废物名录的钡渣混入一般固体废物中非法倾倒，数量极大，严重污染环境的，应以污染环境罪追究被告单位及主管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员的刑事责任；事后在危险废物转移联单上弄虚作假应付检查的，可作为认定其主观恶性的情节。

三、赵律师点评

车厢底部垫一层，就把危险废物藏进了一般固废

本案的作案手法很隐蔽：张某文、赵某明知钡渣不能随意处置，通过在车厢底部垫钡渣等方式，把钡渣掺进氮渣倾倒在氮渣堆场。这个手法的精明之处在于，从外观上看运的是一般废弃物氮渣，检查时装载的是合法物料，只有底部那层是危险废物。法院认定这一行为构成非法倾倒，是从三个维度综合判断的：行为方式是否违反国家规定或者行业操作规范、污染物是否与外环境接触、是否造成环境污染的危险或者危害。掺混倾倒三条全中。

九万〇二百四十二点五吨，是测出来的不是称出来的

本案的废渣数量认定采用了测绘加密度换算的方法：经测绘，废渣堆场堆渣量为七万二千一百九十四立方米，废渣平均密度为每立方米一千二百五十千克，堆渣量达九万〇二百四十二点五吨。在没有逐车过磅记录的情形下，体积乘以密度是常见的替代方法。辩护时应当重点审查三个方面——测绘的方法与精度、密度取值的依据是否具有代表性、堆渣中是否包含原本合法堆放的氮渣。本案随机抽取的五十个样本均检出钡离子，其中两个样本检测值超过每升一百毫克，这为掺混的事实提供了直接证据。

填假联单，是最不该做的那一步

本案还有一个加重主观恶性的情节：张某文、赵某借安顺市某环保砖厂名义签署工业废渣综合利用协议，填写虚假的危险废物转移联单，应付环保行政主管部门检查。造假联单的行为在法律上有三重后果——它是主观恶性的直接证据，说明二人明知违法而刻意掩饰；它破坏了危险废物转移联单制度的监管功能；在特定情形下还可能构成其他犯罪。实务中应当提示当事人，案发后如实说明情况远比事后补假材料有利，虚假联单几乎总会被查出来。

钡渣卖不出去，不是随意处置的理由

本案的起因值得企业反思：二〇一四年底，因有资质企业经营不景气加之新的环境保护法即将实施、对危险废物管理更加严格，各企业不再向该公司购买钡渣，导致厂区内大量钡渣留存无法处置。这是一个真实的经营困境——下游处置渠道断了，危险废物却在持续产生。但法院的立场很明确，处置渠道不畅只能靠停产、扩建贮存设施、寻找新的有资质处置方来解决，不能把危险废物混进一般固废倾倒。企业应当把危险废物的处置能力纳入生产计划的约束条件，而不是事后去找空子。

环保专员与直接领导，谁的责任更大

本案两名被告人的角色分工值得分析：赵某是环保安全专员，主管环保工作，负责钡渣的外运管理，是具体经办人；张某文是副总经理兼办公室主任，协助总经理处理全厂日常工作，是赵某的直接领导。法院认定二人共同纵容和放任驾驶员将钡渣混入一般固废非法倾倒，事后又在转移联单上弄虚作假，在单位实施的具体犯罪中起较大作用，分别作为主管负责人和直接责任人员承担刑事责任，刑期相同——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罚金二千元。可见在这个结构里，知情不阻的领导与亲自动手的专员，责任是相当的。

车厢底部垫的那层钡渣，最终堆成了九万〇二百四十二点五吨——填假联单应付检查，反倒坐实了主观明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