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霍某某等11人倒卖文物案
一、案情速览
二零一九年至二零二零年,张某某、马某甲、雷某甲、雷某乙、袁某某等人多次进入新疆罗布泊保护区,非法获取国家禁止经营的文物。霍某某以出售为目的,从依某某等九人处收购由楼兰遗址出土的打砸器、石器等器物一百余件。
经鉴定,霍某某买卖、储存、运输二级文物六件、三级文物二十三级;其余十人分别涉及一至二十四件不等。办案人员还从各人经营场所查获国家禁止经营的其他文物一千一百八十件。霍某某另通过手机拍卖软件「微拍堂」出售石杵、石矛各一件,获利三千三百零六元,两件均为三级文物。
哈密铁路运输法院以倒卖文物罪判处霍某某有期徒刑六年、罚金五万元;其余十人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至六个月,缓刑四年至一年,并处罚金八千元至二千元。追缴违法所得,没收在案文物。
二、裁判要点提炼
出售或者为出售而收购、运输、储存《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规定的「国家禁止买卖的文物」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二十六条规定的「倒卖国家禁止经营的文物」。对于无牟利目的、纯粹出于个人兴趣赠与或者收藏的,不应以犯罪论。
倒卖行为中的「出售」并不要求先收后卖,只要行为人出售的文物系国家禁止经营的文物,即构成本罪中的倒卖行为;但对收购、运输或者储存行为而言,只有行为人以「出售」为目的而实施前述行为的,才构成本罪中的倒卖行为。
三、赵律师点评
楼兰故城边上的一百多件石器
把地图打开,先看这个地方。
罗布泊,新疆东南部。上世纪七十年代干涸之后,这里成了无人区。古楼兰遗址就在这片区域里,汉代西域三十六国之一,丝绸之路上的枢纽,四世纪之后被废弃,淹没在盐壳和流沙之下。
遗址范围内的地表,散落着陶片、石器、木构件。这些东西在学术上叫「地表采集品」,在市场上叫「古董」。
二零一九年到二零二零年,张某某、马某甲、雷某甲、雷某乙、袁某某等人,多次进入罗布泊保护区,拿走这些东西。
然后是霍某某。
霍某某不是自己去挖的。他以出售为目的,从依某某、张某某、马某甲、马某乙、孙某某、雷某甲、马某丙、袁某某、阿某某九个人手里,收购打砸器、石器等器物一百余件。
鉴定下来,霍某某买卖、储存、运输的文物里,二级文物六件、三级文物二十三级。
其余十个人,按各自经手的数量分散认定:依某某二级三件、三级八件;张某某三级二十四件;雷某甲、马某丙二级一件、三级五件;马某甲二级一件;马某乙二级二件、三级六件;孙某某三级二件;雷某乙三级十件;袁某某三级三件;阿某某三级一件。
办案人员从这些人的经营场所,还查获了国家禁止经营的其他文物一千一百八十件。
一千一百八十件。这个数字说明,这不是几个爱好者顺手捡了几块石头,而是有固定场所、有稳定货源、有持续出货的生意。
霍某某的出货渠道是一个手机拍卖软件:「微拍堂」。二零一九年九月、二零二零年一月,他两次通过这个平台卖出石杵一件、石矛一件,都是三级文物,一共获利三千三百零六元。
三千三百零六元,两次交易。这一笔在整案里金额最小,却在法律上最关键——它把「收藏」和「倒卖」分开的那条线,划出来了。
补一段背景,说明这类案子为什么集中出现在新疆、甘肃、内蒙古这些地方。
遗址分布与执法半径的矛盾。
我国不可移动文物六七十万处,其中古遗址、古墓葬占比很大。这些遗址大多在偏远地区、无人区、戈壁荒漠,物理防护几乎为零。
罗布泊这种地方,面积比很多省辖市还大,进去一趟要几百公里。文物保护单位的编制人手,远远覆盖不了这么大的范围。
「地表采集」的取证难题。
遗址上的石器、陶片散落在地表,捡走和盗掘在客观上都表现为「拿走东西」,但法律评价不同:盗掘要动土、要破坏遗址本体,量刑重;捡走是「非法获取」,往往落在倒卖链条上。
本案的辩护空间本来可以在这里——如果被告人主张是「捡的」而不是「挖的」,盗掘的故意难以认定。但本案的十一个人全被认定倒卖文物罪,说明司法机关走的是「市场端」这条路,绕开了「谁挖的」这个难点。
一条产业链的经济学。
一件石器在遗址上值几十块,到了中间商手里几百块,到终端藏家手里几千块。
这个价差,撑起了一条跨省的产业链:捡的人、收的人、运的人、卖的人、买的人。
所以打击重点从来不是最底层那个捡石头的人,是能把货集中起来、能出货的那个人。
本案的霍某某就是这个角色。他判六年,比直接进保护区的人还重。
哪些文物是国家禁止买卖的
这是本罪的核心概念,也是最容易被误解的部分。
很多人以为「文物不能买卖」。这个理解太宽。我国法律并不禁止民间收藏和依法流转文物,禁止的是特定范围内的文物进入市场。
文物保护法第五十一条列了四类不得买卖的文物:
第一类,国有文物,但是国家允许的除外。地下埋藏、水下遗存的文物,原则上属于国家所有。本案楼兰遗址出土的器物,落进这一类。
第二类,非国有馆藏珍贵文物。 注意「馆藏」两个字——已经进入博物馆收藏序列的珍贵文物,即便原属私人捐赠,也不能再买卖。
第三类,国有不可移动文物中的壁画、雕塑、建筑构件等,依法拆除且不属于依法应当由文物收藏单位收藏的除外。
第四类,来源不符合本法第五十条规定。 这一条是兜底,也是最要命的。
第五十条规定的是公民合法取得文物的方式:依法继承或者接受赠与;从文物商店购买;从经营文物拍卖的拍卖企业购买;公民个人合法所有的文物相互交换或者依法转让;国家规定的其他方式。
五种方式之外取得文物,来源就不合法。来源不合法,就卖不得。
还要区分两个概念:珍贵文物和一般文物。
可移动文物分珍贵文物和一般文物,珍贵文物又分一级、二级、三级。二级、三级文物都属于「珍贵文物」——不是只有一级才算珍贵。
这就解释了一个常被误读的点:本案大量被告经手的是三级文物,看起来「等级不高」,但仍然属于珍贵文物范畴,仍然是国家禁止经营的对象。
再看一个数字:一千一百八十件「其他文物」。
这一千多件没有单独定级,但法院一并认定为「国家禁止经营」的文物。理由是来源——从罗布泊保护区里拿出来的东西,来源本身就不合法。
所以这条线可以概括成一句话:民间可以收藏文物,但不能收藏来源不明的文物,更不能把来源不明的文物拿去卖。
把文物保护法这两条完整地读一遍,因为它是本罪的前置法。
第五十条:可以收藏的文物从哪来。
文物收藏单位以外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通过下列方式取得文物:
(一)依法继承或者接受赠与; (二)从文物商店购买; (三)从经营文物拍卖的拍卖企业购买; (四)公民个人合法所有的文物相互交换或者依法转让; (五)国家规定的其他合法方式。
五种方式,前四种是具体的,第五种是兜底。
注意这里没有「从古玩市场摊位购买」这一项。古玩市场本身不是法定的取得渠道——它能存在,是因为其中部分经营者取得了文物经营资质,或者经营的是未列入文物范围的旧货。
第五十一条:不得买卖的文物。
(一)国有文物,但是国家允许的除外; (二)非国有馆藏珍贵文物; (三)国有不可移动文物中的壁画、雕塑、建筑构件等,但是依法拆除且不属于依法应当由文物收藏单位收藏的除外; (四)来源不符合本法第五十条规定的文物。
第四项是本案的关键。
楼兰遗址出土的石器,来源是「从保护区内拿走」,不属于第五十条任何一种合法方式。所以它的来源不合法;来源不合法,就落进第五十一条第四项;落进第四项,就是「国家禁止买卖的文物」。
逻辑链只有三步,但每一步都要有证据:这东西确实是文物(鉴定)、确实出自遗址(现场、供述)、确实被交易(转账、聊天记录、物流)。
还要区分「珍贵文物」的分级。
可移动文物分珍贵文物和一般文物;珍贵文物分一、二、三级。
一级文物是「代表性实物」,二级是「重要实物」,三级是「比较重要实物」。这个分级由文物鉴定机构评定,不是按市场价格定的。
本案霍某某经手二级六件、三级二十三级。二级文物在量刑上分量很重,因为司法解释把「二级以上文物的件数」作为「情节特别严重」的核心指标之一。
为什么定倒卖文物罪,而不是盗掘古文化遗址罪
这是本案第二个要讲清的界分。
第一种可能:盗掘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罪。《刑法》第三百二十八条,盗掘具有历史、艺术、科学价值的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有四种严重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注意这个罪的动词是「盗掘」——要动土、要挖掘、要破坏遗址本体。
本案张某某等人是「非法获取」,判决用的词是「进入罗布泊保护区,非法获取国家禁止经营的文物」。地表采集,没有大规模挖掘,所以走的不是盗掘这条路。
第二种可能:倒卖文物罪。《刑法》第三百二十六条,以牟利为目的,倒卖国家禁止经营的文物,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本案十一个人,全部定的是这一个罪。
为什么连那些自己去捡的人,也定倒卖而不是盗掘?因为他们的行为落在「倒卖」这个链条上——捡回来是为了卖,卖的对象是霍某某这样的收购者,法律评价的重点在「使国家禁止经营的文物流入市场」这个结果。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注意:判决认定霍某某等八人「情节特别严重」,孙某某、袁某某、阿某某三人「情节严重」。
同一个罪名,两档法定刑。分档的依据是什么?
按相关司法解释,倒卖文物罪的定罪量刑主要看三个维度:文物的等级、数量、交易金额。 二级以上文物、较大数量的三级文物、较高的交易额,都可能落入「情节特别严重」。
霍某某二级六件、三级二十三级,判六年,落在「五年以上十年以下」这一档,与「情节特别严重」的认定吻合。
其余十人里,三级文物一两件的,落在「情节严重」档,判几个月到三年,多数适用缓刑。
这个梯度说明:这条罪名的量刑,几乎完全由「经手了什么东西」决定。
再补两句关于「盗掘」和「倒卖」的界分,因为实务中最容易被搞混。
同一个人既挖又卖,怎么定?
如果实施了盗掘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的行为,又倒卖从中获得的文物,通常按盗掘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罪一罪从重处罚,不另定倒卖文物罪。
理由:倒卖是盗掘的后续行为,属于事后不可罚,被前行为吸收。
只挖不卖,定什么?
盗掘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罪。这个罪不要求牟利目的,只要实施了盗掘行为就构罪。
只卖不挖,定什么?
倒卖文物罪,前提是明知是国家禁止经营的文物。
买了别人挖的,定什么?
这里分三种情况:
第一,事前通谋——按盗掘的共犯处理。
第二,明知是犯罪所得的文物而收购——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条)。
第三,不知情而收购,且来源合法——不构成犯罪。
本案的十一个人全部定倒卖文物罪,没有定盗掘,说明司法机关查明的事实是:这些人参与的是「买卖」环节,不是「挖掘」环节。
那进保护区「非法获取」的那几个人为什么也定倒卖?
因为他们获取的目的就是出售,获取行为是倒卖链条的第一环。判决用「以谋求非法利益为目的,参与倒卖国家禁止买卖的文物」来概括所有人的行为,把「获取—收购—转卖」作为一个整体评价。
这个处理方式,省去了证明「谁挖了哪一件」的困难,也避免了对同一批文物重复评价。
以出售为目的:这条主观要件怎么证明
倒卖文物罪有两个主观要件:一是「以牟利为目的」,二是(针对收购、运输、储存行为)「以出售为目的」。
刑法条文写的是「以牟利为目的,倒卖国家禁止经营的文物」。裁判要旨把它拆得更细:
出售行为,不要求先收后卖。你手上有一件东西,直接卖掉,就构成「倒卖」,不需要证明你先买进来。
但收购、运输、储存这三个动作,必须是为了出售。纯粹自己收藏、或者送给朋友,不构成犯罪。
这个区分很重要,因为它把「收藏者」和「贩子」分开了。
问题是:主观目的怎么证明?没有人会承认「我买来是为了卖」。
本案的证明路径有三条,都写在判决里:
第一条,数量。 一个人收购一百余件,横跨多个等级,这不像个人收藏。收藏是有主题、有取舍的;这个量级和结构,是备货。
第二条,渠道。 「微拍堂」上的两笔交易。这两笔金额很小,三千三百零六元,但它是「出售行为」的直接证据,把「以备出售」这个推定落实了。
第三条,场所。 从各人经营场所查获的一千一百八十件文物。法院用的词是「经营场所」——不是住处,不是库房,是经营场所。这个定性本身就在说明用途。
三条叠加,主观目的就成立了。
这条证明逻辑对普通人有什么意义?
意义在于:如果你家里有祖传的东西,你想卖掉,你要能说清来源。
文物保护法第五十条第一项是「依法继承或者接受赠与」。走到法庭上,这个「依法继承」不是嘴上说说,要有东西对得上:长辈的遗嘱、家族的分家单、老照片、当年的购买凭证、亲友的证言。
本案的被告说不出这些。他们的东西来自罗布泊。
反过来说,一件来源清楚、有据可查的祖传物件,正常交易并不构成犯罪。站内另有一篇文章专门讲「祖传的字画拿去卖会不会构成倒卖文物罪」,说的就是这个边界。
真正危险的是来源不明——说不清来路的东西,一旦进入交易,举证责任就转向了你。
再说说这个案子里十一个人的层级,因为「共同犯罪」的分层直接决定刑期。
判决没有把这个团伙称为「犯罪集团」,也没有认定黑社会性质组织,但从事实结构看,它有三个层级:
第一层,货源端。 张某某、马某甲、雷某甲、雷某乙、袁某某等人,多次进入罗布泊保护区获取文物。他们是链条的起点。
第二层,收购与集散端。 霍某某。他不进保护区,但他把散兵游勇手里的东西集中起来,形成规模。
第三层,终端销售。 「微拍堂」上的两笔交易,以及经营场所里那一千一百八十件待售文物。
三层之间靠现金和微信转账连接,没有书面合同,没有公司外壳。这种结构在文物犯罪里很典型——轻资产、快周转、靠熟人。
量刑的梯度也沿这条线展开:
霍某某,六年,罚金五万。他是集散端,经手数量最多、等级最高,被认定「情节特别严重」。
依某某,三年。他经手二级三件、三级八件,数量次之。
张某某,三年。三级二十四件,数量不少但等级低。
其余七人,六个月到三年,全部缓刑。他们大多只经手一至十件三级文物,属于链条末端。
这个梯度说明:在这一类犯罪里,「你经手了什么」比「你做了什么动作」更重要。 同样是从遗址里拿东西,拿的是二级文物还是三级文物,量刑差一个档次。
还有一个细节:判决对雷某甲与马某丙认定「共同实施」,属共同犯罪。两个人一起收货、一起储存,责任共担。这在实务中叫部分共同犯罪——不是所有人都对所有文物负责,只对自己参与的部分负责。
这个区分很重要,因为它直接决定每个人的犯罪数额。
收藏者的四条红线:祖传、拍卖、古玩市场、海外回流
把实务中最常见的四种情形过一遍。
情形一:家里传下来的。
合法。前提是能证明继承关系。建议做三件事:把长辈的口述录下来;找出任何能证明年代和来源的纸质材料;如果价值较高,去做一次家庭财产清单公证。
要卖的时候,走正规渠道:文物商店、有资质的拍卖企业。私下卖给「收货的」,风险在两处——对方的身份,以及你无法证明自己没有「以牟利为目的倒卖国家禁止经营的文物」。
情形二:拍卖行买的。
合法,但要看清两件事:拍卖企业有没有文物拍卖资质;这件东西是不是「禁止买卖」的范围。有的拍品图录上会注明「来源:境外私人收藏」,这句话本身不是免责凭证。
买回来之后要留好:成交确认书、发票、图录、付款记录。这四样是你日后证明来源合法的全部家当。
情形三:古玩市场淘的。
这是风险最高的一类。
古玩市场的摊位不提供来源证明,摊主也不会给你写「此物出土于某地」。你买到的东西,可能是仿品,可能是盗掘品,也可能是国有文物。
站内有一篇文章讲「古玩市场买到出土文物,收藏者构成犯罪吗」,结论是:单纯购买自藏、没有出售意图,一般不构成倒卖文物罪;但如果明知是出土文物而收购,可能触及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如果再转手卖出,就直接落进倒卖文物罪的构成。
情形四:从境外买回来。
这一类的合法性判断,取决于两件事:出境国是否允许该文物出境;入境时是否依法申报。
我国鼓励流失文物回流,但「回流」不等于「免检」。携带、邮寄文物进境,应当向海关申报,由文物进出境审核机构审核。不申报就是走私,《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了走私文物罪。
最后一句实在话:这一行的规矩,不在市场里,在法律里。 摊主说的「没事,都这么卖」,在法庭上不算抗辩理由。
这个案子的判决,是一份很长的名单:十一个人,二十多行文物等级与件数。
主犯六年,从犯六个月到三年,多数缓刑。
判得最重的那个人,自己没进过罗布泊。他只是收货、囤货、出货。
这正是倒卖文物罪要打的环节——打的是市场,不是铲子。
因为只要有人收,就一定有人去挖;只要价格合适,遗址上的东西就永远有人惦记。罗布泊那种地方,进去一趟成本很高,但只要一次能带回几件,账就算得过来。
裁判要旨里那两句话,把这个罪名的边界说清楚了:
出售,不需要先收后卖;收购、运输、储存,必须是为了出售。
纯粹出于个人兴趣的赠与或者收藏,不构成犯罪。
前一句让贩子无处可躲,后一句让收藏者不至于被误伤。
这条线划得很准,也划得很窄。走在线上的人,靠的是来源证明;跨过线的人,靠的是运气——而运气在刑事案子里的存活率,一向不高。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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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1)新7103刑初1号 审理法院:哈密铁路运输法院 裁判日期:2021-04-01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1-1-32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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