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王某明强奸案

一、案情速览

被告人王某明与被害人钱某于一九九三年一月登记结婚，一九九六年六月分居并起诉离婚被判决不准离婚，此后双方未曾同居；一九九七年三月王某明再次提起离婚诉讼，同年十月八日法院判决准予离婚并送达判决书，双方对离婚均无争议，只是判决书尚未生效。

同月十三日晚七时许，王某明到二人原住处，见钱某在房内整理衣物即从背后抱住欲发生性关系，遭拒绝后钱某挣脱欲离去，王某明将其双手反扭并按倒在床上，不顾反抗采用抓、咬等暴力手段强行发生性关系，致钱某多处软组织挫伤、胸部被抓伤咬伤；当晚钱某即报案。

上海市青浦县人民法院以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二、裁判要点提炼

在法院已经判决离婚但判决尚未生效，婚姻关系处于非正常存续状态时，丈夫强行与妻子发生性关系，符合《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的，依法以强奸罪论处。

夫妻同居义务是从自愿结婚行为推定出来的伦理义务，不是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义务；在婚姻关系非正常存续期间，不能再推定女方对性行为是同意的承诺，也就没有理由以婚姻关系否定强奸罪的成立。

三、赵律师点评

婚内强奸的一般与例外

本案的裁判思路是分层的。第一层是一般原则：婚姻以夫妻共同生活为目的，夫妻之间负有同居义务，性行为是同居义务的内容之一，这在伦理观念中根深蒂固，因此在婚姻关系正常存续期间，丈夫一般不能成为强奸罪的犯罪主体。第二层是例外：夫妻同居义务是从自愿结婚行为推定出来的伦理义务，不是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义务，因此不加区别地对所有婚内强奸行为一概不以犯罪论处并不妥当。第三层是本案的具体情形：婚姻关系非正常存续期间，如离婚诉讼期间，婚姻关系已进入法定解除程序，不能再推定女方对性行为是同意的承诺，也就没有理由以婚姻关系否定强奸罪的成立。

为什么未生效判决也算

本案最微妙的一点是时间：离婚判决已经作出并送达，但尚未生效。辩护意见正是抓住这一点——判决未生效，夫妻关系尚未解除，因此不构成强奸。法院没有采纳，理由是：王某明两次主动诉请离婚，法院已判决准予离婚，双方对离婚本身均无争议，只是判决书尚未生效；双方均未上诉，即视为双方已不再承诺履行夫妻间的同居义务。这个判断的逻辑在于，婚姻的实质是双方共同生活的合意，当这一合意已经通过诉讼与判决被双方明确放弃时，仅仅因为上诉期未满而保留的婚姻外壳，不再产生同居义务的推定效力。

暴力与报案的证明价值

事实层面，本案的证据也很清楚。王某明从背后抱住、在对方拒绝后将其双手反扭并按倒在床上、采用抓咬等手段强行发生性关系，造成多处软组织挫伤与胸部抓伤咬伤；被害人在挣脱欲离去后被制服，事后当晚即向公安机关报案。暴力的存在与报案的及时性，共同把违背意志这一点坐实。这里需要强调：在婚内强奸案件中，暴力痕迹与及时报案尤其重要，因为身份关系本身会带来同意的推定，只有清晰的客观证据才能推翻这一推定。办案时对伤情、衣物、现场痕迹的提取，不能因为双方是夫妻而有所疏漏。

缓刑与案件的社会意义

最终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量刑上留有余地，这与本案的特殊背景是相称的——双方正处于离婚程序中，被告人并非以暴力长期控制配偶，行为发生在婚姻关系的最后阶段。这个结果说明，认定婚内可以构成强奸罪，并不等于一律重判，量刑仍要根据具体情节裁量。而从更广的角度看，本案确立的规则具有深远意义：它明确了婚姻不是性暴力的豁免证书，也明确了法律保护的起点是人的性自主权，而不是身份关系。这一立场对家庭暴力的防治同样具有参照价值。

结婚证不是永久的同意书；当婚姻已经走到判决离婚这一步，勉强就是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