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台州某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徐某兵执行异议案
一、案情速览
徐某兵与程某荣、阮某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温岭市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七年六月二日出具民事调解书,确认二人共同支付借款本金一百四十万元及律师代理费五万元;因未按约履行,徐某兵申请执行。执行中法院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裁定预查封程某荣、阮某花与贺某芳共同共有的位于台州市路桥区的房产。
该房产仅办理预告登记、尚未办理产权登记;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二〇二〇年判决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已于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解除,二〇二二年四月又判决开发商返还贺某芳购房款三十八万三千三百七十元八角四分及利息。开发商先后将应返还给贺某芳的款项汇至路桥法院执行账户、将应返还给程某荣的三十五万元汇至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将剩余购房款本息六万四千三百七十九元汇至温岭法院执行账户。
案外人台州某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出异议,请求解除查封。温岭市人民法院认定其已完成返还价款义务,对案涉不动产享有的民事权利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支持其异议请求。
二、裁判要点提炼
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后,出卖人就案涉不动产享有的是物权性质的返还请求权,其权利可以排除普通金钱债权的执行。
商品房买卖合同为双务合同,双方互负返还义务;只有在案外人已经返还价款的情况下,才能排除普通债权的执行,未返还价款的则不能排除执行。
三、赵律师点评
房子还没登记,开发商凭什么来挡
这套房产只办了预告登记,产权还在开发商名下——准确说,是登记在开发商名下、被预告登记锁定给买受人。买受人程某荣、贺某芳欠了别人的钱,债权人申请预查封。开发商跳出来说:这套房的买卖合同已经被判决解除了,房子该还给我。法院支持了。关键在第一步定性:合同解除后,开发商对房屋享有的是物权性质的返还请求权,而不是普通债权。
返还请求权为什么能排除执行
要理解这一点,得先分清两种请求权:一种是债权请求权,比如要求对方付钱、交货,这类权利原则上不能对抗其他债权人;另一种是物权性质的返还请求权,比如所有权人要求无权占有人返还原物,这类权利指向的是特定物本身,具有排他性。合同解除后,买受人占有房屋的法律基础消失,开发商作为所有权人要求返还,属于后者。所以它能排除普通金钱债权的执行。
但法院加了一个条件
判决里最见功力的地方在这里: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务合同,双方互负返还义务。如果允许开发商一边拿着房子、一边不退还购房款,就会出现一个荒唐局面——申请执行人既执行不到买受人名下的房产(被排除了),也执行不到本应返还给买受人的价款(开发商没退)。所以法院设了一个门槛:只有在案外人已经返还价款的情况下,才能排除执行。
本案是怎么满足这个门槛的
开发商做了三笔返还:应返还给贺某芳的三十八万三千余元汇至路桥法院执行账户;应返还给程某荣的三十五万元汇至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注意这是另一个法院,说明还有别的案件在查封这套房;剩余购房款本息六万四千三百七十九元汇至温岭法院执行账户。三笔钱分别进了三个法院的账户,形成完整的价款返还闭环,门槛才算跨过。这个细节很实用:返还要返到“该去的地方”,不是随便打给买受人就完事。
给开发商和债权人的提示
对开发商: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后想拿回房子,必须同步准备退款,而且退款要退到执行法院或者按法院要求处理,保留完整的付款凭证。只解约不退款,异议一定被驳。对债权人:遇到预查封房产被开发商主张排除执行时,重点审查两点——合同解除的判决是否生效、开发商是否真的把钱退了;如果没退或者只退了一部分,可以据此抗辩。另外要注意,预查封的标的是买受人的期待权,合同一旦解除,这个期待权就消灭了,查封的基础也随之动摇。
房子该还给他,钱也得先退出来——双务合同,不能只拿一头。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徐某兵与程某荣、阮某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浙江省台州市温岭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温岭法院)于2017年6月2日作出(2016)浙1081民初10393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自愿达成以下协议:由程某荣、阮某花共同支付给徐某兵借款本金1400000元(该款分三十一期给付)及律师代理费50000元,若程某荣、阮某花超过条款约定的任意一期付款期限三个月,则徐某兵可就剩余未到期部分款项一并申请强制执行,并可要求程某荣、阮某花支付相应利息损失。因程某荣、阮某花未按约履行,徐某兵向温岭法院申请执行。
执行过程中,温岭法院于2020年12月7日作出(2017)浙1081执6488号之三执行裁定,预查封程某荣、阮某花与贺某芳共同共有的坐落于台州市路桥区的房产,期限三年。案外人台州某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出书面异议,请求解除对案涉不动产的查封。
法院经审查查明,2016年11月19日,程某荣、贺某芳向台州某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案涉不动产,其中购房款800000元通过办理商业贷款进行支付。2020年10月,台州某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并要求贺某芳、程某荣承担违约金。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浙1004民初4553号民事判决,确认案涉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已于2020年10月15日解除,并判决贺某芳、程某荣向台州某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86347.45元。2022年4月3日,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就贺某芳与台州某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程某荣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22)浙1004民初526号民事判决,由台州某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给贺某芳购房款383370.84元及利息损失。
2022年11月14日,台州某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执行款账户汇款421345.23元。2020年8月31日,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在执行案件中查封案涉不动产,台州某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出执行异议,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裁定中止对案涉不动产的执行。后该案进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2022年9月7日,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22)鲁1302民初4765号民事调解书,约定台州某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退还给程某荣购房款等35万元。2022年9月29日,台州某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汇款35万元。后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解除了对案涉不动产的查封,温岭法院成为首查封法院。2022年11月30日,台州某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温岭法院执行账户汇款64379元。
浙江省台州市温岭市人民法院于2022年12月5日作出(2022)浙1081执异160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各方当事人未就该执行异议裁定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焦点主要为: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出卖人对标的物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权利。
案外人台州某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案涉不动产的开发建设单位,案涉不动产仅办理了预告登记,尚未办理产权登记。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4民初4553号民事判决已判令确认案涉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已于2020年10月15日解除,在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后,案外人就案涉不动产享有的是物权性质的返还请求权,其权利可排除普通金钱债权的执行。但又因商品房买卖合同为双务合同,双方互负返还义务,在案外人未返还价款的情况下,如果允许其排除金钱债权的执行,将会使申请执行人既执行不到被执行人名下的财产,又执行不到本应返还给被执行人的价款,显然有失公允。为了保护预查封权利人的权利,平衡各方当事人的利益,只有在案外人已经返还价款的情况下,才能排除普通债权的执行。反之,案外人未返还价款的情况下,则不能排除执行。
本案中,(2022)浙1004民初526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应返还房屋买受人贺某芳、程某荣购房款为766741.67元,贺某芳、程某荣各占一半份额,故两人各为383370.84元。台州某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返还给贺某芳的款项已汇至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执行账户,将返还给程某荣的35万元已汇至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剩余购房款本息64379元已汇至温岭法院执行账户,因此台州某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完成返还价款的义务。
综上,案外人对案涉不动产享有的民事权利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其要求对案涉不动产停止执行的异议请求,应予以支持。人民法院预查封预告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出卖方作为案外人以查封之前向法院起诉解除买卖合同并取得胜诉判决为由提出异议主张阻却执行的,待其将应返还被执行人的买卖价款交由执行法院后,可依法予以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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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2)浙1081执异160号 审理法院:温岭市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2-12-05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7-5-201-033)。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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