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钱某等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案

一、案情速览

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系国家机关在建筑领域提供公共服务的计算机信息系统，主要功能之一是录入建筑行业工程师信息并审核入库，入库信息是建筑业企业获取施工资质、承包工程的重要依据。

二〇一七年底，钱某因自己公司名下工程师需在该平台登记入库，结识某市住建局建筑工程管理处装饰科工作人员孙某，多次行贿请其帮忙审核。后二人约定以每条一千五百元至二千元的价格为他人审核入库。二〇一八年三月至四月，孙某因病无法操作，将平台账号、密码告知钱某，钱某自行大量违规审核入库；二〇一九年四月孙某岗位调动、权限被收回，又偷拍科长黄某明登录过程交给钱某，钱某与江某据此获取账号密码，私自审核一百零四条职称申请。

二〇一八年四月至二〇一九年四月，钱某伙同江某等人共非法增加平台内工程师数据约五千条，违法所得七百万元。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二年十一月三日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对钱某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六年、行贿罪一年六个月、决定执行七年并处罚金十万元的判决。

二、裁判要点提炼

非国家机关工作人员通过行贿等手段非法获取审批账号、密码，利用该账号在为国家机关提供公共服务的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录入大量虚假数据，属于对系统中存储、处理的数据进行增加的操作。

上述行为致使系统内数据失真、无法实现资质审查基础依据的作用，严重影响行业正常秩序的，应认定为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后果特别严重」。

三、赵律师点评

他买通了一个「审核」按钮

这个平台的逻辑很简单：工程师信息录入、审核入库，入库之后，建筑企业才能拿这些人去申请资质、承包工程。也就是说，**一条入库记录，背后是一张资质、一个工程**。钱某自己公司的工程师要入库，正常渠道走不通或者太慢，他找了住建局装饰科的工作人员孙某，先送礼、后分成，一条一千五到两千。

账号密码是怎么到手的

两次，方式都很原始。第一次是二〇一八年三月孙某生病没法操作，索性把账号密码给了他，让他自己弄；第二次是二〇一九年四月孙某岗位调动、审核权限被收回，他让孙某去搞科长黄某明的账号，孙某偷拍了黄某明登录过程的视频，钱某和江某照着视频把账号密码解出来，然后私自审核了一百零四条职称申请。**整个过程没有一行攻击代码，全是「人」的漏洞。**

为什么定这个罪而不是受贿、行贿

关键在第二款：对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者传输的数据和应用程序进行删除、修改、增加的操作，后果严重的，构成本罪。钱某不是平台的工作人员，没有操作权限，他靠非法获取的账号进入系统、向数据库里**增加**了五千余条虚假数据——犯罪行为落在「增加数据」上，而不是落在「送了多少钱」上。所以行贿罪另算，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单独成立，两罪并罚。

「后果特别严重」落在哪一条

司法解释列举了几种情形，本案走的是其中一条：破坏国家机关或者金融、电信、交通、教育、医疗、能源等领域提供公共服务的计算机信息系统的功能、数据或者应用程序，致使生产、生活受到严重影响或者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判决的推理是：五千余条虚假信息使系统数据失真，系统无法再作为资质审查的基础依据，建筑行业正常秩序受严重影响。**这条的落点不是数额，是「这个系统还能不能干它该干的事」。**

这类案子的三个共同点

第一，被破坏的往往不是技术系统，而是**信任系统**——工程师是真的还是假的、资质是真的还是买的，一旦数据失真，整个行业的准入就失去意义。第二，内部人是最短的那条路，一个账号、一次偷拍、一句「你帮我弄一下」，比任何技术攻击都省事；对单位来说，账号分级、操作留痕、离岗即回收权限，比买防火墙更管用。第三，这类行为的对价往往极高——本案违法所得七百万，判六年加行贿一年半，合并执行七年，罚金十万；**这条产业链上，出钱的和放行的，一个都跑不掉。**

五千条假工程师，换来七年——他把资质审查变成了一门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