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陈某等诈骗案

一、案情速览

被告人成立文化传媒公司并发展数家下游公司，由下游公司业务员冒充成功女性形象，使用社交软件与被害人聊天建立信任，诱骗外国籍与中国台湾地区的被害人将虚拟货币转入其控制的多个虚假投资平台。

上游公司负责制作虚假交易界面让被害人看到盈利假象，被害人申请小额提币时允许提币并收取手续费以诱导加大投入，申请大额提币则以缴税才能提币为由继续诈骗，认定无法继续充值后即拉黑删除。

四川绵阳中院认定虚拟货币虽不具有货币的法律地位但具有财产属性、可以成为财产犯罪对象，获取虚拟货币仅是诈骗的手段环节，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以诈骗罪定罪量刑的原判。

二、裁判要点提炼

虚拟货币不具有与法定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且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但不能否定虚拟货币具有财产属性；符合刑法规定的公私财物属性的，依法可以成为财产犯罪的对象。

行为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虚假的虚拟货币投资事由使他人陷入错误认识并处置其持有的虚拟货币，进而通过变现实际以人民币分赃的，符合《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依法以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各被告人客观上取得虚拟货币并非通过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或者以其他技术手段获取，虚拟货币系被害人受欺骗后处分的有财产性利益的电子数据，获取虚拟货币仅是诈骗犯罪过程中的手段行为与部分环节的，不以计算机类犯罪论处。

三、赵律师点评

虚拟货币是不是刑法意义上的财物

这是本案的第一个争点，也是近年来虚拟货币相关案件绕不开的问题。法院的处理分两步：第一步先承认监管立场——根据有关部门的通知，虚拟货币不具有法偿性，不应也不能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这一点没有被回避。第二步紧接着指出，不具有货币的法律地位，不等于不具有财产属性。刑法上讲的公私财物，着眼的是有没有价值、能不能被支配和转移，而不是它是不是法定货币。既然虚拟货币可以变现、可以换回人民币，它就具备财产属性，可以成为财产犯罪的对象。法院还举了一个类比：即便是毒品、假币这类违禁品，作为对象实施抢劫的，同样定抢劫罪。

为什么不定计算机类犯罪

第二个争点更有实务价值：骗取虚拟货币，为什么不按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处理？法院的答案落在行为结构上。各被告人在实施犯罪过程中，本身并没有非法侵入或者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的故意；他们取得虚拟货币，靠的不是技术手段，而是骗——被害人受欺骗后陷入错误认识，主动把币转到平台。也就是说，币是被害人自己交出来的，不是被告人从系统里偷出来的。既然是骗来的，获取虚拟货币就只是诈骗过程中的一个手段环节，被诈骗罪整体吸收。

这台机器的四个齿轮

判决书还原了完整的犯罪链条，实际上是一个四层结构。最上层是上游公司，负责搭平台、做虚假交易界面、把骗来的币提走变现并分配利益。中间是下游公司，负责招揽业务员。业务员冒充成功女性形象，用社交软件与被害人聊天建立信任。客服环节配合：被害人小额提币时放行并收取手续费，制造平台可信的假象；大额提币时则以缴税为由继续索要，等到认定被害人无力继续充值，就拉黑删除。这四层各司其职，每一层单独看都说得通，串起来才知道没有任何一环是真的。

被害人这一侧的识别要点

这类案件的识别其实有规律可循。其一，主动搭讪并建立情感联系的人，一旦把话题引向投资平台，就要警觉；其二，平台允许小额提现、显示持续盈利，往往是放长线钓大鱼的诱饵；其三，凡是提现要先缴税、先充值刷流水解锁的，几乎可以确定是骗局——正规平台的税费从账户余额中扣，不会要求另行充值；其四，要求把资产转入他人指定的平台或钱包地址的，资金一转出就难以追回。本案被害人中既有外国籍人士，也有中国台湾地区居民，说明这类骗局是跨区域撒网的，任何人都在射程之内。

币不是钱，但它是财物；骗来的不是数据，是能换钱的东西——罪名就落在诈骗上，不在计算机那一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