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保险赔偿与委付：全损怎么定、委付要不要接受、代位求偿何时起算

一句话定义：海上保险赔偿，是指保险人在保险事故造成保险标的损失后，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定规则向被保险人支付赔款的过程；委付则是保险标的构成推定全损时，被保险人把标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转移给保险人、以换取全损赔付的一项制度。

上一篇讲的是保险合同本体——标的、价值、金额、告知、保证、转让。这一篇讲的是「出事以后」：损失怎么分类、赔多少、委付要不要接受、赔完之后标的归谁、能不能向第三人追偿。

这一篇的核心是三个「全损」概念和两项「代位」制度。

三个全损概念：实际全损、推定全损、部分损失。保险合同的订立与条款效力问题，见海上保险合同。分类决定赔多少——实际全损和推定全损按全损赔（保险金额），部分损失按比例赔。

两项代位制度：代位求偿（对第三人的请求权）和物上代位（对保险标的残值）。两者容易混，但性质完全不同。

2025 年 10 月 28 日修订、2026 年 5 月 1 日施行的新法，把这一部分从旧法第二百四十二条至第二百五十六条平移到新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至第二百八十二条，十五条条文条号整体后移二十六条。这一部分有三处实质改动：船舶失踪从「两个月」改为「六十日」、委付新增「视为不接受」规则、船舶定期保险的免赔事由加「且不应当知道」。

构成要件

一、损失三分类：实际全损、推定全损、部分损失

海上保险的赔付方式，完全取决于损失被归入哪一类。

实际全损（第二百七十一条）：保险标的发生海上保险事故后灭失，或者受到严重损坏完全失去原有形体、效用，或者不能再归被保险人所拥有的。

三种情形：

• 灭失——船舶沉没无法打捞、货物烧成灰烬；
• 完全失去原有形体、效用——船舶断成两截、货物变成废料，虽然物理上还存在，但已经不能用于原用途；
• 不能再归被保险人所拥有——船舶被海盗劫持后长期无法追回、货物被外国政府没收。

推定全损（第二百七十二条）：船舶发生海上保险事故后，认为实际全损已经不可避免，或者为避免发生实际全损所需支付的费用超过保险价值的；货物发生海上保险事故后，认为实际全损已经不可避免，或者为避免发生实际全损所需支付的费用与继续将货物运抵目的地的费用之和超过保险价值的。

推定全损的本质是「经济上的全损」——标的物理上可能还有救，但救的成本超过了标的的价值，理性人不应该去救。

船舶的推定全损有两个标准：

• 实际全损不可避免（比如船舶在深海沉没，无法打捞）；
• 救助费用超过保险价值（比如一条价值 500 万的船，打捞加修理要 600 万）。

货物的推定全损有两个标准：

• 实际全损不可避免；
• 救助费用 + 续运到目的地的费用 > 保险价值。

注意货物的标准比船舶多一项「续运费用」。因为货物保险的目的是「把货送到目的地」，如果续运费用太高，即使货物本身还能救，经济上也不划算。

部分损失（第二百七十三条）：不属于实际全损和推定全损的损失。

这是兜底定义。所有的损失，要么是全损（实际或者推定），要么是部分损失。

三类的赔付差异：

二、船舶失踪：六十日的拟制全损

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船舶在合理时间内未从被获知最后消息的地点抵达目的地，除合同另有约定外，满六十日后仍没有获知其消息的，为船舶失踪。船舶失踪视为实际全损。

这是一条「拟制」规则——船舶可能没有沉没，只是失联，但法律为了及时理赔，把失踪满六十日的情形视为实际全损。

本轮修订把「两个月」改为「六十日」。这个改动看似微小，实则重要：

「两个月」是不确定的——可能是 59 天、60 天、61 天、62 天，取决于月份。一月到二月是 59 天或者 60 天，七月到八月是 62 天。

「六十日」是确定的——从最后消息之日起算，满六十日就是满六十日，不因月份而变。

这个改动对理赔时点有直接影响。船东申请失踪赔付，不用再算「这个月是几天」。

「合理时间内未抵达」是前置条件。不是一失联就算失踪，要先判断：按正常航速、正常航线，本应多久到达？超过合理时间还没有消息，才开始起算六十日。

三、委付：推定全损时的选择权

委付是海上保险独有的制度，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二百七十六条作了规定。

制度逻辑：船舶构成推定全损，被保险人想按全损拿钱。但标的上可能还有残值（比如一条推定全损的船，废钢还能卖钱），如果被保险人拿了全损赔款又把残值留下，就构成不当得利。所以法律要求：要拿全损赔款，就把标的全部交出来。

委付的四个规则：

规则一，委付是「要求全损赔付」的前提。全损与推定全损的实务判断、委付与代位求偿的操作要点，另见海上保险怎么赔：全损与推定全损怎么定、委付要不要接受、代位求偿何时起算。被保险人要求按全损赔付，应当在合理的时间内向保险人委付保险标的。不委付，只能按部分损失索赔。

规则二，保险人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委付不是被保险人的单方决定，保险人有权拒绝。

规则三（新增），保险人未在合理时间内通知的，视为不接受。这是本轮新增的规则，解决了旧法下的不确定状态：保险人不表态，到底算接受还是拒绝？

旧法的沉默，实务中争议很大。有的认为沉默视为接受（因为保险人有义务及时表态），有的认为沉默视为拒绝（因为不能强加义务给保险人）。新法明确：沉默视为不接受。

这个规则对保险人有利，但对被保险人也有好处——至少结果确定了。被保险人知道保险人不接受，可以及时处理标的（比如自行打捞、自行出售残值），不必一直等着。

规则四，委付不得附带任何条件，一经接受不得撤回。这是为了防止被保险人「挑肥拣瘦」——只交出负债的标的，留下有价值的标的。

委付的法律后果（第二百七十六条）：保险人接受委付的，被保险人对委付财产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转移给保险人。

注意：是「权利和义务」都转移，不只是权利。

这是中国法的一个特色。多数国家的立法只规定「权利转移」，义务是否转移由其他法律调整。中国法明确规定义务一并转移，意味着保险人接受委付后，要承担标的上的义务：打捞义务、清除污染义务、支付港口费用、承担标的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

这个规定对保险人的决策影响极大。面对一条沉在航道里的船，如果接受委付，保险人就成了沉船的所有人，要承担打捞义务和清污义务——这些义务的成本可能远超残值。所以实务中保险人极少接受委付。

这也解释了第二百八十一条的存在（后面讲）：保险人可以放弃对标的的权利，全额赔付，以解除义务。

四、代位求偿：保险人的法定权利

第二百七十八条规定，保险标的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是由第三人造成的，被保险人向第三人要求赔偿的权利，自保险人支付赔偿之日起，相应转移给保险人。

代位求偿的四个要点：

要点一，法定转移，不需要被保险人另行转让。只要保险人支付了赔款，权利自动转移。这与一般的债权转让不同（一般债权转让需要通知债务人）。

要点二，「相应转移」——按赔付比例转移。不足额保险时，保险人只赔付了部分损失，只取得相应比例的求偿权；剩余部分仍由被保险人享有。

举例：保险价值 1000 万，保额 800 万，第三人造成全损。保险人赔 800 万，取得 80% 的求偿权；被保险人保留 20% 的求偿权，可以自己向第三人索赔。

要点三，起算点是「支付赔偿之日」。不是事故发生之日，不是责任确定之日。这个起算点决定了代位求偿权的成立时点。

要点四，被保险人有协助义务。被保险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必要的文件和其所需要知道的情况，并尽力协助保险人向第三人追偿。

被保险人损害代位权的后果（第二百七十九条）：被保险人未经保险人同意放弃向第三人要求赔偿的权利，或者因过错致使保险人不能行使追偿权利的，保险人可以相应扣减保险赔偿。

注意本轮修订把「由于过失」改为「因过错」，涵盖故意和过失。

五、物上代位：全损后的标的归属

第二百八十二条规定，除第二百八十一条规定外，保险标的发生全损，保险人支付全部保险金额的，取得对保险标的的全部权利；但是，在不足额保险的情况下，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取得对保险标的的部分权利。

这一条与代位求偿的区别：

两者可以并存。船舶全损，保险人赔付后，既取得船舶残值的所有权（物上代位），也取得向肇事船追偿的权利（代位求偿）。

六、保险人的「放弃权」：第二百八十一条

第二百八十一条规定，发生海上保险事故后，保险人有权放弃对保险标的的权利，全额支付合同约定的保险赔偿，以解除对保险标的的义务。

第二款：保险人行使前款规定的权利，应当自收到被保险人有关赔偿损失的通知之日起的七日内通知被保险人；被保险人收到通知前为避免或者减少损失而支付的必要的合理费用，由保险人偿还。

这一条给了保险人一个「退出机制」：

场景：船舶全损，但残骸沉在航道里，打捞和清污费用可能上千万。如果保险人按第二百八十二条取得标的权利，就要承担这些义务。保险人宁愿放弃权利，只赔钱。

操作：保险人在收到赔偿通知之日起七日内通知被保险人「我放弃标的权利」，然后全额赔付。这样保险人不取得标的，也不承担义务。

第二款的后半句很重要：被保险人在收到通知前为避免或者减少损失支付的合理费用，由保险人偿还。这是防止保险人在被保险人已经花钱施救后才通知放弃，让被保险人白花钱。

法条依据

本篇覆盖的十五条对应《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十三章第四节至第六节，即第二百六十八条至第二百八十二条。逐条列出如下。

故意造成损失，保险人不赔。这是保险法的基本原则——故意行为不属于保险责任。

实务中的举证：保险人主张被保险人故意，要证明被保险人明知会造成损失而追求或者放任。这类举证极难，通常出现在骗保案件中，通过事故现场勘查、船舶状态的异常、投保时间与事故时间的关系来推断。

货物保险的三项法定除外。

第（一）项是「市场风险」——迟延导致的市场价格下跌，属于商业风险，不是海上风险。这一项与货运章的迟延交付责任（第五十八条）是两个层面的问题：承运人可能要对迟延负责，但保险人不赔迟延造成的市场损失。

第（二）项是「货物自身的风险」——自然损耗、本身缺陷、自然特性（比如水果腐烂、水泥受潮结块）。这些不是外部事故造成的。

第（三）项是「包装不当」——包装不符合海上运输的要求。注意：新法在货运章把「包装不良」改为「包装不当」（第五十二条），本条仍用「包装不当」，用语统一。

「除合同另有约定外」意味着这三项可以被合同改变。加保「淡水雨淋险」「受潮受热险」等附加险，可以扩展承保范围。

船舶保险的两项法定除外。

第（一）项「开航时不适航」是船舶保险最核心的除外。注意本轮修订的变化：旧法写「在船舶定期保险中被保险人不知道的除外」，新法加了「且不应当知道」。

这个改动的实质是收紧了免责。旧法下，被保险人只要「不知道」就能主张例外；新法要求「不知道且不应当知道」，如果被保险人应当知道（比如作为专业船东，理应发现该缺陷），即使实际不知道，也不能免责。

对船东的影响：举证责任加重。船东要证明自己既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船舶不适航，通常需要提供船舶维护记录、检验报告、船级社证书。

第（二）项「自然磨损或者锈蚀」是正常的物理损耗，不是意外事故。

运费保险比照适用本条规定（第三款）。

实际全损的三种情形，前面已经拆解。

第二款是货物的推定全损标准，多一项「续运费用」。

推定全损的判断，「保险价值」是基准。不是市场价值，不是保险金额，是保险价值（约定价值或者法定计算的价值）。这个细节在实务中容易出错。

兜底定义。

船舶失踪条款，前面已经讲过「两个月」改「六十日」的变化。

实务操作：船东申请失踪赔付，要提供：最后消息的时间地点、预定航线、正常航速、预计到达时间、搜寻记录、主管机关出具的失踪证明。

第二款：委付不得附带任何条件。委付一经保险人接受，不得撤回。

委付制度的核心条款，前面已经详细拆解。

这里补充三个实务要点：

要点一，「合理的时间」如何认定。法律没有规定具体期限，通常按标的的性质、救助的紧迫性、保险人的核查需要来判断。船舶这类标的，通常是一到两周；货物这类易腐标的，可能只有几天。

要点二，委付通知的内容。应当明确表示「委付」的意思，说明委付的标的范围，不能含糊其辞。实务中建议书面通知，保留送达证据。

要点三，「不得附带条件」的含义。不能约定「只委付船体，不委付船上的设备」，不能约定「委付后保险人必须委托原船东打捞」，不能约定「保险人接受委付后仍由被保险人处理残值」。

委付的法律后果，注意「义务」二字。

前面已经讲过，这是中国法的特色。这里补充一个具体场景：

一条油轮在近海沉没，构成推定全损。船上还有残油，沉在渔场附近。保险人如果接受委付，就取得船舶所有权，同时承担：打捞义务（《海上交通安全法》要求船东打捞）、清污义务（《海洋环境保护法》）、支付港口费用、承担船舶残骸造成第三人损害的责任。

这些义务的成本可能远超船舶残值。所以保险人的理性选择是：不接受委付，按第二百八十一条放弃权利、全额赔付，把残骸留给被保险人（船东）处理。

但这个选择对船东不利——船东拿了全损赔款，却要自己承担打捞和清污义务。所以实务中，船东往往在投保时就附加「残骸清除责任险」，把这项风险转移给保赔协会。

保险人的核赔权。

「可以要求」不是「必须要求」，也不是「可以无限期要求」。保险人要求提供的资料，必须与确认事故性质和损失程度有关。与理赔无关的商业秘密、内部文件，被保险人可以拒绝提供。

第二款：被保险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必要的文件和其所需要知道的情况，并尽力协助保险人向第三人追偿。

代位求偿条款，前面已经拆解四个要点。

这里补充一个实务争议：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能否对抗承运人的免责条款？

比如货物运输保险，保险人赔付货主后，代位向承运人追偿。承运人主张「依海商法第五十二条免责」。此时保险人能不能突破？

答案是不能。代位求偿权是「承继权利」，保险人取得的是被保险人原本享有的权利，其范围不超过被保险人的权利。承运人对被保险人的抗辩，同样可以对保险人主张。这就是「代位求偿不优于原权利人」原则。

被保险人损害代位权的后果。

两种情形：

• 未经同意放弃权利——比如货主与承运人私下和解，免除承运人的赔偿责任；
• 因过错致使保险人不能行使追偿权——比如货主没有及时向承运人发出货损通知，导致承运人依第八十八条免责。

后果是「相应扣减」，不是全不赔。扣减的幅度与保险人损失的追偿权相当。

第二款：保险人从第三人取得的赔偿，超过其支付的保险赔偿的，超过部分应当退还给被保险人。

防止双重获赔，也防止保险人超额获利。

第一款：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人拿到赔偿的，保险人可以扣减相应金额。这避免了被保险人拿双份。

第二款：保险人追偿所得超过赔付金额的，超出部分退还被保险人。这避免了保险人通过追偿获利。

这个规则体现了保险的「补偿原则」——保险只能补偿损失，不能让任何一方获利。代位求偿与免责抗辩的衔接，另见海上保险：保险人的免责与代位求偿。

第二款：保险人行使前款规定的权利，应当自收到被保险人有关赔偿损失的通知之日起的七日内通知被保险人；被保险人收到通知前为避免或者减少损失而支付的必要的合理费用，由保险人偿还。

保险人的「弃权」条款，前面已经讲过场景。

这里补充一个细节：七日期间的性质。这是一个除斥期间还是行为期限？法律没有明确，但通说认为是保险人行使弃权的时间限制，超过七日未通知的，视为按第二百八十二条取得标的权利（同时承担义务）。

这个七日的设计，是为了让被保险人尽快知道标的状态，以便安排后续处理（比如自行打捞、出售残值）。

物上代位条款。

注意「支付全部保险金额」这个条件。不是「赔付了部分损失」，不是「承诺赔付」，是「实际支付全部保险金额」。

不足额保险时按比例取得。比如保险价值 1000 万，保额 800 万，全损。保险人赔付 800 万，取得 80% 的标的权利；剩余 20% 的权利归被保险人。

这个规则的实际意义：不足额保险的被保险人，在全损后仍然保留部分残值权利，可以自行处理。但标的通常是不可分的（一条船不能分成 80% 和 20%），实务中通常由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协商处理（比如保险人取得全部残值，向被保险人支付相应比例的补偿）。

与相邻概念的区别

委付与物上代位的区别

这是最容易混的一对，必须讲清。

关键区别是「义务」。

接受委付 = 取得权利 + 承担义务。保险人成为标的的所有人，要承担打捞、清污、支付港口费等义务。

支付全损赔款（未接受委付）= 取得权利，不承担义务。保险人取得残值，但不承担标的上的公法义务（打捞义务、清污义务仍由船东承担）。

这个区别决定了保险人的行为模式：面对高义务成本的标的（沉船），保险人宁可放弃权利（第二百八十一条），也不接受委付。

代位求偿与债权转让的区别

代位求偿是法定的，自保险人支付赔款之日起自动发生，不需要通知第三人，也不需要被保险人配合转让。

债权转让是约定的，需要转让人与受让人达成协议，并通知债务人（《民法典》第五百四十六条）。

代位求偿的范围受「补偿原则」限制——保险人只能在自己赔付的范围内求偿，超出部分要退还被保险人（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一般债权转让不受此限制。

实际全损与推定全损的区别

实务中的争议点：一条船搁浅，救助费用 400 万，保险价值 500 万——是推定全损还是部分损失？

判断标准是「救助费用是否超过保险价值」。400 万 < 500 万，不构成推定全损，属于部分损失，按实际损失赔付。

如果救助费用 600 万 > 500 万，构成推定全损，被保险人可以委付、要求全损赔付。

注意：这里的「救助费用」包括救助报酬、打捞费用、修理费用、拖带费用等所有为避免全损而支出的费用。

实操指引

出险后第一时间的判断流程

第一步，判断损失类型。

• 标的灭失、完全失去效用、不能再归被保险人所有 → 实际全损；
• 标的存在，但救助费用超过保险价值 → 推定全损；
• 其他 → 部分损失。

第二步，判断是否要委付。

只有推定全损才涉及委付。实际全损不需要委付，直接按全损索赔；部分损失不涉及委付。

第三步，在合理时间内发出委付通知。

委付通知要书面、明确、不附条件。建议通过邮政特快专递或者公证送达，保留证据。

第四步，等待保险人的答复。

保险人在合理时间内不答复的，视为不接受（第二百七十五条）。

保险人接受委付前的核查清单

核查一，标的上的义务有多少。打捞义务、清污义务、港口费用、船员工资、残骸处理费用。这些义务的成本可能超过残值。

核查二，标的的残值有多少。废钢价值、可拆用设备的价值、船舶附带的燃油价值。

核查三，有没有潜在的第三人责任。标的造成他人损害（比如沉船撞坏他船、漏油污染渔场），接受委付后可能承担这些责任。

核查四，保险金额是否足够。全损赔付后，保险人能否从残值中收回部分成本。

如果义务成本 > 残值，理性选择是不接受委付，按第二百八十一条放弃权利、全额赔付。

代位求偿的操作要点

要点一，及时取得被保险人的协助。要求被保险人提供：事故证明、损失清单、与第三人的往来函件、证据材料。

要点二，注意诉讼时效。代位求偿权的时效，适用原权利的时效。比如货损索赔的时效是一年（第二百八十四条），保险人代位求偿也要在一年内主张。

要点三，注意承运人的抗辩。代位求偿不优于原权利人，承运人对货主的抗辩（免责事由、责任限制、包装不当等），同样可以对保险人主张。

要点四，注意不足额保险的比例分割。保险人只取得与赔付比例相应的求偿权，剩余部分由被保险人自行主张。建议在赔付时与被保险人约定「由保险人统一追偿、按比例分配」。

全损赔付后的标的管理

情形一，保险人接受委付。保险人取得标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要立即安排打捞、清污、处置。

情形二，保险人未接受委付但支付全损赔款。按第二百八十二条，保险人取得标的全部权利（不足额时按比例）。但义务仍由被保险人（船东）承担，因为委付未成立。

情形三，保险人依第二百八十一条放弃权利。保险人支付全损赔款，但不取得标的，也不承担义务。标的仍归被保险人。

这个三分法，是实务中最容易出错的地方。很多船东以为「保险赔了全损，船就归保险公司了，打捞也归保险公司」，实际上要看保险人有没有接受委付或者取不取得标的权利。

常见问题

委付通知发出去，保险人不回复，算接受还是拒绝？

算拒绝。第二百七十五条明确规定，保险人未在合理的时间内通知被保险人是否接受委付的，视为不接受委付。 这是本轮修订新增的规则，旧法没有明确规定，实务中争议很大。新法明确「沉默视为拒绝」，消除了不确定性。

保险人不接受委付，还能不能按全损赔？

能，但要区分两种情形。 情形一，被保险人仍然要求全损赔付。按第二百八十二条，保险人支付全部保险金额后，取得标的权利。也就是说，保险人不接受委付，但仍可按全损赔付，只是不承担标的上的义务。 情形二，保险人只按部分损失赔。如果保险人不认可推定全损，认为标的可以救助，只按部分损失赔付。此时被保险人要坚持推定全损的主张，需要提供救助费用的评估报告。 保险人对超航区作业的免赔抗辩，可参考大连某公司诉某财险公司海上、通海水域保险合同纠纷案。问四：推定全损的「救助费用超过保险价值」，怎么算？ 把所有为避免全损而支出的费用加起来，与保险价值比较。 包括：救助报酬、打捞费用、拖带费用、临时修理费用、港口费用、卸载和重装费用、续运费用（货物）。 不包括：永久修理费用（因为永久修理是恢复营运，不是避免全损）。 注意：如果救助费用略低于保险价值（比如 480 万对 500 万），一般不构成推定全损，按部分损失赔。但如果救助费用接近保险价值，且救助成功率低，被保险人可以主张「实际全损不可避免」，从而构成推定全损。

保险人代位求偿，能不能超过自己赔付的金额？

不能超过，但可以等于。 代位求偿的范围 = 保险人实际赔付的金额。追偿所得超过赔付金额的部分，要退还被保险人（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 例外情形：如果被保险人也保留部分求偿权（不足额保险），保险人追偿所得超过自己份额的部分，也应当返还给被保险人。

货主已经从承运人拿到赔偿，还能向保险人索赔吗？

不能重复获赔。保险人可以在应赔金额中扣减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人取得的赔偿（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 但如果承运人赔的钱少于保险金额，差额部分仍可向保险人索赔。

被保险人私下和肇事方和解，保险人还能追偿吗？

不能。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被保险人未经保险人同意放弃向第三人要求赔偿的权利，保险人可以相应扣减保险赔偿。 实务建议：出险后，被保险人如果要与第三人协商，必须事先通知保险人并取得同意。擅自和解可能丧失保险赔付。

船舶失踪多久可以索赔全损？

满六十日。从被获知最后消息的地点起算，超过合理时间未抵达目的地，再满六十日，视为实际全损（第二百七十四条）。 注意「合理时间」是前置条件。比如一段正常航行只需要五天的航程，船舶失联十五天，就已经超过合理时间，此时起算六十日；不是从失联第一天就起算六十日。

不足额保险全损，残值怎么分？

按比例分。第二百八十二条规定，不足额保险时，保险人按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取得标的的部分权利。 举例：保险价值 1000 万，保额 800 万，船舶全损，残值 100 万。保险人取得 80% 的残值权利（80 万），被保险人保留 20%（20 万）。 实务中，标的通常不可分，所以双方会协商：保险人取得全部残值，向被保险人支付其应得的 20 万；或者被保险人取得全部残值，向保险人支付 80 万。

保险人的「放弃权」必须在七日内行使，超过怎么办？

超过七日未通知，视为保险人未放弃标的权利，按第二百八十二条取得标的权利，同时承担义务（因为委付未成立，义务仍由船东承担，但保险人取得权利后可能被认定为标的的所有人，从而承担公法义务）。 这个问题的实务风险很大，保险人必须在收到赔偿通知后七日内作出决定，不能拖延。

新法施行前的保险事故，适用旧法还是新法？

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处理。 本篇的实质变化有三处：船舶失踪从两个月改六十日、委付新增「视为不接受」、船舶定期保险免赔加「且不应当知道」。这三处变化对旧事故是否适用，要看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 一般来说，法律事实发生在 2026 年 5 月 1 日之后的事故，适用新法；之前的适用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