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欧阳某甲等盗窃案

一、案情速览

犯罪团伙把恶意扣费代码写进「老人机」主板出厂销售，再与增值业务代理商对接，通过服务器远程操控老人机自动订购增值服务、屏蔽扣费短信，两年半从机主话费里秘密扣走近三百四十八万元。

法院认定：话费具有财产属性属他人财物，机主不知情被扣费属秘密窃取，构成盗窃罪；植入代码远程控制手机同时构成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择一重罪——盗窃数额特别巨大可判十年以上，以盗窃罪定罪。

主犯欧阳某甲判十二年并处罚金三十万，团伙成员分别获刑十年、八年、五年八个月。给家里老人买手机，要看的不只是价格，还有主板里藏着什么。

二、裁判要点提炼

通过植入代码等手段远程控制他人手机，在机主不知情时秘密开通增值业务、扣取话费的，符合秘密窃取特征，以盗窃罪论处；同时构成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

手机话费系支付对价获得、经济价值可用货币衡量，属他人财物，可成为盗窃罪对象；盗窃数额按实际扣取的话费总额计算，达到特别巨大标准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三、赵律师点评

藏在主板里的扣费程序

作案的起点在生产线。二〇二〇年，欧阳某甲写好带恶意扣费功能的代码，交给技术合作方写入「老人机」主板，再交生产厂商出厂——一大批内置扣费程序的老人机就此流入市场，而买机器的多是给父母长辈添置手机的子女，机主大多不熟悉智能设备，扣费提醒被程序自动屏蔽，多数人从始至终毫不知情。二〇二一年八九月起，欧阳某甲与毛某、蒋某杰组建运营端：毛某对接增值业务代理商拿到通道号码和控制指令，蒋某杰负责对账收钱，欧阳某乙后来加入负责后台下发订购任务。服务器一发指令，全国的老人机自动订服务、自动扣话费、自动吞掉提示短信——一条完整的「静默收割」流水线，跑到二〇二三年二月，扣走三百四十七万九千八百九十九元四角七分。

话费是财物，扣费是盗窃

法律定性的核心有两步。第一步，话费算不算「财物」？法院的回答：话费用真金白银购买，经济价值可用货币衡量，具有明显财产属性，属于他人财物——被扣的话费就是机主的财产损失，三百四十八万元远超盗窃「数额特别巨大」的标准。第二步，取财方式是不是「秘密窃取」？远程操控手机自动发短信订购、屏蔽扣费提示，机主对扣费全程不知情——秘密性特征完全符合。至于「订购了增值服务」的形式，在机主毫不知情、未作任何意思表示的前提下，只是盗窃的伪装。这一定性对同类案件有示范意义：流量偷跑、自动订阅、静默扣款，只要用户不知情且获益方明知，都可能按财产犯罪评价。

择一重罪：为什么不是计算机犯罪

技术上这当然也是网络犯罪：写入代码、远程控制他人手机信息系统，完全符合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但该罪最高刑七年，而盗窃罪数额特别巨大的法定刑是十年以上直至无期。刑法对想象竞合的处理规则是择一重罪处断，本案以盗窃罪定性，主犯判十二年。这个量刑对比给所有「技术型取财」的从业者一个清晰的价目表：藏在计算机犯罪罪名里的取财行为，若财产属性足够清晰，法院会直接按财产犯罪算账——技术含量越高、覆盖面越广，盗窃数额就越大，刑期就越重。本案四个被告人的刑期十二年、十年、八年、五年八个月，与各自参与的犯罪金额精确对应，一分技术光环都没有换到减刑。

给老年机市场的三条防线

防线一在选购：给老人买手机优先选主流品牌正规渠道，杂牌超低价「老人机」是恶意程序的重灾区；到手后查一下话费账单，异常增值业务（每月固定出现的陌生服务）就是信号，可要求运营商关闭增值业务总开关。防线二在运营商：增值业务订购应留存用户确认凭证，本案三百四十八万元话费若无代理商通道配合根本扣不走，运营商对通道业务的合规审查是源头闸门。防线三在执法：此类案件的取证要点是主板代码鉴定、后台指令日志与扣费流水的对应——本案侦查机关把三个环节全部打通，链条上的代码作者、运营商对接人、资金结算者一个没漏。家里的老人不懂手机，法律替他们把这道算术题算到了刑期那一栏。

一部两百块的老人机、一条看不见的短信、两年半三百四十八万元——技术把盗窃做成了产业，刑法把产业主送进了十二年刑期。给爸妈买手机的人，记得替他们看一眼话费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