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某勘察公司与某科技公司执行异议案
一、案情速览
某科技公司成立于二〇一九年三月八日,注册资本五千万元,投资人原为弗某某公司、罗某、陈某;此后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投资人经历八次变更,最终变更为赵某、黄某、许某。某勘察公司因合同纠纷起诉该公司,法院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出具民事调解书,确认公司支付技术服务费六十万零六百元。
因公司未履行,法院于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立案执行,执行到位三千五百二十七元,未发现公司名下有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申请执行人书面申请追加罗某、卢某某、尹某某、某房地产公司、崧某公司、朱某某、唐某、赵某、许某、黄某共十人为被执行人。
射洪市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作出执行裁定:在执行审查程序中仅对原始股东罗某能否被追加进行审查,因罗某未提交已履行出资义务的证据,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二、裁判要点提炼
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在执行审查程序中人民法院仅能追加该原股东或者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
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继受股东为被执行人的,应当依照公司法司法解释关于受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规定,另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非通过执行审查程序解决。
三、赵律师点评
十个股东,只能追加一个
这个案子的公司股权变更极其频繁:从二〇一九年三月成立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投资人变了八次,从最初的三名投资人变成了赵某、黄某、许某。债权人一看公司没钱,索性把历史上出现过的十名股东全申请追加。法院的回应很克制:在执行审查程序里,只能审查一个人——原始股东罗某。其余九人都是继受股东,不在这道程序里。
第十九条只写了原股东
依据是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九条: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者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应予支持。请注意条文里的用词——原股东、发起人,没有写受让人。执行程序是法定主义,条文没写的主体,就不能在这道程序里追加。
继受股东要走诉讼,不能走执行
那继受股东就完全没责任了吗?不是。判决指明了另一条路:依照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公司可以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公司债权人也可以据此提起诉讼。关键在于——这是诉讼,不是执行审查。为什么要区分?因为追加继受股东需要认定其主观上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这属于实体判断,超出了执行审查的能力范围。
举证责任在原股东身上
本案罗某被追加,理由很直接:他未提交已履行出资义务的相关证据,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这条规则的实务意义很大——一旦被申请追加,原股东不能沉默,必须拿出出资凭证:银行进账单、验资报告、章程、股东会决议、财务账簿中的实收资本科目。实践中认缴制下很多股东实际上没缴,或者缴了又抽回,这类情况一查账就清楚。
给债权人的操作顺序
这个案子最有价值的是给了一条清晰的操作顺序:第一步,查工商档案,理清股权变更链条,区分谁是原始股东、谁是继受股东;第二步,对原始股东申请追加,走执行审查,成本低、周期短;第三步,对继受股东另行起诉,主张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前手未履行出资义务。注意时间成本——执行审查通常几个月,诉讼可能一年以上,所以不要指望执行程序解决全部问题。另外,注册资本五千万、实缴为零的公司,这类案子的执行到位率往往极低,债权人还要评估诉讼的经济性。
十个股东里有九个是后来的——执行程序只认最初那个,其余的要另案起诉。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某科技公司成立于2019年3月8日,注册资本人民币5000万元。投资人包括弗某某公司、罗某、陈某,出资金额分别为2550万元、1450万元、1000万元。后该公司投资人经历多次变更:2019年7月31日,变更为罗某、弗某某公司;2019年8月15日,变更为罗某、卢某某、张某某;2019年9月19日,变更为罗某、卢某某、赵某;2020年3月23日,变更为罗某、赵某、尹某某;2020年7月23日,变更为唐某、赵某;2020年8月17日,变更为某房地产公司、赵某;2020年9月8日,变更为赵某、黄某、朱某某、崧某公司;2020年12月23日,变更为赵某、黄某、许某。某勘察公司与某科技公司因合同纠纷,某勘察公司向四川省射洪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射洪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4日受理(2020)川0922民初2152号民事案件。
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射洪市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射洪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4日作出民事调解书:一、由某科技公司于2020年9月30日之前支付某勘察公司技术服务费60.06万元;二、若某科技公司未按上列第一项约定的期限足额支付技术服务费,则双方一致同意解除《技术服务合同书》;三、若某科技公司未按上列第一项约定的期限足额支付技术服务费,则应向某勘察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以未支付的部分为基数,从2019年11月9日起计算至技术服务费付清之日止,利率标准为年利率6%。因某科技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经某勘察公司申请,射洪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2020)川0922执988号执行案件。经射洪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执行到位标的款3527元,未发现某科技公司名下有其他可供执行财产。
申请执行人某勘察公司向射洪市人民法院提起书面申请,请求追加该公司股东罗某、卢某某、尹某某、某房地产公司、崧某公司、朱某某、唐某、赵某、许某、黄某为被执行人。
射洪市人民法院于2021年6月28日作出(2021)川0922执异20号执行裁定:一、追加罗某为(2019)川0922执98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二、罗某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某勘察公司履行(2020)川0922民初215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三、驳回某勘察公司的其他异议请求。当事人未提起异议之诉,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始股东和继受股东是否能够同时在执行审查程序中被追加为被执行人。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十九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所有债务,在追加、变更被执行人的执行审查程序中,人民法院仅能追加该公司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若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该公司继受股东为被执行人,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债权人应当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非通过执行审查程序予以解决。
本案中,第三人罗某、卢某某、尹某某、某房地产公司、崧某公司、朱某某、唐某、赵某、许某、黄某,仅罗某为某科技公司的原始股东,卢某某、尹某某、某房地产公司、崧某公司、朱某某、唐某、赵某、许某、黄某均为某科技公司的继受股东,法院在执行审查程序中仅对罗某能否被追加为被执行人进行了审查。因罗某未提交其已履行出资义务的相关证据,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中,当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所有债务,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该公司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原股东及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对于能否追加继受股东为被执行人,由于涉及实体事实判断与责任承担,不能以执行审查程序直接替代审理程序,即执行程序中不能直接追加继受股东为被执行人,否则将侵害继受股东诉权,申请执行人可以通过另行诉讼主张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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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1)川0922执异20号 审理法院:射洪市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06-28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7-5-201-012)。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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