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何某、徐某诉张某利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二〇二二年十二月十四日,徐某根未佩戴安全头盔、无证驾驶两轮摩托车,在右侧机动车道行驶至某路段时,遇同车道前方张某利驾驶的小型轿车正在右转驶出机动车道。徐某根见状刹车,连人带车摔倒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交警部门认定,徐某根无证驾驶、未戴安全头盔、未与前车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负事故全部责任,张某利不负事故责任。
徐某根的近亲属何某、徐某诉至法院,主张张某利车辆紧急制动导致徐某根避让不及,请求判令张某利对事故承担次要责任,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五十万余元。张某利辩称,其正常驾驶车辆、右转通过岔道进入公司唯一入口,车速缓慢,不存在紧急制动的情况,对事故不负赔偿责任。
法院调取道路监控查明:事发当日约十时零二分五十秒,张某利驾驶的小型轿车开启右转向灯,此时与徐某根驾驶的摩托车相距较远;此后至五十八秒期间,该车缓慢行驶打算向右驶入岔道,右转向灯一直开启。两车经痕迹司法鉴定未发生接触或碰撞,徐某根倒地处没有斑马线,右手边有允许机动车正常右转驶入的分岔口。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何某、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裁判要点提炼
前车、后车同向行驶过程中,后车发生无接触交通事故,前车驾驶人没有违法违章行为、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的,事故及损害后果系后车未保持安全距离、未佩戴防护设备等违章行为所致的,前车驾驶人不承担交通事故侵权责任。
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负有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的法定安全防护义务。判断无接触事故中前车是否有过错,应结合前车是否提前开启转向灯、车速是否缓慢、转向处是否属于容许通行的路段等客观事实综合认定,不能仅以后车摔倒受伤的结果反推前车有责。
三、赵律师点评
后车摔死了人,前车为什么一分不赔
这个案子的结论对很多家属来说是难以接受的:孩子死了,前车一分不赔,法院还驳回了全部诉讼请求。 但如果把监控一帧一帧看完,结论其实很稳。 张某利在事发前八秒就打开了右转向灯,车速一直很慢,走的是回公司的唯一入口,那个岔口允许机动车正常右转,地上也没有斑马线。 换成任何一个司机,这些动作都是教科书式的。 法律不能因为结果是死亡,就倒过来给一个没做错事的人安上责任。 交警认定徐某根负全部责任,理由是三件事叠加:无证驾驶、未戴头盔、未保持安全距离。 这三件事里,任何一件单独拿出来都可能致命,三件叠在一起,几乎是必然。 判决用一句话划了线:没有过错,就没有赔偿义务。 这句话对家属很冷,但它是所有开车人的安全边界——今天如果因为「死了人」就让守法司机赔钱,明天就没有人敢在路上正常右转了。
八秒钟的转向灯,救了这位司机
判决书里最值得记住的细节是时间:十时零二分五十秒开灯,五十八秒完成右转动作,整整八秒。 这八秒证明了两件事:第一,前车的转向意图是提前、明确告知的;第二,后车有充足的时间和距离做出反应。 反过来看,如果张某利是「到路口才打灯」或者「不打灯直接拐」,判决结果很可能完全不同——那就会落入「超出后车预期且难以避让的危险驾驶行为」。 法院的原话是:正常右转向行为不属于超出后车预期且难以避让的危险驾驶行为,徐某根驾驶摩托车应当合理避让。 这句话其实给出了一个可操作的标准:前车动作是否「可预期」。 提前打灯、减速、走允许转向的路段,就是可预期;突然变道、急刹、跨实线掉头,就是不可预期。 给所有司机的提示很具体:转向灯不是打给交警看的,是在法庭上证明「我提前告诉你了」的唯一证据。 八秒钟,值五十万。
「前车有责」的门槛线划在哪里
这类案子真正的难点是:后车摔了,前车到底在什么情况下要担责? 判决给出了三层判断。 第一层,看前车有没有违章。 无证、超速、违规变道、压实线、在禁止转向处转向,只要占一条,就有了过错的基础。 第二层,看前车的动作是否可预期。 提前开灯、缓慢行驶、走合法路段,这是可预期;临门一脚突然拐,这是不可预期。 第三层,看因果关系。 后车的摔倒是不是「不得不」的反应——如果后车本来有足够距离可以减速,却因为车速过快、注意力不集中而摔倒,那原因在后车自己。 本案三层全部指向张某利无责。 而另一件逆行的案子恰好相反:逆行直接制造对向冲突,三层全部指向有责,最终担了八成。 把两件案子放在一起看,标准就清楚了:法院不是在分「谁伤得重」,而是在分「谁制造了那个危险」。 这也是无接触类案件最容易被误读的地方——没有碰撞,不代表没有侵权;有碰撞,也不代表一定侵权。
无证、无盔、没保持车距:三个致命叠加
判决把三件事并列写进「根本原因」,这个措辞值得拆开看。未保持安全距离,是事故的起因——前方车辆减速右转,后车跟得太近,只能靠急刹,一急刹就失控。 无证驾驶,是能力的缺失——没有经过考试和训练,遇到突发情况的处置往往是本能反应而不是正确反应,急刹抱死、车身失衡,都与此有关。 未戴头盔,是后果的放大器——摔车本身未必致命,头部着地才致命。这三件事各自独立,却在同一秒里共同作用。 司法实践中,「未戴头盔」这一项的权重常被低估。 在很多致死案件里,法医鉴定会写明「如佩戴安全头盔,可显著降低颅脑损伤致死风险」,这句话一旦进入判决,受害方自身的过错比例就很难压低。 本案更彻底:因为前车完全无责,受害方的过错不是「减轻对方责任」,而是「自己承担全部后果」。 对摩托车、电动车驾驶人的提醒只有一句:头盔不是给交警戴的,是给自己的颅骨戴的。
给摩托车、电动车驾驶人的清单
给骑行者: ①头盔必须戴,而且要扣紧,半盔、松扣等于没戴;②无证不要上路,无证驾驶在事故认定里几乎是「一票否决」;③跟车距离按「三秒法则」算——前车经过某个参照物,你数三秒再到,才叫安全距离;④前车打转向灯、减速,第一反应是松油门、备刹车,不是加速抢过去。 给机动车驾驶人: ①转向、变道、靠边,提前三到五秒打灯;②在允许转向的路段转向,别在实线、斑马线、禁止左转处强行掉头;③行车记录仪常开,无接触案件里它比任何证人都有用。 给死者家属: 这类案件的情绪很难平复,但诉讼要看证据。如果前车确有违章,重点攻「可预期性」和「因果关系」;如果前车确实规范驾驶,起诉前最好先做一次证据评估,避免二次伤害。 最后一句:路上最贵的三个字,不是「我有理」,是「来得及」。
法院不是在分谁伤得重,而是在分谁制造了那个危险;没制造危险的人,不该为别人的失控买单。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2022年12月14日,徐某根未佩戴安全头盔,无证驾驶两轮摩托车在右侧机动车道行驶至某路段时,遇同车道前方张某利驾驶的小型轿车正在右转驶出机动车道。徐某根见状刹车摔倒后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公安交管部门认定,徐某根无证驾驶两轮摩托车上路行驶时未戴安全头盔,且未与前车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负事故全部责任,张某利不负事故责任。徐某根的近亲属何某、徐某诉至法院,认为张某利车辆紧急制动导致徐某根避让不及造成事故发生,请求判令张某利对事故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并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50万余元。张某利辩称,其正常驾驶车辆并右转通过岔道进入公司唯一入口,车速缓慢,不存在紧急制动的情况,张某利对事故不负赔偿责任。
另查明,事故道路监控视频显示,张某利驾驶的小型轿车在事发当日约10时02分50秒时开启右转向灯,此时与徐某根驾驶的两轮摩托车相距较远,10时02分50秒至58秒期间,小型轿车缓慢行驶打算向右驶入岔道,在此期间小型轿车的右转向灯一直开启。随后两轮摩托车向左车道行驶过程中连人带车倒地在旁,小型轿车则向右侧岔道驶入。案涉事故中,徐某根倒地处没有斑马线,右手边有分岔口,允许机动车正常右转驶入。经痕迹司法鉴定,两车未发生接触或碰撞。
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于2023年11月28日作出(2023)粤1972民初18981号民事判决,驳回徐某根的近亲属何某、徐某要求张某利赔偿的全部诉讼请求。宣判后,各方均未提起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前后行驶的机动车之间发生“无接触”交通事故,前车是否需要对后车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零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律和本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2021年修正)第四十三条规定:“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第五十一条规定:“机动车行驶时,驾驶人、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据此,机动车、非机动车及行人均应遵守交通标志、交通标线等交通信号通行,佩戴安全防护设备。后车负有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的安全防护义务,以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在无接触交通事故中,前车驾驶人已谨慎驾驶,未有违法违章行为,对损害后果没有过错,事故及损害后果系后车未保持安全距离、未佩戴防护设备等违章行为所致的,前车驾驶人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本案中,徐某根驾驶的两轮摩托车作为后车,未与前方同道行驶的小型轿车保持足够安全距离,导致因紧急制动连人带车摔倒,且徐某根无证驾驶两轮摩托车未佩戴安全头盔,是导致此次事故及损害后果的根本原因。张某利驾驶车辆已提前开启右转向灯,小型轿车正常右转向行为不属于超出后车预期且难以避让的危险驾驶行为,徐某根驾驶两轮摩托车应当合理避让。该右转路段并不存在人行横道,属于允许机动车右转驶入的路段, 张某利在案涉路段行驶过程中并未违反交通规则。法院结合现场证据审查确认,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徐某根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具有事实依据,应予采信。故对何某、徐某请求张某利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前车、后车同向行使过程中,后车发生“无接触”交通事故,前车驾驶人没有违法违章行为、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事故及损害后果系后车未保持安全距离、未佩戴防护设备等违章行为所致的,前车驾驶人不承担交通事故侵权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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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3)粤1972民初18981号 审理法院: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3-12-20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6-07-2-41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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