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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李某恩等诉刘某奇、黄某坚、某民保险公司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

案号:(2023)粤51民终552号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 · 二审 · 2023-08-10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二〇二二年,李某恩的女儿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先碰撞刘某奇驾驶的出租车,再碰撞黄某坚驾驶的摩托车,事故造成李某恩的女儿死亡、刘某奇与黄某坚受伤等三人受害及三车受损的后果。事发时,李某恩的女儿尚未成年。交警部门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某恩的女儿负主要责任、刘某奇负次要责任、黄某坚无责任。

刘某奇驾驶的出租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黄某坚驾驶的摩托车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均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李某恩等作为死者近亲属提起诉讼,要求刘某奇、黄某坚及两家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潮州市枫溪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由保险公司等承担赔偿责任,某民保险公司不服,提起上诉。

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过程中,刘某奇、黄某坚作为连环事故受害人,要求一并处理其赔偿请求。法院认为一揽子化解有利于减少诉累、推动矛盾源头化解,遂与潮州市诉前调解和解中心联动,经多轮面对面、背对背调解和释法说理,促成三名受害人在本案中一并达成和解协议,保险公司同意对连环事故相关受害人一并理赔。李某恩等申请撤回起诉,法院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准许撤回起诉。结案后,法院向保险行业协会发出连环道路交通事故并案调解、一次性理赔的司法建议,并与市民政局、市残联出台「三助」机制意见。

二、裁判要点提炼

连环交通事故往往涉及多人、多车,一个事故衍生出多个涉诉纠纷。对于此类案件,人民法院可以通过与诉前调解(和解)中心协作,以调解加和解的方式,将关联纠纷一并化解,实现一次性、实质性化解,减轻当事人诉累。

二审中,其他受害人作为关联纠纷当事人要求一并处理赔偿请求的,在当事人自愿且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前提下,可以促成各方达成一揽子和解;当事人据此申请撤回起诉的,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准许,并撤销一审判决。

三、赵律师点评

一起事故、三份诉状:连环事故的诉讼困局

连环事故的麻烦不在责任,在程序。一次碰撞,三个人受伤,三辆车受损,责任认定书只有一份,但赔偿关系有三组:死者家属告司机和保险公司、受伤的出租车司机告对方、受伤的摩托车手告另外两方。 每一组都要单独立案、单独举证、单独开庭,同一份事故认定书要在三个法庭上重复质证三遍。 更麻烦的是保险额度。 交强险和商业险的限额是固定的,谁先起诉、谁先判决、谁先执行,谁就可能把钱先领走,后起诉的人只能拿到剩余额度,甚至一分没有。 这就是所谓的「抢跑道」。 本案的一审就是这种状态:只有死者家属起诉,法院只能就这一份请求判决,另外两名受害人的损失悬在半空。 二审法官看到的问题不是「这一份判得对不对」,而是「另外两份怎么办」。 如果按常规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接下来必然还有两场官司,而且很可能因为额度已被用尽而无法实现。 这才是法院决定「并案调解」的真正动因。

二审为什么能把没起诉的人也拉进来

严格讲,二审的审理范围是上诉请求,刘某奇、黄某坚并没有起诉,理论上不属于本案当事人。 判决给出的路径是「调解」,不是「追加当事人判决」。 这两者的区别很关键:判决必须严守诉讼标的和当事人范围,调解则尊重处分权——只要各方自愿,就可以把关联纠纷一并谈掉。 本案的具体做法是:法院与潮州市诉前调解和解中心联动,把三方受害人、两家保险公司都请到一张桌子上,多轮面对面、背对背调解,最后达成一份涵盖三起纠纷的和解协议。 注意「背对背」这三个字: 三方受害人之间也有利益冲突(谁的损失优先、额度怎么分),面对面容易吵起来,背对背由调解员分别沟通,才有可能谈成。 还有一个前提不能忽略:保险公司同意一并理赔。 没有保险公司的配合,调解协议就是一张空头支票。 实务中这类并案调解能不能成,八成看保险公司愿不愿意一次性出方案。 所以代理律师在推动并案时,重点不是说服法官,而是先跟保险公司谈出一个总额框架。

调解协议签完,一审判决怎么办

这是本案程序上最有意思的一步。一审已经判了,保险公司也上诉了,二审期间各方和解,原告申请撤回起诉——注意,是撤回起诉,不是撤回上诉。 这两个动作的法律后果完全不同: 撤回上诉,一审判决生效,钱按一审判决执行;撤回起诉,则视为这场诉讼自始没有发生,一审判决失去存在基础,必须一并撤销。 判决的处理正是后者:撤销一审判决,准许撤回起诉。 为什么选撤回起诉? 因为和解协议的内容已经覆盖并超过了判决内容,如果让一审判决生效,反而会和和解协议打架。 而且撤回起诉后,案件不产生既判力,各方在和解协议履行不畅时仍保有救济空间。 这里有个很多人关心的问题:撤诉之后还能不能再告? 法律上可以,撤诉不影响再次起诉的权利,只要在诉讼时效内。 但本案没有必要——和解协议已经履行,保险也已经理赔。 给当事人的提示:签和解协议时一定要写清「款项支付时间、逾期后果、是否放弃其余请求」,否则撤诉之后就失去了判决这个执行依据。

一份司法建议,为什么比一份判决走得更远

本案结案后法院做的两件事,价值可能超过判决本身。 第一件,向潮州市保险行业协会发出司法建议,推动连环道路交通事故「并案调解」「一次性理赔」。 这是把个案经验变成行业惯例——以后同类事故,保险端可以主动提出一次性方案,不必等法院来撮合。 第二件,与市民政局、市残联出台全国首份《关于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诉讼案件实行「三助」机制的意见》,构建助老、助残、助救急难的惠民机制,联合诉前调解和解中心、保险行业协会、律师协会共同化解纠纷。 为什么这两件事重要? 因为连环事故的当事人往往是重伤、死亡、残疾的家庭,他们最缺的不是法律条文,是时间和精力。 一场官司打两年,对一个失去主要收入来源的家庭来说,等于二次伤害。 司法建议和「三助」机制解决的正是这个成本问题。 对读者的实务提示:遇到连环事故,可以主动向法院或诉前调解中心提出并案调解申请,也可以要求保险公司一次性出具方案;这些机制已经有不少地方在运行,不必等到二审。

给连环事故当事人的处置清单

给受害人: ①第一时间查明本次事故涉及几辆车、几份保险、几个受害人;②不要抢着单独起诉,先了解其他受害人的诉讼进度,避免额度被先手用尽;③主动向法院或诉前调解中心申请并案调解,多数法院愿意做;④签和解协议务必写清付款时间、逾期违约金、是否放弃其余请求。 给保险公司: 连环事故一次性理赔,长期看比三场官司更省成本;并案调解也降低了重复举证和重复应诉的支出。 给代理律师: 推动并案的关键是保险公司,先谈总额框架,再谈分配比例;同时注意「撤回起诉」与「撤回上诉」的程序差别,别选错。 最后一句:连环事故最难的不是分清责任,是让三个家庭在同一张桌子上把钱分完。

一起事故裂成三场官司,谁先起诉谁先拿钱;能把三张桌子拼成一张,才是真正把事了了。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2022年,李某恩的女儿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先碰撞刘某奇驾驶的出租车,再碰撞黄某坚驾驶的摩托车,事故造成李某恩女儿死亡、刘某奇与黄某坚受伤等三人受害及三车受损的后果。交警部门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某恩的女儿负主要责任,刘某奇负次要责任,黄某坚无责任。事发时,李某恩的女儿尚未成年。刘某奇驾驶的出租车在某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黄某坚驾驶的摩托车在大某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李某恩等作为死者近亲属提起诉讼,要求刘某奇、黄某坚、某民保险公司、大某保险公司等承担赔偿责任。广东省潮州市枫溪人民法院于2023年3月28日作出民事判决,由某民保险公司等承担赔偿责任。某民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过程中,刘某奇、黄某坚作为连环事故受害人,要求一并处理其赔偿请求,如无法处理,将另案提起诉讼。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案涉事故为连环交通事故,导致了三人伤亡的后果。本案涉及其中一名受害人的赔偿请求,另有两名受害人尚未提起诉讼。考虑到本案正在审理的相关当事人同时也是连环事故的受害人,在本案中一揽子化解矛盾纠纷,有利于减少当事人诉累、推动矛盾源头化解,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应当积极促成。

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决定与潮州市诉前调解和解中心联动,经过多轮面对面、背对背调解和释法说理,促成三名事故受害人在本案中一并达成和解协议,某民保险公司同意对连环事故相关受害人一并予以理赔。李某恩等申请撤回起诉,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3年8月10日作出(2023)粤51民终552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准许李某恩等撤回起诉。

结案后,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专题向潮州市保险行业协会发出连环道路交通事故“并案调解”“一次性理赔”的司法建议,协会予以积极回应,有效推动了连环交通事故类型案件前端治理,体现了“三个效果”有机统一。

此外,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还将办案经验提升转化为制度机制,构建“助老、助残、助救急难”等惠民机制,与潮州市民政局、潮州市残疾人联合会出台全国首份《关于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诉讼案件实行“三助”机制的意见》,共同推动诉前调解和解中心、保险行业协会、律师协会等社会力量一起联合调解、化解纠纷,坚持将非诉讼纠纷解决机制挺在前面,推动一揽子化解纠纷。连环交通事故往往涉及多人、多车,一个事故衍生出多个涉诉纠纷的情况较为常见。对于此类案件,人民法院应当秉持“如我在诉”意识,通过与诉前调解(和解)中心协作“调解+和解”方式,既对当事人反映的连环诉讼“难事”勇于担当作为,通过联合调解方式一揽子化解关联案外纠纷;又要遵循民事诉讼规则、依法裁定,实现一次性、实质性化解三起道交纠纷,减轻当事人诉累。

案号:(2023)粤51民终552号 审理法院: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3-08-10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07-6-374-002)。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免责声明:本页内容仅为一般性法律信息分享,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个案情况差异较大,遇有具体法律问题请携带材料咨询律师,以律师正式意见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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