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马某甲、王某寿等与李某雄执行复议案
一、案情速览
借款人去世,继承人被判「在各自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连带清偿——继承人异议:没查明我们各自继承了多少遗产,执行标的不明,该中止执行驳回申请。执行法院没理,直接按一百三十二万限额查封了他们的财产。
广州中院复议:两层裁断——受理层面,「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责任」类判项进入执行后可以立案执行,不宜以执行依据不明为由驳回执行申请;执行中法院可结合举证与网络查控系统查明继承遗产情况;但措施层面——执行法院应先查明各继承人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未查明即以一百三十二万为限查封继承人自有财产,「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
规则确立:门可以进,手不能伸过界——遗产范围没查清,继承人的自有财产碰不得。
二、裁判要点提炼
生效法律文书中的「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责任」类判项进入执行程序后,执行法院可以立案执行,不宜以执行依据不明为由驳回执行申请;继承人主张查明遗产范围前应中止执行的,执行法院可结合双方举证或财产线索、运用网络执行查控系统在执行过程中查明并依法处理。
执行中,法院应当查明继承人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未查明继承遗产情况而直接对继承人的自有财产采取查封、冻结、扣划等执行措施的,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
三、赵律师点评
一百三十二万的越界查封
借款人王某强去世,配偶马某甲、父亲王某寿、女儿王某作为继承人被判在各自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借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执行立案后,从化法院先以一百三十二万元为限查封冻结四被执行人(含继承人)的存款或等值财产,又查封马某甲名下及共有的多套房产商铺。三继承人异议:未确定各自「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这一执行标的,应中止执行、驳回申请。异议驳回,复议到广州中院——结论一半对一半错。
立案之门与查封之界
广州中院两个层面分别裁断。第一层,受理:《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九条的框架下,执行依据对继承人「确定了给付内容,即在其各自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继承人作为生效文书确定的义务人,债权未清偿时法院「有权向义务人发出执行通知,并可以立即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在未确定……执行标的时应中止对其执行措施、驳回对其执行申请的意见」不予采纳;遗产范围的查明「可结合双方当事人举证或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财产线索,运用已建立的网络执行查控系统,在执行过程中根据实际情况予以查明」——立案照立,别拿「不明」挡门。第二层,措施的界:执行依据明确「承担案涉债务的范围应以其各自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执行中「应先查明……各自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从化法院「未予查明上述情况即作出执行裁定,以一百三十二万元为限查封(冻结、扣划)属于被执行人马某甲、王某寿、王某所有的银行存款或价值相当的财产,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查封继承人自有财产前,遗产这道界要先量出来。结论:撤销异议裁定与执行裁定中对继承人的执行内容;立案与执行通知维持,越界查封撤销。
继承人执行的攻防对表
给债权人:拿到「在遗产范围内担责」判决的照常申请执行(本案例确认可立案),申请中附被继承人遗产线索(房产、存款、股权)帮法院查明;别指望先把继承人自有财产冻住再说——措施层面法院必须先量遗产界线。给继承人:被立案执行不必以「执行标的不明」硬顶(本案例口径:可立案),防御重心放在「遗产范围查明」——主张未继承遗产或遗产远小于债务的,提交放弃继承声明、遗产清单、分割协议;自有财产被查封的,以「未查明遗产即查封」为点复议(本案例胜点)。给执行法院:「遗产范围内担责」类判项照常立案(本案例);采取措施前先经网络查控与当事人举证查明各继承人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查明前只查封已明确的被继承人遗产,查封继承人自有财产的部分会被上级纠正。
「在遗产范围内担责」的门,广州中院既推开了也画了线:立案不必等遗产查明,查封必须等遗产查明——一百三十二万的限额查封因越界被撤。继承人的自有财产不是被执行人的财产,中间隔着的,是一条必须先量清的遗产界线。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发布前已做脱敏核查)
被继承人王某强的直系亲属共有四人:配偶:马某甲;父亲:王某寿;母亲:廖某斌(已先于王某强死亡);女儿:王某。
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从化法院)在执行李某雄与朱某、马某甲、王某寿、王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20)粤0117民初4516号、(2021)粤01民终20447号]过程中,于2022年4月15日以(2022)粤0117执2253号立案执行。于2022年4月19日作出(2022)粤0117执2253号之一执行裁定:查封(冻结、扣划)属于被执行人朱某、马某甲、王某寿、王某所有的银行存款或价值相当的财产,暂以人民币1320000元为限。于2022年6月27日作出的(2022)粤0117执2253号之二执行裁定:一、查封被执行人马某甲与案外人朱某丝共有的位于增城市荔城镇荔城碧桂园岸芷汀兰一街XX座XXX房房产;二、查封被执行人马某甲所有的位于荔城街荔兴路7号XX幢XXX号房产;三、查封被执行人马某甲与案外人马某乙、朱某丝共有的位于增城市荔城镇荔城碧桂园岸芷汀兰XX座X商铺。
被执行人马某甲、王某寿、王某对该院的执行行为提出书面异议,请求中止执行程序,撤销相关执行措施。
2022年7月6日作出(2022)粤0117执异189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异议人马某甲、王某寿、王某的异议请求。马某甲、王某寿、王某遂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申请复议。广州中院于2023年1月13日作出(2022)粤01执复582号执行裁定:一、撤销从化法院(2022)粤0117执异189号执行裁定;二、撤销从化法院(2022)粤0117执2253号之一执行裁定中对马某甲、王某寿、王某的执行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执行员接到申请执行书或者移交执行书,应当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并可以立即采取强制执行措施。
”第二百四十九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查询被执行人的存款、债券、股票、基金份额等财产情况。人民法院有权根据不同情形扣押、冻结、划拨、变价被执行人的财产。人民法院查询、扣押、冻结、划拨、变价的财产不得超出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的范围。”(2022)粤0117执2253号案的执行依据[(2020)粤0117民初4516号民事判决、(2021)粤01民终20447号民事判决] 处理的是民间借贷纠纷,对于马某某、王某甲、王某乙而言,该执行依据确定了给付内容,即在其各自继承王某丙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朱某的该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马某甲、王某寿、王某作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在权利人的案涉债权未得到清偿时,从化法院根据权利人的强制执行申请,有权向义务人发出执行通知,并可以立即采取强制执行措施。
故就马某甲、王某寿、王某所提在未确定其各自“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这一执行标的时应中止对其执行措施、驳回对其执行申请的意见,在执行法院查明被继承人有遗产且其三人均未放弃继承的情况下,与上述执行依据和上述法律相悖,法院不予采纳。
就马某甲、王某寿、王某所提关于其“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的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从化法院可结合双方当事人举证或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财产线索,运用已建立的网络执行查控系统,在执行过程中根据实际情况予以查明,并可根据查明的实际情况依法处理。因此,马某甲、王某寿、王某复议要求撤销(2022)粤0117执2253号执行通知、(2022)粤0117执2253号报告财产令、(2022)粤0117执异189号举证通知,并要求中止对其执行程序、驳回对其执行申请、撤销对其采取的全部强制执行措施等,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相符,法院不予支持。
另,根据上述执行依据,马某甲、王某寿、王某承担案涉债务的范围应以其各自继承王某强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在执行过程中,从化法院应先查明马某甲、王某寿、王某各自继承王某强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但从化法院未予查明上述情况即作出(2022)粤0117执2253号之一执行裁定,以1320000元为限查封(冻结、扣划)属于被执行人马某甲、王某寿、王某所有的银行存款或价值相当的财产,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生效法律文书中的“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责任”类判项进入执行程序后,执行法院可以立案执行,不宜以执行依据不明为由驳回执行申请。执行中,法院应当查明继承人继承遗产情况,未查明情况而直接对继承人的财产采取执行措施的,应予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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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2)粤01执复582号 审理法院: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3-01-31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7-5-20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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