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导性案例王志才故意杀人案

一、案情速览

同学多年，恋爱多年，女方家人不同意，多次提分手。

他在宿舍里谈到最后，掏出刀连续捅刺颈、胸腹、背，致其失血性休克死亡。次日服农药自杀未遂，被抓获。

一审死刑，最高人民法院不核准，发回重审；改判死缓，同时限制减刑。指导案例4号。

二、裁判要点提炼

王某才与被害人赵某某系职业学院同学，在校期间建立恋爱关系。二〇〇五年王某才毕业参加工作，赵某某继续升学；二〇〇七年赵某某毕业工作后，双方商议结婚，因赵某某家人不同意，赵某某多次提出分手，但在王某才坚持下二人仍保持联系。二〇〇八年十月九日中午，王某才在赵某某集体宿舍再次谈及婚恋问题，赵某某明确表示二人不可能在一起，王某才感到绝望，产生杀死对方后自杀的念头，即持宿舍内一把单刃尖刀，朝赵某某颈部、胸腹部、背部连续捅刺，致其失血性休克死亡。次日八时三十分许，王某才服农药自杀未遂，被公安机关抓获。其平时表现较好，归案后如实供述，并与亲属积极赔偿，但未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二〇〇九年十月判决其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〇一〇年六月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报请核准；最高人民法院裁定不核准死刑，发回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〇一一年五月三日改判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同时决定限制减刑。

法院认为：王某才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罪行极其严重，论罪应当判处死刑。鉴于本案系因婚恋纠纷引发，王某才求婚不成、恼怒并起意杀人，归案后坦白悔罪，积极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且平时表现较好，故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同时考虑到其故意杀人手段特别残忍，被害人亲属不予谅解、要求依法从严惩处，为有效化解社会矛盾，依照刑法关于死缓限制减刑的规定，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同时决定限制减刑。

三、赵律师点评

死缓不是「轻判」，限制减刑才是关键

很多人以为死缓就是「过几年出来」。加上限制减刑之后就不同了：死缓减为无期徒刑的，实际执行不能少于二十五年；减为二十五年有期徒刑的，不能少于二十年。也就是说，这个判决在保留生命的同时，把实际服刑期限拉到了很长。本案正是用「死缓＋限制减刑」这个组合，回应了「罪大恶极但可不当即执行」的两难。

为什么最高法不核准死刑

核准阶段的判断，不是「该不该杀」，而是「必须不必须立即杀」。本案的几个情节指向不立即执行：因婚恋纠纷引发，属于民间矛盾激化而非危害社会治安的恶性犯罪；归案后坦白悔罪；积极赔偿；平时表现较好。但另一方面，手段特别残忍、被害人亲属不予谅解，又不能从轻到有期徒刑。两个方向的力一拉，落点就在死缓。

「被害人亲属不谅解」在量刑中的分量

这句常被误读为「花钱买命」或「不谅解就必死」。本案的处理是：不谅解排除了从轻到死缓以下的空间，但不必然导向立即执行；同时，积极赔偿而未达成谅解协议，仍作为悔罪表现予以考虑。这个层次很细——谅解影响的是「能不能往下走」，赔偿影响的是「悔罪是否成立」，两者不是一回事。

婚恋纠纷为什么是重要的酌定情节

司法政策对因恋爱、婚姻、家庭、邻里纠纷等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犯罪，与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区别对待。原因不难理解：前者针对特定对象、发生在封闭关系内，社会危害的外溢性较弱，且有相当部分源于情绪失控；后者针对不特定人，具有蔓延风险。这一区分不是为凶手开脱，而是让刑罚的严厉程度与风险类型相匹配。

这类案件的辩护与代理要点

辩护方：抓住起因（民间矛盾）、事后态度（坦白、悔罪、赔偿）、平时表现三条线，争取「不立即执行」；同时准备好限制减刑的心理预期，向家属如实说明实际服刑期限。被害方代理：重点论证手段的残忍程度、被害人亲属的态度、社会影响，阻止从轻幅度过大；对赔偿与谅解分开处理，避免「拿了钱就必须谅解」的被动。

死缓加限制减刑，是法律在「必须严惩」与「不必立即执行」之间画的一条线。它不轻松，也不含糊——二十年起算的实际刑期，就是这条线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