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钱

一句话定义：洗钱，指为掩饰、隐瞒特定七类上游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来源和性质，而实施提供资金账户、转换财产形态、转移资金、跨境转移资产等行为。它的要害不在“钱经过了几个账户”，而在“有没有让赃款看起来像合法收入”。自己犯罪自己洗，同样构成洗钱，这是二零二一年刑法修正案十一之后最实质的变化，自己犯罪自己洗钱，算不算洗钱罪一篇专门讨论了这条变化。

构成要件

一、上游犯罪被限定为七类，这是洗钱罪与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最硬的界线。 《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列举的上游是：毒品犯罪、黑社会性质的组织犯罪、恐怖活动犯罪、走私犯罪、贪污贿赂犯罪、破坏金融管理秩序犯罪、金融诈骗犯罪。除此之外的犯罪，比如普通诈骗、盗窃、职务侵占，即使行为方式完全一样，也只能按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处理。上游是哪一类，直接决定罪名与量刑档次。

二、行为方式有五种，都是围绕“切断资金与犯罪的表面联系”展开。 提供资金账户；将财产转换为现金、金融票据、有价证券；通过转账或者其他支付结算方式转移资金；跨境转移资产；以其他方法掩饰、隐瞒来源和性质。这五种行为不要求全部具备，具备一种即可。实务中最多的是第三种，通过多层账户转账把资金链条拉长。

三、自洗钱已经入罪，这是二零二一年之后最重要的变化。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洗钱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明确：为掩饰、隐瞒本人实施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的上游犯罪的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的来源和性质，实施该条第一款规定的洗钱行为的，依照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的规定定罪处罚。此前自己洗自己的钱通常被视为事后不可罚行为，现在单独成罪，按洗钱罪与上游犯罪数罪并罚。

四、为他人洗钱，要求“知道或者应当知道”。 解释第二条规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是他人实施七类上游犯罪的所得及其收益，为掩饰、隐瞒其来源和性质而实施洗钱行为的，依照第一百九十一条定罪处罚。这里的“应当知道”是推定的基础，不是无标准的猜测。

五、明知的认定有六项综合因素，允许反驳。 解释第三条列举：行为人所接触、接收的信息，经手他人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情况，所得及其收益的种类与数额，转移转换方式，交易行为与资金账户的异常情况，结合职业经历、与上游犯罪人员之间的关系以及供述辩解。同时明确“有证据证明行为人确实不知道的除外”，这是法定的反驳通道。

六、上游犯罪的具体罪名认错，不影响洗钱的认定。 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将某一上游犯罪的所得认作该上游犯罪范围内的其他犯罪所得，不影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认定。也就是说，行为人以为是走私所得、实际是毒品所得，仍然构成洗钱。但如果是把七类之内的犯罪认作七类之外的犯罪，认定就会出问题，因为对象性质变了。

七、洗钱的量刑分两档，五年是分水岭。 构成洗钱罪的，没收实施上游犯罪的所得及其收益，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单位犯罪实行双罚制。这个档次明显重于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所以上游归类之争往往就是刑期之争。

八、洗钱与上游犯罪是数罪并罚，不是吸收关系。 自洗钱的，上游犯罪与洗钱罪分别定罪、数罪并罚；为他人洗钱的，上游犯罪人按上游定罪，洗钱人按洗钱定罪。这一点常被误解，以为“钱是同一笔，只能定一个罪”。实际上刑法评价的是两个行为：取得赃款的行为，与掩饰赃款性质的行为。

九、“情节严重”的认定，看数额、次数、后果与手段。 一般考虑洗钱数额、洗钱次数、是否跨境、是否利用金融机构或者职业便利、是否造成重大损失或者严重干扰司法机关追缴。跨境转移资产、通过地下钱庄结算、利用他人账户批量操作，都是加重因素。

十、洗钱与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是法条竞合，特别法条优先。 上游属于七类犯罪的，优先适用洗钱罪；上游不属于七类的，适用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两罪的行为方式高度重叠，区别只在上游范围。这也是为什么办案机关在立案时首先要确定上游罪名。

十一、金融机构、支付机构有反洗钱义务，违反义务可能承担行政责任甚至刑事责任。 客户身份识别、交易记录保存、大额与可疑交易报告，是三项基本义务。未履行义务导致洗钱发生的，可能被处罚；明知客户洗钱仍然提供便利的，可能构成共犯。这一块对平台型企业的合规影响最大，经营中的合规红线可参见公司企业专题。

十二、追赃在洗钱案件里是独立的目标，不只是量刑情节。 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明确“没收实施以上犯罪的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这是法定没收，不以能否追回为前提。用赃款投资形成的股权、房产、理财份额，都在没收范围内。这一点对家属的资产安排影响很大。

法条依据

与相邻概念的区别

洗钱与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差在上游是不是那七类。 这是唯一的分界线，也是最容易出错的地方。同一个人帮诈骗团伙转移资金，如果上游是普通诈骗，按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处理，最高七年；如果上游是集资诈骗（属金融诈骗），按洗钱处理，最高十年。上游罪名的确定，直接决定本条罪名的量刑上限。

洗钱与帮信，差在介入时点与行为目的。 帮信针对的是犯罪实施过程中的技术支持与支付结算，行为人不一定知道是洗钱；洗钱针对的是犯罪既遂之后对赃款性质的掩饰，行为人明确追求“让钱看起来合法”。跑分平台这类案件，两种定性都可能出现，要看资金到账时诈骗是否已经完成。

洗钱与非法经营（地下钱庄），可能同时成立。 通过地下钱庄换汇、跨境转移资金，既可能构成非法经营罪，也可能构成洗钱罪。两罪保护的法益不同：前者是金融管理秩序，后者是司法追缴与金融秩序。同时具备的，按处罚较重的规定或者数罪并罚，要看具体行为结构。

洗钱与上游犯罪，是并罚不是吸收。 自洗钱的，上游犯罪与洗钱罪分别评价。这一点在贪污贿赂、走私案件里体现最明显：受贿是一罪，把受贿款通过亲属账户多层转移又是一罪。家属如果参与了转移，可能单独构成洗钱罪。虚拟币平台上同时出现集资诈骗与洗钱的，可参见王某剑、马某等集资诈骗、洗钱案对两层行为的分别认定。

实操指引

第一步，先锁定上游罪名。 上游是不是七类犯罪，决定适用洗钱罪还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要看上游的立案罪名、起诉罪名、判决罪名，不能只看行为外观。上游尚未定性的，要评估两种可能，分别准备辩护方案。

第二步，把资金链条画成图。 从上游取得赃款开始，每一笔转账的账户、时间、金额、用途，画成一张流向图。图上能看出资金经过几层、有没有跨境、有没有转换成房产股权理财。这张图既是控方的证据，也是辩方的工具。

第三步，区分自洗钱与他洗钱。 自洗钱的，重点是上游犯罪是否成立、洗钱行为是否独立于上游的处分行为；他洗钱的，重点是明知与参与程度。两类案件的辩点完全不同，不能混用。

第四步，逐项反驳明知的推定。 对着解释第三条的六项因素，准备反证：职业经历不涉及金融、与上游人员无特殊关系、交易价格符合市场、账户使用符合日常习惯、对资金来源有合理解释。同时主张“有证据证明确实不知道”的例外。

第五步，审查行为是否具备“掩饰来源和性质”的目的。 单纯持有、使用赃款，不必然构成洗钱；要把赃款转换成看似合法的财产形态，才落入构成要件。如果只是把钱存在自己账户、日常消费，主张不构成本罪、按上游犯罪处理，是有空间的。

第六步，核对数额与情节。 洗钱数额按实际掩饰、隐瞒的金额计算，重复计算的部分要剔除。跨境、多次、利用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是加重因素，要逐项核对证据。数额与情节直接决定是否落入五年以上档。

第七步，评估涉案财物的没收范围。 刑法规定没收上游所得及其收益，用赃款形成的股权、房产、理财都在范围内。案外人主张权利的，要及时提出异议并举证，具体规则见违法所得一篇。

第八步，平台与企业要做合规自查。 客户身份识别、交易记录保存、大额与可疑交易报告三项义务，要落到制度与留痕上。发现异常交易要及时报告，报告本身就是最好的免责证据。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