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李某国强奸案

一、案情速览

一九九八年一月五日下午，被告人李某国得知本村女青年李某的父母均在外地打工、其独自在家后产生强奸念头；当日十九时许拨开李某家大门门闩进入院中，被在西屋洗头的李某发现后躲入东屋。

李某进入东屋后，李某国抓着其头发将其摔倒在地，顺手摸起石块朝抱着其腿部的李某头部连续击打，又用手电筒、拳头击打其头部并用手掐颈部致其昏迷，随后将其抱到堂屋床上实施强奸；作案后见李某已死亡，遂将尸体藏匿于堂屋东套间地窖内并锁门逃离，经鉴定李某系被钝器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一审以强奸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对其限制减刑，同时判令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予以核准。

二、裁判要点提炼

被告人为达到奸淫被害人的目的采取足以致死被害人的暴力手段，其实施的暴力行为系强奸罪的手段行为，暴力手段行为造成的伤亡后果属于强奸罪的加重构成要件要素，被告人行为构成强奸致人死亡一罪。

在强奸案件中认定行为人是否构成数罪，需结合是否有报复、灭口的动机及暴力、其他手段的具体实施情况综合判断。对于强奸犯出于报复、灭口等动机杀死或者伤害被害妇女、幼女的，应当分别认定为强奸罪、故意杀人罪或者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

三、赵律师点评

死人了，为什么不是故意杀人

被害人在本案中死亡，检察机关指控李某国构成故意杀人罪，法院却只认定强奸罪一罪。这个判断的依据有两层。第一层来自《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三款第六项——致使被害人重伤、死亡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既然立法已经把致人死亡规定为强奸罪的加重结果，那么为达到奸淫目的而实施的暴力所造成的死亡，就属于强奸罪加重构成要件的内容，不需要再另定故意杀人罪，否则就是对同一行为重复评价。第二层是主观目的：李某国进入被害人家中的目的就是奸淫，其后的暴力服务于这一目的。

报复灭口才是另起犯意

裁判要点同时给出了相反的情形：强奸犯出于报复、灭口等动机杀死或者伤害被害妇女、幼女的，应当分别认定为强奸罪与故意杀人罪或者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区分的标准因此落在动机的时间点上——暴力发生在奸淫之前或者之中，服务于奸淫目的的，是强奸的手段；暴力发生在奸淫完成之后，出于报复、灭口等独立动机的，才是另起的犯意。本案李某国在奸淫后见被害人死亡，将尸体藏入地窖，这一行为虽然恶劣，却是在死亡结果已经发生之后对尸体的处置，并不产生新的杀人故意，因此不改变定性。

限制减刑的适用

本案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刑罚内容：对被告人限制减刑。死刑缓期二年执行考验期满后依法减为无期徒刑或者有期徒刑的，其实际执行的刑期会因限制减刑而显著延长。法院之所以作出这一决定，考虑的是犯罪的性质与情节——深夜侵入独居女性住宅、持石块连续击打头部、掐颈致昏迷后实施奸淫、致人死亡后又藏匿尸体，手段极其残忍，后果极其严重。与此同时，法院也考虑了从轻因素：李某国归案后如实供述、认罪态度较好，并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因此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而非死刑立即执行。

从宽与从严的精确平衡

把本案的量刑结构拆开看：强奸致人死亡，法定刑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是在最重档内选择了留有余地的执行方式；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限制减刑，是在执行方式上从严；判令赔偿经济损失四十余万元，是对被害人亲属的民事救济。四项内容合在一起，既体现了对极端暴力性犯罪的严惩，也体现了对如实供述与积极赔偿的从宽。这种精确到每一项的处理方式，比笼统地重判或者轻判更能实现罪责刑相适应，也更能让当事人与社会公众理解裁判的根据。

为了奸淫而下的重手，死了人也仍是强奸；报复灭口才另算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