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何某强奸案

一、案情速览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五日二十三时二十三分许，被告人何某（时年十六岁）与被害人杨某某（女，时年十五岁、当日初次见面）进入无锡市某酒店房间，何某亲吻、抚摸并欲脱其衣服发生性关系，杨某某推离并拽住衣服，反抗未果后被强行奸淫；次日在亲属陪同下报案。

何某及其辩护人主张未使用暴力、胁迫手段、杨某某系自愿；经查杨某某身体未见明显损伤，也未向同处一室的三名人员呼救。

一审以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裁判要点提炼

对于未成年男性性侵未成年女性的案件，行为人所用手段中的暴力、胁迫等特征和未成年女性的反抗激烈程度常与成年人有所区别。因此，对于是否违背妇女意志的审查判断，应当在分析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等全案证据的基础上，结合双方关系、未成年女性的身心特点、个人经历、认知能力以及现场所处环境等因素综合判断。

被害人在不能反抗、不敢反抗的情况下被迫发生性关系的，即使身体未见明显损伤、未向在场人员呼救，仍应认定为违背妇女意志。

三、赵律师点评

没有伤、没有喊，不等于同意

本案的辩护意见抓住了两个表面事实：被害人身体没有明显损伤，事发时房间内还有三名人员而她没有呼救。这两点在成年人案件中往往很有说服力。但法院没有据此认定为自愿。理由是：杨某某时年十五岁，案发当日初次与何某见面，愿意一起到宾馆房间，并不意味着同意发生性关系；同处一室的三人都为何某的朋友，她孤身无援，不呼救完全可以得到合理解释，这恰恰说明她当时处于不敢反抗的心理状态，与其年龄、心智特点相印证。这段推理把两个表面事实翻转成了印证违背意志的证据，是本案最有价值的部分。

反抗的形态可以很安静

再看被害人的表现：她陈述被性侵前已要求离开房间但被阻止；在亲吻、抚摸与脱衣时用手推离、拽住衣服、向对方求饶；在确认必须发生性关系后认为已无法反抗，遂自己脱去衣服。而被告人自己的供述也承认：她用手推开和阻挡、拽住衣服防止被脱，三次欲脱掉衣服均未果，发生关系时还让他离开。一边是被害人的推拒与求饶，一边是被告人的三次未果与被害人要求其离开，双方的描述共同指向拒绝。法院据此认定：先是明确反对，后在不能反抗、不敢反抗的情况下被迫发生性关系。可见反抗并不总是激烈的，推、拽、求饶、要求离开，都是反抗。

未成年人的判断标准要调低

裁判要点明确指出：未成年男性性侵未成年女性的案件，行为人所采用的暴力、胁迫等特征以及未成年女性的反抗激烈程度，常常与成年人有所不同。这是对现实经验的承认——未成年人在陌生环境、人数劣势、初次见面的情境下，容易出现僵住、顺从、事后才反应的行为模式。法律不能要求未成年被害人表现出成年人式的反抗强度，否则就是把保护义务转嫁给了最需要保护的人。因此审查要结合双方关系、身心特点、个人经历、认知能力与现场环境综合判断。这个标准的变化，是未成年人司法区别于成年人司法的重要体现。

双向保护在量刑中的体现

本案被告人与被害人都是未成年人：何某十六岁，杨某某十五岁。裁判要点特别提醒，对于双方均系未成年人的案件，审理中应当注重双向保护。落到量刑，何某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处于强奸罪基本档中偏低的位置，既体现了对未成年被告人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要求，也没有因为双方都是未成年人而否定行为的犯罪性质。同时应当看到，被害人事后立即告知朋友、朋友随即殴打何某、次日由亲属陪同报案，这些反应进一步印证了非自愿。办理此类案件，既要准确评价行为，也要为未成年被告人保留回归社会的空间，这正是双向保护的含义。

她没有喊，因为屋里全是他的人；她推了、拽了、求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