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杨某凤、赵某等诈骗案

一、案情速览

被告人杨某凤招聘雇用赵某等人，在北京市昌平区以某民营经济促进会、某民营企业联合管理会的名义，编造某创新论坛颁发优秀民营企业家、优秀民营企业奖项的虚假事实，拨打电话销售自制牌匾与证书。

该团伙以工本费、档案管理等名目骗取被害人共计人民币一百五十二万余元；二人在实施诈骗时被公安机关当场抓获。

杨某凤以孩子在幼儿园无人接回家为由请求允许赵某代为接孩子，侦查人员同意并明确告知接完必须回到现场接受讯问，赵某照办；北京一中院认定此举属履行配合调查义务，不构成自动投案与自首。

二、裁判要点提炼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应发生在被侦查机关控制之前；被侦查机关控制后经允许暂时离开，之后按照侦查机关要求到案接受讯问的，系履行配合调查义务，不属于自动投案，不构成自首。

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

三、赵律师点评

接孩子这件事，能不能换来一个自首

本案的情节很有人情味：杨某凤被抓时提出孩子在幼儿园没人接，请求让赵某去接，侦查人员同意了，但明确告知赵某涉嫌犯诈骗罪，接完孩子必须回到现场接受讯问。赵某接完孩子果然回来了。赵某上诉时主张：我是自己回到现场的，应当认定为自动投案，加上如实供述，构成自首。法院没有采纳。这个结论看似不近人情，其实法理清楚——自动投案的前提是尚未被控制，而赵某回来的时候，控制关系从来就没有解除过。

时间节点是唯一的判断标准

自首制度的法条表述很精确：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司法机关投案。这里的关键是时间节点——必须发生在被控制之前。本案中赵某等人的诈骗行为已被公安机关发觉，二人当场被抓获控制，这个节点一旦过去，自动投案的窗口就关闭了。此后的暂离，是侦查人员基于人道考虑作出的安排，附带着必须返回的明确指令；赵某返回，是在履行这个指令，是配合调查义务的延续，而不是主动把自己送上门。

为什么「自愿返回」不等于「自动投案」

有人会追问：他完全可以借机逃走，他没逃，难道不体现主动性？这个追问混淆了两个层面。从证据法上看，不逃跑是对强制状态的服从，不等于重新建立自愿的归案关系；从制度目的上看，自首制度奖励的是节约司法资源、主动接受追究的行为，而被控制后的配合并不产生这一效果——侦查机关已经掌握了他，司法资源已经用出去了。更进一步说，如果把被控制后的返回认定为自动投案，等于允许任何人先被抓、再以配合姿态换一个法定从宽情节，制度会被架空。法院的表述很干脆：暂离后回到现场，属于被抓获归案后履行配合侦查机关调查的义务。

如实供述仍然有它的价值

需要说清楚的是，不构成自首不等于没有任何从宽空间。《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虽不具有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这就是坦白。本案赵某虽然拿不到自首，但只要如实供述，坦白这一档依然适用。此外，认罪认罚从宽、退赃退赔、取得谅解等情节也都可以叠加。从结果看，杨某凤作为组织者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一万二千元，赵某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并处罚金四千元，二人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与作用差异，已经在刑期上体现得很清楚。

被抓之后再去接孩子，回来是因为答应了要回来——配合调查是本分，不是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