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丁某光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案

一、案情速览

二〇一三年底，一家为全国四千五百多家酒店提供网络服务的公司因系统存在安全漏洞，致使高达二千万条宾馆住宿记录泄露。二〇一五年初至二〇一六年六月，被告人丁某光在不法网站获取上述住宿记录等公民个人信息，并上传至自己开办的网站。该网站除可查询住宿记录外，还提供部分账号及密码找回功能，其中住宿信息近二千万条。

用户注册成为会员后，可在网站相关栏目输入姓名或者身份证号查询数据库中的住宿信息，内容包括入住人姓名、身份证号、手机号码、地址、住宿时间等。丁某光自二〇一五年五月起实行会员制，收取每位会员六十元，二〇一六年一月上调至一百二十元。二〇一五年十一月至二〇一六年六月，该网站查询次数近五万条，共收取会员费十九万余元。案发后其退出全部违法所得。

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信息存在重复应予扣减。经查，公安机关从服务器分包数据中随机抽取五个分包、每个分包选两条记录共十个身份证号码在网站查询，均只出现一条唯一记录，无重复记录。乐清市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判决：丁某光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二万元。

二、裁判要点提炼

相关信息虽已在互联网泄露、属于公开信息范畴，但其公开并非权利人自行公开或者因其他法定事由公开，而是因系统漏洞被泄露的非法公开，行为人获取后提供查询服务牟利的，仍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涉案信息数量巨大、存在重复疑问的，可以通过对分包数据随机抽样核验的方式确认是否已经去重；经核验无重复的，可以按查获数量认定。

三、赵律师点评

两千万条开房记录，一个查询网站

二〇一三年底，一家给全国四千五百多家酒店提供网络服务的公司出了系统漏洞，两千万条住宿记录泄露。两年后，丁某光在不法网站把这些数据捞下来，传到自己办的网站上，做成了一个查询工具——注册成会员，输入姓名或身份证号，就能查到入住人的姓名、身份证号、手机号、地址、住宿时间。会员费从六十元涨到一百二十元，一共收了十九万余元。

网上都传遍了，还算个人信息吗

这是本案最大的争点，也是最容易被误解的地方。信息确实已经在互联网上流传，任何人都能搜到——按字面看，它“公开”了。但判决划了一条极重要的界线：这种公开并非权利人自行公开，也不是因为其他法定事由公开，而是因系统漏洞被泄露的非法公开。权利人从来没有同意过公开，公开的原因是不法侵害。所以它不属于合法公开的信息，仍然受刑法保护。

和前面那个“公开网站”案子怎么区分

把两件案子放一起看，界线就清楚了。前一件里，企业法定代表人的姓名和电话本来就依法公示在企业信息网站上，任何人查询都合法，所以那部分不计入数量；本案里，开房记录是因为黑客攻击、系统漏洞被泄露出去的，它的“公开”本身就是犯罪的结果，不能反过来成为免责的理由。判断标准不是“网上能不能搜到”，而是“为什么会出现在网上”。

两千万条怎么去重

辩护人提了一个技术性很强的问题：网站涉及近两千万条，但肯定有重复，应当扣减。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两千万条数据，逐条比对不现实。判决给的方案是抽样核验：公安机关从服务器分包数据中随机抽取五个分包，每个分包选两条记录，共十个身份证号码，在网站上查询，结果每个号码都只出现一条唯一记录，没有重复。据此认定这两千万条是经过去重后的数量。

十九万获利，三年实刑

这个案子的量刑值得注意：违法所得十九万余元，判三年实刑，没有缓刑，罚金二万。相比前面那些判缓刑的案子，这个结果偏重。原因不难找——两千万条、覆盖四千五百多家酒店、任何人都能付费查询，危害面实在太大了。它不是一个“信息贩子把名单卖给同行”的案子，而是一个面向公众开放的查询服务，等于把两千万人的行踪做成了商品货架。量刑偏重的原因不难找。对掌握数据的平台：系统漏洞不只是技术问题，一次泄露可能让几千万人的信息永久暴露，事后追责也挽不回来。对普通人：看到“查开房记录”“查通话记录”这类网站，不要以为“反正网上都有”——使用这类服务不会让你成为被害人，反而可能让你成为下一环的买家；而搭建、运营这类网站的人，即使只是“提供查询”，也已经站在被告席上。

两千万条确实在网上流传，可那不是权利人公开的——漏洞漏出来的东西，从来不算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