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张某、焦某松盗伐林木案

一、案情速览

张某、焦某松未办采伐许可证，雇佣他人在国有林场连根采挖二十七株油松，销往外省供人栽种绿化，获利五千元。经鉴定活立木蓄积五点九五立方米、价值一万四千余元。

辩点：整株挖走没砍倒，算不算「盗伐」？法院：森林法规定采挖移植林木按采伐管理，刑法上的「采伐」既包括砍伐也包括采挖——树没死、树在盆里，盗伐照样成立。蓄积五点九五立方米，超过五立方米的「数量较大」标准。

二人分别判一年二个月、一年并处罚金。规则确立：景观树生意盯上国有林场的活树，挖一棵就是盗伐一棵——「移栽不算砍」的想法在刑法面前不成立。

二、裁判要点提炼

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未取得采伐许可证，擅自采挖国家、集体或他人所有的林木的，属于盗伐林木罪中的「盗伐」；采挖移植林木按照采伐林木管理，「采伐」应理解为既包括砍伐也包括采挖。

采挖林木的活立木蓄积达到「数量较大」标准的（立木蓄积五立方米以上），以盗伐林木罪定罪处罚。

三、赵律师点评

国有林场的二十七棵油松

案情的场景感很强。二〇二一年十月一日，张某、焦某松没有办任何采伐许可证，雇人进入河北承德某国有林场林区，把二十七株油松连根挖走——不是砍倒锯断，是整树带土球起出，随后销往外省供他人栽种（绿化工程最吃这种成品大树），获利五千元。经鉴定，被采挖油松的活立木蓄积五点九五立方米、价值一万四千六百三十元。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法院判张某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罚金一万五千元，焦某松一年、罚金一万元；焦某松上诉，承德中院维持。一棵长在国有林场里的大树，被连根拔起装车运走——这件事在刑法上叫什么，就是本案的全部问题。

「采伐」二字的扩张解释

辩方的空间在文义：盗伐林木罪处罚的是「盗伐」，砍倒才叫伐，整树挖走树还活着，最多算盗窃或者民事侵权？法院的回应是体系解释。第一，森林法第五十六条明确「采挖移植林木按照采伐林木管理」——行政法层面早已把采挖纳入采伐的管制范围，需要采伐许可证。第二，据此，《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的「采伐」应理解为既包括砍伐也包括采挖——刑法的解释要与前置法的管制逻辑协调，不能出现「行政法要证、刑法不管」的空洞。第三，落脚到构成要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未取得许可证、擅自采挖国有林木——盗伐的三要素齐备。至于后果层面，采挖对森林资源的破坏同样实质：树木离开原生林地，生态功能随之转移，活立木蓄积减少五点九五立方米。三步推理把「挖树不算伐」的想法封死。

盗伐与滥伐的分界在此案中的意义

林木犯罪有两个常被混用的罪名，本案是纯粹的盗伐。区分要点在权属与目的：盗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砍（挖）国家、集体或他人的树；滥伐——砍自己的树或有权采的树，但没办许可证。本案树是国有林场的，张某等人无任何权利基础、卖树获利，是典型盗伐。这个区分决定量刑档与追赃：盗伐「数量较大」三年以下，「巨大」三到七年，「特别巨大」七年以上；本案蓄积五点九五立方米刚好过「五立方米以上」的数量较大线——二十七棵油松的蓄积量踩着入罪门槛，刑期也落在三年档的下沿附近。给绿化苗木行业的警示由此具体：货源合法性是第一关——苗圃自有基地、有证的林地转让、集体的公开流转，任一渠道都要能出示采伐（采挖）许可证与权属证明；「山里收大树」的低价货源，赚的是差价，担的是盗伐共犯的刑责。

活立木生态司法的延伸提醒

本案之外，林木案件的处理还有两个延伸值得知道。其一，生态修复：近年林木犯罪普遍附带补植复绿义务或生态修复金——本案判决书未展开，但同类案件常见「补种树木、管护若干年」的判项，盗一棵补几棵是常态算法。其二，鉴定口径：活立木蓄积、立木价值、生态服务价值三类鉴定各有用途——蓄积定量刑、价值定罚金与追赃、生态价值定修复义务，辩护时对鉴定依据（树种、胸径、蓄积系数）的审查是常规动作。给国有林场与集体林地管理者：冬季与春季是盗挖高发期（移栽成活率高），边界围栏、出入口监控、苗木运输的查验（起运手续与实际树种数量核对）是基础防线；发现盗挖后的第一时间报案比协商索赔重要——林木资源的刑事保护顺位高于私了。一棵成年油松长成要几十年，挖走只要半天，法律的时间刻度站在生态这一边。

二十七棵油松、五点九五立方米蓄积、五千元赃款、两年的刑期相加——连根挖走的树没有死，刑法里的「伐」字也没有死。景观树的生意经里，第一课是许可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