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导性案例张某龙诉北京某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程某、马某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摄影师发现自己的写真作品被人擅自发布，就在自己住所地的秦皇岛中院起诉。被告提管辖异议：你住所地不是侵权行为地。

河北高院把案子移送北京互联网法院，北京方面认为移送不当，两级法院意见相左，报到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管辖。

指导案例223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案件，管辖只看侵权行为地和被告住所地，原告住所地不算。

二、裁判要点提炼

张某龙以某文化传播公司、程某、马某擅自在相关网站发布、使用其享有著作权的写真艺术作品、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为由，向其住所地的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马某提出管辖权异议，主张应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移送被告住所地的北京互联网法院。秦皇岛中院驳回异议，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撤销并移送；北京互联网法院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认为移送不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管辖。

最高人民法院裁定由北京互联网法院审理：民诉法解释第二十五条中的「信息网络侵权行为」指通过信息网络对一般民事权利实施的侵权行为；信息网络传播权是著作权法规定的法定权利，侵权一旦发生即导致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涉及地域范围具有不确定性，故应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的特别规定，原告住所地不属于侵权行为地，秦皇岛中院无管辖权。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个管辖异议，打到了最高人民法院

案子本身不复杂：写真作品被擅自发布。复杂的是一句话——侵权结果发生地包括被侵权人住所地。如果这句能用，全国的权利人都可以在自己家门口起诉；用不上，就得去被告所在地或者服务器所在地。秦皇岛中院说能用，河北高院说不能用并把案子移走，北京方面说移得不对，最后由最高人民法院指定。一个程序问题走完四级，本身就是个提醒：管辖不是形式。

第二十五条与第十五条，谁优先

民诉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讲的是「信息网络侵权行为」，落点在通过信息网络对一般民事权利实施的侵权——名誉权、隐私权、肖像权这类，损害结果落在权利人身上，住所地作为结果地有合理性。信息网络传播权不一样：作品上传到网上，任何地点的人都能获取，结果地在物理上无法界定，所以信息网络传播权司法解释第十五条是特别规定，优先适用。特别法优于一般法在这里不是法理讨论，是能不能立案、要不要白跑两年的问题。

「结果发生地不确定」这句话怎么理解

判决的推理是：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一旦发生，随之导致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涉及的地域范围具有不确定性。既然不确定，就不能把某一个地点固定为结果地，否则等于让原告自由挑选法院，管辖制度就失去意义。这一句同时挡掉了另一种扩张解释——「我在哪儿上网看到侵权内容，哪儿就是结果地」。按这个逻辑，原告躺在床上刷手机的地点都能变成管辖连接点，显然不行。

权利人应该去哪里起诉

按第十五条，两个选项：侵权行为地，即实施被诉侵权行为的网络服务器、计算机终端等设备所在地；被告住所地。实践中服务器位置难以查明，通常走被告住所地——平台公司注册地或实际经营地。还有一条兜底：侵权行为地和被告住所地均难以确定或者在境外的，原告发现侵权内容的计算机终端等设备所在地可以视为侵权行为地。注意这是例外，要证明「均难以确定」，不是随口一说。立案前做三件事：查被告工商登记住所地；查平台备案信息里的经营主体；境外平台则先准备「难以确定」的证据再走兜底。

网络侵权案件的管辖，先分权利类型：名誉权、肖像权、隐私权这类一般人格权，走民诉法解释第二十五条；信息网络传播权，走专门司法解释第十五条。分清了再选法院，省下的不只是时间，还有可能被驳回重来的诉讼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