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朱某花案外人执行异议案
一、案情速览
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以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覃某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六万元;因覃某未支付罚金,刑事审判庭移送强制执行。执行中法院裁定查封覃某与妻子朱某花共有的位于柳州市柳江区某室房屋并裁定拍卖。
该房屋系二人二〇一三年四月以银行按揭方式购买,面积九十八点二三平方米,总价四十八万九千零八十一元,首付占百分之三十点零七,贷款三十四万二千元;系二人唯一不动产,日常居住人为覃某、朱某花及三名子女,其中两名未成年子女就近入学。
朱某花提出异议。柳南区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二年七月八日裁定驳回;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二年九月十三日裁定:中止对案涉房产的拍卖。
二、裁判要点提炼
对被执行人及其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人民法院可以查封,但不得拍卖、变卖或者抵债。
拍卖唯一住房应当审查适当性、必要性与衡量性:拍卖所得在支付银行按揭并保留案外人相应份额、作出安置方案后所剩无几、无法实现执行目的的,或者并非对被执行人侵害最小的方式、造成的损害与执行目的不成比例的,应当中止拍卖。
三、赵律师点评
六万罚金,要拍掉一家五口的房子
这个案子的比例失衡一眼可见:执行标的是六万元罚金,要处置的是一套九十八平方米、一家五口居住的唯一住房。一审法院裁定拍卖,理由是房子登记在被执行人夫妻名下、属于可供执行财产。二审法院中止了拍卖。改判的关键不是“房子不能拍”,而是“这套房子拍了也白拍,而且代价太大”。
适当性:拍了也执行不完
法院先算了一笔账:房屋总价四十八万余元,其中百分之六十九点九三即三十四万二千元是银行按揭。拍卖成交后,要先偿还按揭,再保留案外人朱某花百分之五十的份额,还要为被执行人及其扶养家属作出安置方案。三笔扣完,剩下的钱可能连六万元罚金都执行不完。这就是适当性问题——执行措施必须能够实现执行目的,如果拍卖所得根本不够清偿,拍卖就失去了意义。
必要性:有没有更轻的办法
第二层是必要性,也就是“是否是对被执行人造成最小侵害的方式”。判决指出:被执行人覃某已刑满释放,可以中止拍卖,由其提供执行担保或者作出其他履行方案。这句话很关键——罚金执行不同于普通债务,被执行人已经服刑完毕,有劳动能力和收入来源,完全可以通过分期缴纳等方式履行。直接拍卖唯一住房,等于用最重的手段解决一个可以用轻手段解决的问题。
衡量性:损害与目的不成比例
第三层是衡量性,即损害与执行目的之间是否成比例。判决列举了具体事实:房屋是夫妻唯一住房,二人无其他房产;日常居住五人,其中两个未成年子女就近入学;面积仅九十八平方米,普通家庭住房。拍卖的后果是五口人失去住所、两个孩子转学。相较六万元罚金,这个损害显然过重。三阶审查走完,中止拍卖的结论就成立了。
这条规则的边界在哪里
要提醒的是,“唯一住房不能拍卖”是一个过于简化的说法。法律的规定是可以查封、不得拍卖变卖抵债,但司法解释同时留了口子:如果申请执行人按照当地廉租住房保障面积标准为被执行人及所扶养家属提供居住房屋,或者同意参照当地房屋租赁市场平均租金标准从变价款中扣除五至八年租金,仍可以执行。所以本案的结论不是绝对的,而是“在没有人提供安置方案、拍卖又无实益的情况下,应当中止”。对债权人而言,遇到唯一住房,主动提出安置方案往往是推进执行的有效办法。
六万罚金要拍掉一家五口的唯一住所——执行措施也得讲比例。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法院在执行被执行人覃某罚金一案中,案外人朱某花提出书面异议称,法院查封了覃某位于柳州市柳江区某室的房屋,并拟对上述房屋进行拍卖,用于支付被执行人覃某的罚金和违法所得。上述房屋为被执行人覃某和案外人朱某花作为夫妻共有的唯一居住房产,案外人朱某花认为,法院的强制执行行为严重侵害了案外人及其所抚养的三个未成年子女的基本生存与居住权益,不服法院对其共有房产的决定,现对此提出异议。请求法院不予执行(2022)桂 0204 执 445 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柳州市柳江区某室的查封和拍卖行为。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0日,案外人朱某花与被执行人覃某共同以办理银行按揭方式购买位于柳州市柳江区某室房屋一套,房屋面积98.23平方米,总购买金额为489081元,购买时首付为总价款的30.07%,总房款的69.93%即342000元办理银行按揭贷款。该房屋为案外人朱某花与被执行人覃某的唯一不动产。涉案房屋在不动产登记簿上登记的权利人为覃某、朱某花。案外人朱某花与被执行人覃某育有三名子女,其中两名未成年子女就近就读于附近学校。
2021年12月29日,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柳南法院)以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覃某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6万元。因覃某未能支付罚金,柳南法院刑事审判庭移送强制执行。法院在执行被执行人覃某罚金一案中,裁定查封涉案801室房屋,并作出(2022)桂0204执44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涉案801室房屋进行拍卖。
柳南法院于2022年7月8日作出(2022)桂0204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朱某花的异议请求。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2年9月13日作出(2022)桂02执复6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2022)桂 0204 执 445 号执行裁定对柳州市柳江区某室房产的拍卖。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及其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人民法院可以查封,但不得拍卖、变卖或者抵债”。关于拍卖的适当性,拍卖涉案房屋并不能达成执行目的。鉴于该涉案房屋系复议申请人生活必需的唯一住所、房屋面积小、实际出资价值低和银行按揭等实际,如拍卖处置,支付银行按揭和复议申请人50%的相应份额后,再作出保障被执行人及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的安置方案,所剩无几,可能无法执行完毕6万元的罚金。
关于拍卖的必要性,拍卖涉案房屋并非是对被执行人造成最小侵害的方式。现被执行人覃某已刑满释放,可中止拍卖行为,由被执行人提供执行担保或做出其它履行方案。关于拍卖的衡量性,拍卖涉案房屋所造成的损害与执行目的间不成比例。复议申请人主张涉案房屋是其与被执行人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属于夫妻二人平均共有的唯一生活住房,二人无其它房产,涉案房屋日常居住人为被执行人、申请人及其3个未成年子女,其中两个未成年子女就近入读于当地学校,是一家5口人生活必需的唯一住所。涉案房屋套内面积为98.23平方米,总房款的 69.93%需银行按揭,涉案房屋是保障复议申请人和被执行人及其共同扶养家属最低生活标准所必需的居住房屋和普通生活必需品,拍卖涉案房屋将损害复议申请人及家人的基本权利。
综上,复议申请人对执行标的涉案房屋解除查封、拍卖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复议申请人主张涉案房屋为其和被执行人及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中止拍卖的主张予以支持。拍卖被执行人名下唯一住房时,应当根据比例原则,依次审查拍卖的适当性、必要性及衡量性。可用比例原则的三个子原则以“三步法”对拍卖行为予以规范审查。其一,拍卖涉案房屋难以实现执行到位的执行目的,不符合适当性原则;其二,可选择其他替代执行措施而减少对权益的侵害的,不符合必要性原则;其三,拍卖涉案房屋对被执行人及案外人权益的损害后果,与拍卖可达目的之间不成比例的,不符合衡量性原则。若有其一不符合,则不宜对被执行人名下唯一住房予以拍卖,保障被执行人基本生存与居住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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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涉及的法律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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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2)桂02执复60号 审理法院: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2-09-13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7-5-201-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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