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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大连某公司诉何某、苏州某公司侵害技术秘密及专利权权属纠纷案

案号:(2019)最高法知民终672号最高人民法院 · 知识产权权属、侵权纠纷 · 二审 · 2019-11-28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苏州某公司是专利号为一二〇一六一〇七一一九五〇、名称为「一种多种流体周期性定向导流装置」的发明专利的专利权人,发明人为何某。大连某公司认为,在何某被该公司聘用从事技术与管理工作期间,何某作为第一发明人、苏州某公司作为专利申请人申报了涉案专利;涉案专利系何某在大连某公司工作期间作出的职务发明创造,专利权应归大连某公司所有。该公司同时主张,何某违反保密协议约定,在工作期间向苏州某公司披露并允许其使用大连某公司的技术秘密,苏州某公司明知上述违法行为而获取、使用及披露该技术秘密,二者均侵犯其技术秘密。

大连某公司向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为涉案专利权人、确认二被告侵犯其商业秘密,并判令二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五万元。苏州某公司、何某辩称,专利权权属纠纷和侵犯技术秘密纠纷属于两个独立的不同案由,不应在一个案件中同时主张,大连某公司应明确选择一项案由作为审理范围。

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二者属于两个不同案由、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所涉被告主体亦不相同,不应在本案中同时主张;经释明,大连某公司拒绝选择,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大连某公司上诉后,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裁定撤销原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

二、裁判要点提炼

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同一案件涉及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并非人民法院驳回当事人起诉的合法理由。

侵害技术秘密之诉与专利权权属之诉基于同一事实或者裁判结果相互牵连的,适宜在一个案件中合并审理;在特定情况下将这类有密切关系的不同法律关系在同一诉讼中解决,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明确法律责任、避免裁判冲突,也有利于实现诉讼经济。

三、赵律师点评

一案两诉,法院让原告「二选一」

这个案子争的不是实体,是能不能放在一个案子里审。大连某公司一次起诉提了两件事:① 确认涉案专利权归自己(专利权权属纠纷);② 确认两被告侵犯其技术秘密并赔偿(侵害技术秘密纠纷)。 一审法院说:这是两个不同案由、不同法律关系,被告主体也不完全相同,不能一起审;我释明了,你不选,那就驳回起诉。 这个处理在实践中并不罕见——很多法院确实倾向于要求当事人「一个法律关系一个案子」。 但最高法把它撤销了。

驳回起诉不是「案由管理」的工具

最高法的说理,起点是一份很多人不知道的文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它明确: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 也就是说:案由规定本身,就允许「并列两个案由」。 所以最高法的结论是:同一案件涉及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并非人民法院驳回当事人起诉的合法理由。 这句话很重:驳回起诉是对诉权的否定,标准应当是「不符合起诉条件」,而不是「案子不好归类」。 把「不方便审」当成「不能审」,是越界了。

为什么这两件事该合在一起审

判决给了实质理由:在特定情况下,将基于同一事实或者其他原因存在密切关系的不同法律关系在同一诉讼中解决,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明确法律责任和避免裁判冲突,有利于保护当事人利益和实现诉讼经济的目标。 落到本案:大连某公司起诉涉及的侵害技术秘密纠纷与专利权权属纠纷,在主要事实上的高度重叠、裁判结果上的相互牵连,具有密切关系,宜将上述两诉合并在一个案件中予以审理。 为什么「高度重叠」? 因为两件事的事实基础是同一段:何某在职期间做了什么、把什么带给了苏州某公司、涉案专利的技术方案从哪来。 如果分开审,很可能出现一份判决说「这是职务发明、专利归大连」,另一份判决说「不构成侵害技术秘密」——两份判决互相打架。 合并审理,正是为了避免这种结果。

判断「能不能合并」的三个抓手

从这个裁定里可以提炼出标准。① 事实是否同源——是不是同一段行为、同一批技术资料?② 结果是否牵连——一个的结论会不会决定另一个的结论?③ 当事人是否大体对应——本案一审认为「被告主体亦不相同」,但最高法并未因此否定合并,说明主体不完全一致不是绝对障碍。反过来说,什么情况不宜合并? 事实各不相干、当事人差别很大、合并会显著拖延审理的,法院仍然可以要求分案。所以这不是「一律合并」,而是「该合并的要合并」。

给打这类官司的当事人

第一,起诉时别怕「一案多诉」。 只要几个请求基于同一事实、结果相互牵连,就可以写在一份起诉状里,案由可以并列。第二,遇到法院要求「二选一」,要会说理。 不要只是拒绝选择——要把「事实同源、结果牵连、合并更经济」讲清楚,并援引案由规定的那句「并列的两个案由」。 本案原告一审就是「拒绝选择」,结果被裁驳,多走了两年程序。第三,从策略上看,合并对你有利。 技术秘密之诉能证明「技术从哪来」,专利权属之诉能证明「权利该归谁」,两者互为证据。 拆开打,等于把自己的证据链剪断。 一句话:能一起讲清楚的事,别拆成两个故事。

同一段事实、同一个技术、同一批人——拆成两个案子,只会拆散自己的证据。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苏州某公司系专利号为201610711950.*,名称为“一种多种流体周期性定向导流装置”发明专利的专利权人,发明人为何某。大连某公司认为,在何某被该公司聘用从事技术与管理工作期间,何某作为第一发明人,苏州某公司作为专利申请人申报了涉案专利的申请。涉案专利系何某在大连某公司工作期间做出的“职务发明创造”,专利权应归大连某公司所有。何某违反保密协议约定,在工作期间向苏州某公司披露及允许其使用大连某公司的技术秘密,苏州某公司明知上述违法行为而获取、使用及披露大连某公司的技术秘密,二者的行为均侵犯了大连某公司的技术秘密,使大连某公司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大连某公司向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大连某公司为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

2.确认何某、苏州某公司侵犯了大连某公司的商业秘密;

3.何某、苏州某公司赔偿大连某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5万元。

苏州某公司、何某原审共同辩称,本案专利权权属纠纷和侵犯技术秘密纠纷本来属于民事案由规定的两个独立的不同案由,不应当在一个案件中同时主张,大连某公司应明确选择一项案由作为本案的审理范围。

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大连某公司主张包括要求确认专利权权属和主张被告承担侵害技术秘密的侵权责任,二者属于侵害技术秘密和专利权权属两个不同案由,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所涉及的被告主体亦不相同,不应在本案中同时进行主张。一审庭审中,法院向大连某公司释明,大连某公司拒绝选择、明确在本案中要处理的法律关系及对应的诉讼请求,致使本案法律关系及对应的被告不明确,大连某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应予驳回,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8)辽02民初325号之一民事裁定:驳回大连某公司的起诉。大连某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最高法知民终67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指出,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因此,同一案件涉及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并非人民法院驳回当事人起诉的合法理由。而且,在特定情况下,将基于同一事实或者其他原因存在密切关系的不同法律关系在同一诉讼中解决,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明确法律责任和避免裁判冲突,有利于保护当事人利益和实现诉讼经济的目标。考虑到本案中大连某公司起诉涉及的侵害技术秘密纠纷与专利权权属纠纷在主要事实上的高度重叠以及裁判结果上的相互牵连,具有密切关系,本案宜将上述两诉合并在一个案件中予以审理。侵害技术秘密之诉与专利权权属之诉系基于同一事实或者裁判结果相互牵连的,适宜在一个案件中合并审理。

案号:(2019)最高法知民终672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9-11-28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3-2-487-003)。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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