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长沙某餐饮文化管理有限公司诉柳州市城中区某餐馆仿冒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长沙某餐饮文化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其位于长沙市天心区海信广场的涉案餐厅于二〇一八年五月一日正式对外营业。餐厅装潢由其设计团队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老长沙」社区为原型，融合长沙地方特色文化元素创作而成，并在空间结构、店内场景、招牌、服务用具、人员服饰等方面形成统一风格。此后该公司陆续在佛山、深圳、广州、贵阳、南宁等城市开设直营门店。

柳州市城中区某餐馆于二〇一九年三月注册登记成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餐饮服务。其开业时间晚于涉案餐厅，负责人之一袁某曾与长沙某公司的关联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及保密协议，二〇一八年底离职后参与被诉餐馆的装修设计和运营。长沙某公司先后于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一月申请公证取证，对被诉餐馆的内外环境、装饰装修、餐具用品拍照，并对网络平台的评论、晒图截屏保全。

长沙某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共一百万元。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定构成不正当竞争，判令停止使用近似装潢、变更装潢、停止相关宣传并赔偿二十万元；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裁判要点提炼

由营业场所的装饰、营业用具的样式、营业人员的服饰、店面风格等元素组成，并可与其他服务来源相区分的整体营业形象，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装潢」。装潢经过使用与其所依附的服务产生紧密联系，使该服务具有一定市场影响、能够用于区分服务来源的，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

认定侵害他人服务装潢合法权益的不正当竞争，应当审查装潢所依附服务的知名度状况、装潢是否具有显著性、被诉侵权行为是否容易导致相关公众对服务来源产生混淆或误认、被诉侵权行为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等因素，综合判断。

三、赵律师点评

餐厅被抄了，能用的不是著作权，是装潢

这类纠纷现在很多：一家店火了，半年后同城出现一家几乎一模一样的。**老板们第一反应是「他抄我的设计，侵犯著作权」。** **这条路通常走不通，原因很实在：** **装修风格、空间布局、色彩搭配，很难被认定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 **而且举证极难——你得证明对方接触过你的设计图纸，还得证明表达实质相似。** **真正好用的，是反不正当竞争法里的「装潢」。** **本案就是这个思路，而且把「装潢」的范围撑得很大。** **判决原文：** **「由营业场所的装饰、营业用具的样式、营业人员的服饰、店面风格等元素组成并可与其他服务来源形成区分的整体营业形象，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规定的『装潢』。」** **注意这里列了四样东西：** **装饰、用具样式、人员服饰、店面风格。** **它保护的不是某一张图纸，是消费者走进店里看到的整体印象。** **这个界定，对餐饮、零售、酒店、健身房、医美机构，全部适用。**

通用元素不等于通用装潢

被告最常用的抗辩是：这些东西都是通用的，谁都能用。**本案被告就是这么说的：** **老长沙社区在全国范围内并不具有独特性和显著性；** **我的设计来源于老柳州传统阁楼风格，展现的是另一座城市的风格。** **这个抗辩听起来有道理，但法院没采纳，理由值得记住：** **「涉案餐厅装潢设计中的三个主要部分虽然采用一些通用的『老长沙』社区元素，但并非对通用元素的照搬照用，在元素的选取、组合、搭配等方面仍然体现出涉案餐厅装潢的独特之处。」** **这段话把保护对象说透了。** **保护的不是「老长沙」这个题材，也不是复古招牌、搪瓷缸、旧海报这些单个元素。** **保护的是「怎么选、怎么摆、怎么配」——也就是组合方式。** **这个区分极其重要，因为它决定了两件事：** **第一，题材是公共的。** **你可以做八十年代怀旧风，我也可以做，谁都不能垄断一个年代。** **第二，具体的组合是可以被垄断的。** **如果你把别人的空间布局、场景设置、招牌样式、餐具样式整体搬过来，那就不是「也用了一个题材」，而是「用了别人做出来的那个东西」。** **实务中怎么举证组合的独特性？** **把店内的每个区域拍下来，标注设计意图，说明为什么这样组合。** **再找设计合同、施工合同、软装采购单，证明投入。** **本案原告还做了一件事：设计了配套的服务用具和人员服饰。** **这一点很聪明——配套元素越多，「整体形象」就越厚，越难被说成是通用。**

四个要件：一定影响、显著性、混淆、过错

判决给了四个要件，可以直接当清单用。**第一，服务要有一定影响。** **注意，反不正当竞争法二〇一七年修订后，把「知名商品」改成了「有一定影响」。** **门槛降低了：不要求「知名」，只要求「有一定影响」。** **本案原告提交了大量宣传推广证据，包括网络平台、手机应用、展览、发布会、户外广告、商业演出、第三方合作。** **法院认定：在特定地域内相关经营者或消费者中具有知名度。** **注意「特定地域内」——不需要全国知名。** **一家在长沙火的店，在长沙范围内就可以受保护。** **第二，装潢要有显著性。** **这一点通过「组合的独特性＋大规模宣传」来证明。** **第三，要有混淆可能。** **判断方法参照商标相同或近似的规则：相关公众、一般注意力、隔离状态，** **既比整体，也比主要部分。** **第四，行为人要有主观过错。** **这一点本案的证据非常硬，下面单独说。** **四个要件是并列的，缺一个都不成立。** **反过来说，被告想赢，攻破任何一个就够了。** **所以原告的准备，必须四项齐备，不能有短板。**

离职员工照抄老东家门店，过错怎么证明

本案最有说服力的部分，是主观故意的证明。**判决列了两组事实：** **第一，「被诉餐馆开业时间晚于长沙某公司涉案餐厅」。** **第二，「被诉餐馆负责人曾为长沙某公司的关联公司职工，熟悉长沙某公司涉案餐厅装潢的内容，离职后参与到被诉餐馆装修设计和运营当中」。** **两组事实一叠加，结论只能是：明知故犯。** **这里有个取证技巧值得学：** **原告查到了袁某与关联公司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保密协议》，以及二〇一八年底离职的事实。** **还查到袁某在二〇一九年一月、六月在微信朋友圈发布被诉餐馆装修、经营的照片和文字。** **更关键的是，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柳州市城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里，记载了被诉餐馆试业时间和现场负责人为袁某。** **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成了民事案件里的关键证据。** **这个思路很实用：** **对方不承认谁是实际经营者，就去调行政机关的执法文书。** **市场监管、消防、卫生、税务，这些部门的文书里往往写着负责人姓名、开业时间。** **它们是公文书证，证明力高，而且不用你去证明真实性。** **对企业来说，还有一个反向提示：** **员工离职后的竞业限制和保密义务，要写细。** **光写「不得泄露商业秘密」没用，** **要写明「不得使用在本公司接触到的门店设计、视觉方案、运营手册」。** **否则等到对方把店开起来，你只能打不正当竞争，不能打违约。**

赔了二十万：数额是怎么来的

本案判赔二十万元，包含经济损失和维权合理支出。**原告主张一百万，法院给了二十万。** **为什么差这么多？判决写明了酌定因素：** **涉案餐厅知名度、被诉侵权行为的性质、期间、经营规模，以及柳州市当地经济发展水平。** **四个因素里，有两个是「减法」：** **一是侵权期间短。** **被诉餐馆二〇一九年三月成立、五月试业，到二〇二〇年八月一审判决，也就一年多。** **二是经营规模有限。** **一家个体工商户的单店，营业额不可能太高。** **再加上柳州当地的消费水平低于长沙，赔偿基数自然往下走。** **原告上诉说「判得太低」，二审没支持，理由是「于法无据」。** **这个结果提示了维权方一个现实：** **装潢类案件，赔偿额通常不高，除非你能证明对方的获利。** **想提高赔偿，有两条路：** **第一条，申请法院调取对方的经营数据。** **外卖平台的流水、收款机销售记录、纳税申报，都可以申请调取。** **第二条，主张法定赔偿时，把「你的投入」算清楚。** **设计费、装修费、软装费、宣传费，都是可以量化的商业价值。** **但也要有心理准备：** **这类案子的主要价值不在赔偿，在于「停止使用」。** **本案判项里，除了赔偿，还有停止使用近似装潢、变更装潢、停止相关宣传三项。** **对于一家靠「像」来获客的店，让它改装修，比让它赔二十万更痛。** **所以起诉时，行为保全和停止侵害的诉请，比赔偿数额更值得用力。**

装修风格谁都能做，但那套「怎么摆、怎么配」的组合是别人的——抄整体，就是仿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