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导性案例某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诉河南某庐蜂业有限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图片右上角有一行水印，水印后面紧跟着一个注册商标标记。

就是这个小小的标记，让一审、二审都支持的八千元赔偿，在再审中被全部推翻。

最高人民法院：权属有争议时，不能仅凭水印或权利声明认定著作权。指导案例224号。

二、裁判要点提炼

案外人某图片公司授权某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许可他人使用其品牌图片，并可以自己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某美图像公司发现河南某庐蜂业有限公司未经许可使用了四张上述品牌图片，遂起诉请求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为证明权属，其提交了该图片公司出具的授权确认书、网站权利声明；涉案图片上标注有品牌水印。某庐蜂业公司抗辩：水印右上角是商标注册标记，不是表明创作者身份的署名；水印下方另有摄影师署名和其他品牌名称，显示著作权属于作者。该公司还就权属问题向图片公司发邮件询问，得到的答复是：图片由摄影师投稿，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销售后向摄影师支付版税，但摄影师保留图片著作权。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判决某庐蜂业公司赔偿八千元；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最高人民法院裁定提审，于二〇二一年十二月二十日判决撤销一审、二审判决，驳回某美图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法院认为：涉案图片除标注品牌水印外，还分别标注有摄影师署名和其他品牌名称，且品牌名称之后紧接商标注册标记，故仅凭水印不能认定著作权属于该图片公司。授权确认书只能证明图片公司向某美图像公司授权的事实，并非图片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的证据；权利声明属单方陈述，在缺乏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能确定著作权归属。某美图像公司应进一步就图片公司享有著作权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能举证。相反，根据某庐蜂业公司提交的邮件等反驳证据，图片公司确认投稿的摄影师仍然保留涉案图片著作权。故其关于图片公司拥有著作权的主张不能成立，相关诉讼请求不应支持。

三、赵律师点评

水印到底是什么：署名，还是商标

在图片行业，水印常被当作「这是我家图」的标记。但在著作权法上，能推定权属的是署名——表明作者身份、置于作品上的姓名或名称。本案水印的构成很关键：它后面紧跟着注册商标标记，旁边还有摄影师署名和其他品牌名。这组标注放在一起，指向的是「这是某品牌的图库素材」，而不是「这是某公司创作的作品」。标记的法律含义不同，推定效果完全不同。

授权确认书证明的是「授权」，不是「权属」

这是两审判决与再审判决最大的分歧点。授权确认书的内容是：图片公司授权某美图像公司在境内展示、销售、许可使用，并可以自己名义维权。它证明的是链条的下一环——某美图像公司有资格出面。但它不能反推上一环——图片公司自己是不是著作权人。原告要告侵权，得先把「我有权」这一环补齐；只拿授权书，等于拿出租合同去证明自己是房东。

权利声明为什么不算证据

很多图库网站首页挂着一段话：本站图片著作权归本公司所有，未经许可不得使用。这在诉讼中属于当事人自己的陈述，是单方制作的，没有第三方印证。对方一旦提出反证，单方声明就撑不住。所以正确的取证顺序是：先找创作源头（摄影师、拍摄底稿、原始文件、首次发表记录），再找流转环节（投稿协议、版权转让或独家许可合同），最后才是网站声明。顺序颠倒，声明就是废纸。

被告的一封邮件，怎么把案子翻过来

某庐蜂业公司做的事很简单：给图片公司发邮件问「这四张图的著作权归谁」，对方回复说摄影师保留著作权。这封邮件成了本案的反驳证据，直接击穿了原告的权属基础。方法上值得记住：被图库起诉，第一反应不该是谈和解价，而是向号称的权利人发函核实权属。对方的书面答复如果与其诉讼主张矛盾，就是最有力的抗辩。当然，邮件要能证明发件方身份，最好走官网公示邮箱或经公证。

收到图库的维权函，先别急着算赔偿。第一件事是发一封邮件问原始权利人：这张图的著作权，到底在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