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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上海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诉温江某火锅店侵害商标权纠纷案

案号:(2021)川知民终2152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 知识产权权属、侵权纠纷 · 二审 · 2022-01-13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上海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是三枚「青花椒」注册商标的权利人,三枚商标内容分别为纵向排列的文字、横向排列的文字并左侧带云朵状花椒图案、横向排列的文字并上方带云朵状花椒图案,核定服务项目均包括第四十三类中的饭店、餐厅等,且均在有效期内。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该公司发现温江某火锅店在其店招上使用「青花椒鱼火锅」字样,认为其在店招上突出使用「青花椒」标识属于商标性使用,该标识与涉案商标在读音、含义上均相同,易使相关公众产生混淆或误认,遂起诉请求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五万元。某火锅店辩称,其使用「青花椒鱼火锅」标识并在店招同时标注自身商标,对「青花椒」文字的使用是对其经营特色菜品的描述,属正当使用。法院查明,某火锅店注册于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类型为个体工商户,店招为「青花椒鱼火锅」,并在店招等处标注了其于二〇二一年取得注册的「邹鱼匠」商标。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一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判令某火锅店停止在店招上使用「青花椒」字样的标识,并赔偿经济损失二万五千元及合理开支五千元;某火锅店上诉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二年一月十三日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裁判要点提炼

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保护范围与其显著性相一致:显著性越强,识别来源的作用越高,保护范围相对较大;显著性越弱,保护范围相对较小,否则将妨碍其他市场主体的正当使用、影响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

已注册的服务商标中含有服务所需商品的通用名称,经营者在同一种或者类似服务中,将该通用名称相同或相似的文字使用在店招上用以描述其提供服务的品质、特色等,不易导致相关公众混淆的,属于正当使用,不构成侵害商标权。

三、赵律师点评

「青花椒」三个字,凭什么被一个人独占

先看事实。原告拥有三枚「青花椒」商标,都注册在第四十三类饭店、餐厅上,其中一枚还是纵向排列的文字,另两枚带云朵状花椒图案。被告是个体工商户,店招写「青花椒鱼火锅」,同时把自己注册的「邹鱼匠」标在旁边。 一审认为这构成侵权,判停止使用并赔三万元;二审全部推翻,一分不赔。 这个反转,关键在一个很多人没注意的概念——商标的显著性有强弱之分。

显著性决定保护范围,这是本案的骨架

判决开篇就立了这条原则: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保护范围与其显著性相一致。商标的作用在于识别商品或服务的来源,故应当具有显著性。通常情况下,显著性越强的商标,其识别来源的作用越高,商标专用权的保护范围相对较大;反之,显著性越弱的商标,其识别来源的作用越低,商标专用权的保护范围相对较小。 紧接着是本案的具体判断:青花椒作为川菜的调味料已广为人知,不能作为商标注册在调味料上。 原告把它注册在饭店、餐厅服务上,可以认为具有一定的显著性,能够起到区分服务来源的作用;但由于饭店、餐厅服务和菜品调味料之间的天然联系,使得涉案商标和含有「青花椒」字样的菜品名称在辨识上界限微妙、相互混同,极大地降低了其商标的显著性,难以起到识别服务来源的作用。 结论:显著性弱,保护范围就不宜宽。

法院是怎么看「有没有突出使用」的

这一段是实务中最该学的比对方法。判决列了五个细节:① 店招上的「青花椒」字样后面带有「鱼火锅」三个字;② 「青花椒」与「鱼火锅」在字体、字号、色彩、高度、字间距等方面均保持一致;③ 没有单独突出使用;④ 店招中包含的「青花椒」是对其提供的菜品鱼火锅中含有青花椒调味料这一特点的客观描述,没有攀附意图;⑤ 相关公众一般也不会将其与经营活动主要在上海等地的原告涉案商标联系起来,不会导致混淆或误认。 五点合起来,结论就是正当使用。 注意第②③点的可操作性:判断有没有「突出使用」,不是看有没有用这三个字,而是看这三个字在整体中是不是被单独放大、变色、换字体、拉开间距。 本案六个要素全部一致,摆明了是「一句话」,不是「一个标」。

地名、原料、通用名称,注册了也挡不住别人说

判决最后给了一条一般规则:已注册的服务商标中含有服务所需商品的通用名称,经营者在同一种或者类似服务中,将该通用名称相同或相似的文字使用在店招上,用以描述其提供服务的品质、特色等,属于正当使用,不易导致相关公众混淆,不构成侵害商标权。 这条规则的道理很朴素:商标法保护的是「识别来源」,不是「垄断词汇」。 如果一家餐厅因为注册了「青花椒」就不能让别人在店招上写青花椒,那「麻辣」「酸菜」「菌汤」是不是也要被逐个圈起来? 公共词汇被注册之后,它的排他效力必须让位于他人对商品、服务本身的真实描述。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很多「地名+菜名」的商标维权,法院判得都很谨慎。

维权方和被诉方各自怎么做

对商标权人:注册一个描述性强的词,就要接受它的弱保护。 想让保护范围变宽,只有两条路——通过长期使用、广告投入让它获得「第二含义」,真正和你的店绑定;或者把商标设计成具有显著性的整体标识(图形、字体、组合),而不是三个通用字。靠三个字去打全国的小店,赢面很小,还容易被反诉滥用权利。 对被诉经营者:三条自保动作——① 别单独突出:让描述性文字和菜品名保持同样的字体、字号、颜色;② 亮出自己的牌子:店招上同时标注自己的注册商标或商号;③ 保留来源证据:进货单、菜单、宣传语,证明你是在描述菜品,不是在冒充品牌。 一句话:通用词可以说,但要说得像在介绍菜,不像在挂招牌。

谁也不能把一道菜的味道,注册成自己家的门牌。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上海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餐饮公司)诉称:某餐饮公司系第1204660*号、第1732076*号、第2398652*号“青花椒”注册商标的权利人,上述三枚商标的核定服务项目均包括第43类中的饭店、餐厅等,且均在有效期内。

2021年5月21日,某餐饮公司发现温江某火锅店(以下简称某火锅店)在其店招上使用了“青花椒鱼火锅”字样,认为某火锅店在店招上突出使用“青花椒”标识是商标性使用,且该标识与某餐饮公司的涉案商标在读音、含义上均相同,易使相关公众产生混淆或误认,侵害了某餐饮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故请求判令:1.某火锅店立即停止侵犯某餐饮公司第1204660*号、第1732076*号、第2398652*号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

2.某火锅店赔偿某餐饮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5万元。

某火锅店辩称:该店在店招上使用的是“青花椒鱼火锅”标识,并且同时标注了自身的商标“邹鱼匠”,对于“青花椒”文字的使用,是对其经营特色菜品的描述,系正当使用,不会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或误认,不构成商标侵权。

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7日,上海某实业有限公司注册取得第1204660*号注册商标,商标内容为从上至下排列的“青花椒”文字,有效期至2024年7月6日,核定服务项目为第43类,包括饭店、餐厅等。2016年4月6日,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出具商标转让证明,证明第1204660*号商标转让给了某餐饮公司。2016年9月7日,某餐饮公司注册取得第1732076*号注册商标,商标内容为横向排列的“青花椒”字样,左侧带有云朵状的花椒图案,有效期至2026年9月6日,核定服务项目为第43类,包括饭店、餐厅等。2018年6月21日,某餐饮公司注册取得第2398652*号注册商标,商标内容为横向排列的“青花椒”字样,上方带有云朵状的花椒图案,有效期至2028年6月20日,核定服务项目为第43类,包括饭店、餐厅等。

某火锅店注册于2019年10月17日,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邹某,该店铺的店招为“青花椒鱼火锅”。2021年3月30日,邹某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注册商标,并于2021年10月21日取得第5477684*号注册商标“邹鱼匠”,有效期至2031年10月20日,核定服务项目为第43类,包括餐馆、流动饮食供应等。某火锅店在其店招等处标注了“邹鱼匠”字样。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11月26日作出(2021)川01民初8367号民事判决:一、某火锅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立即停止在店招上使用“青花椒”字样的标识;二、某火锅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某餐饮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5000元(币种下同)及合理开支5000元,共计3万元;三、驳回某餐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某火锅店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2年1月13日作出(2021)川知民终215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川01民初836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某餐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保护范围与其显著性相一致。商标的作用在于识别商品或服务的来源,故应当具有显著性。通常情况下,显著性越强的商标,其识别商品或服务来源的作用就高,商标专用权的保护范围相对较大;反之,显著性越弱的商标,商标专用权的保护范围相对较小。

本案中,青花椒作为川菜的调味料已广为人知,不能作为商标注册在调味料上。某餐饮公司将“青花椒”申请注册在饭店、餐厅服务上,可以认为具有一定的显著性,能够起到区分服务来源的作用。但由于饭店、餐厅服务和菜品调味料之间的天然联系,使得涉案商标和含有“青花椒”字样的菜品名称在辨识上界限微妙、相互混同,极大地降低了其商标的显著性,难以起到识别服务来源的作用。涉案商标的弱显著性特点决定了其保护范围不宜过宽,否则会妨碍其他市场主体的正当使用,影响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某火锅店对“青花椒”字样的使用是正当使用。

某火锅店店招上的“青花椒”字样后面带有“鱼火锅”三个字,且“青花椒”与“鱼火锅”在字体、字号、色彩、高度、字间距等方面均保持一致,没有单独突出使用,店招中包含的“青花椒”是对其提供的菜品鱼火锅中含有青花椒调味料这一特点的客观描述,没有攀附某餐饮公司涉案商标的意图,相关公众一般也不会将其与经营活动主要在上海等地的某餐饮公司的涉案商标联系起来,不会导致相关公众产生混淆或误认,其使用行为不构成商标侵权。某餐饮公司对某火锅店就“青花椒”字样的正当使用,无权干预和禁止,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已注册的服务商标中含有服务所需商品的通用名称,经营者在同一种或者类似服务中将与该通用名称相同或相似的文字使用在店招上,用以描述其提供服务的品质、特色等,属于正当使用,不易导致相关公众混淆,不构成侵害商标权。

案号:(2021)川知民终2152号 审理法院: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2-01-13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5-09-2-487-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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