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王某1职务侵占案

一、案情速览

被告人王某1与冯某自一九九三年起合作经营塑料制品生意，一九九六年通过股权转让形式取得某服装厂全部股份，由王某1担任法定代表人；一九九八年一月二人不再合作，签订协议约定服装厂股份（包括房产、土地）为二人共有产权、各半。

一九九八年三月，王某1伪造股份转让协议书，在冯某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原属冯某的股份转移到自己及弟弟名下，其中王某1占股百分之五十五点五六、其弟占股百分之四十四点四四，并办理备案登记；此后多次变更注册资本与股权结构。

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一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作出二审裁定，认定其利用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便利、采用欺骗手段将其他股东股权非法占为己有，构成职务侵占罪，维持有期徒刑三年的判决。

二、裁判要点提炼

公司、企业法定代表人利用职务便利，采用欺骗手段将其他股东的股权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的，构成职务侵占罪。

伪造股份转让协议、在股东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股权转移登记至自己及近亲属名下的，属于以欺骗手段侵占本单位财物。

三、赵律师点评

股权能不能成为职务侵占的对象

本案首先要回答一个理论问题：职务侵占的对象是「本单位财物」，股权是股东的权利，能不能算单位财物？司法实践的答案是能——当行为人通过侵占股权的方式，实际控制了本属于他人的公司财产份额（包括房产、土地等实物资产）时，其侵占的实质仍是单位财产。本案中，服装厂的股份对应的就是厂房与土地使用权，一九九八年三月评估价值一百一十三万四千元；王某1把冯某的股份转走，等于把一半的厂房土地纳入了自己名下。

伪造一份协议，就把合伙人变成了局外人

作案手法极其简单：一九九八年三月，王某1伪造了股份转让协议书，在冯某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原属冯某的股份转移到自己及弟弟名下，并办理了备案登记。整个过程没有通知冯某、没有支付对价、没有股东会决议，只靠一份假协议和工商备案。这也暴露了一个现实：早期公司治理不规范，法定代表人对公章、材料、备案流程有绝对控制，伪造一份协议的成本极低。

「职务便利」体现在哪

判决的表述是：利用担任公司、企业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便利，采用欺骗手段将其他股东的股权非法占为己有。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便利，具体表现为能够代表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能够掌握并使用公司印章与股东材料。如果没有这个身份，他既无法制作看起来有效的转让协议，也无法完成备案。这条认定把「职务便利」与「欺骗手段」结合了起来——手段是骗，基础是职务。

二十年后才案发，追诉时效怎么办

本案的行为发生在一九九八年，判决在二〇二〇年至二〇二一年，中间二十余年。这涉及追诉时效问题。由于职务侵占是继续犯性质的财产犯罪，且股权的非法占有状态持续存在，加之王某1此后多次变更股权、以厂房土地抵押贷款，行为处于持续状态，追诉时效的起算点相应后移。辩护中若要主张超过追诉时效，需要证明非法占有状态在追诉期限内已经终止，本案显然不满足。

三年，与一百一十三万的对应

一审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审维持。按数额较大处理，法定刑三年以下，本案顶格判三年。考虑的因素包括：侵占的股权对应房产土地，价值一百一十三万余元（一九九八年评估价），接近数额巨大的门槛；行为持续二十余年，期间多次变更登记、以该资产抵押贷款六百万元，危害后果持续扩大；未见明显退赔。这个量刑说明，长期持续的侵占行为，即使单次数额不算特别巨大，也可能被判到法定刑上限。

一份伪造的股份转让协议，把合伙人的一半厂房土地变成了自己的——二十年后的判决，仍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