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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日本某株式会社诉浙江某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确认是否落入专利权保护范围纠纷案

案号:(2022)最高法知民终2177号最高人民法院 · 知识产权权属、侵权纠纷 · 二审 · 2022-12-13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日本某株式会社是一项名称为「药物组合物」、专利号为一二〇〇六八〇〇一八二二三点四的发明专利的专利权人,拥有相关原研药的上市许可,并已在中国上市药品专利信息登记平台就上述药品和专利进行登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宣告涉案专利权全部无效。日本某株式会社不服该决定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其提起上诉。同期,浙江某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向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申请上述原研药的仿制药上市许可并作出相关声明。日本某株式会社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涉案仿制药技术方案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二年八月五日裁定驳回起诉;日本某株式会社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二年十二月十三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二审期间,针对该无效宣告审查决定提起的行政诉讼已由二审法院判决,确定该审查决定发生法律效力。

二、裁判要点提炼

专利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可以起诉的纠纷是因申请注册的药品相关的专利权产生的,如果不存在合法有效的专利权,该类纠纷不具备审理的基础;专利权被宣告无效且该审查决定经生效行政判决确定的,专利权自始无效,原告起诉的条件不再具备。

专利权人在确认是否落入专利权保护范围纠纷之诉中主张的权利要求被宣告无效、而宣告无效的审查决定尚未确定发生法律效力时,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专利侵权司法解释关于「先行裁驳、另行起诉」的规定,先行裁定驳回起诉;该决定后被生效行政判决撤销的,权利人可以另行起诉。

三、赵律师点评

专利被判无效,案子还能打下去吗

这个案子的处境很典型:专利已经被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全部无效,但针对该无效决定提起的行政诉讼还在打,一审输了、正在上诉。也就是说,专利权的状态是「已经无效、但还有一线翻盘的可能」。在这种悬空状态下,确认之诉要不要继续审?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最高法维持。理由不是「你输了」,而是「你现在的权利基础不稳,这道门暂时不能进」。

「先行裁驳、另行起诉」这个工具

判决用的是一套现成的规则,来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权利人在专利侵权诉讼中主张的权利要求被宣告无效的,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驳回权利人基于该无效权利要求的起诉;有证据证明宣告上述权利要求无效的决定被生效的行政判决撤销的,权利人可以另行起诉。 本案的关键一步是参照适用: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提起确认是否落入保护范围之诉,与侵害专利权之诉,其与案件的直接利害关系均在于权利人拥有合法有效的专利权;对于已被宣告无效、但审查决定尚未生效的专利权,其在两类诉讼中应具有相同的地位,即对起诉条件的影响应当相同。 所以,能把侵权之诉「先裁驳」,就能把确认之诉「先裁驳」。

为什么不等一等再判

有人会问:行政诉讼马上就二审了,为什么不等结果出来再处理? 判决给了三条理由,条条都实在。第一,制度定位:早期解决机制的作用是把上市后可能发生的侵权纠纷提前到审评审批过程中解决,既保护专利权人,也保证符合要求的仿制药审批程序不会受到不合理影响;若专利权已被宣告无效,权利状态很不稳定,以此为基础认定是否落入,很可能无法实际达到早期解决纠纷的效果。 第二,利益平衡:裁定驳回起诉会使仿制药注册申请进入行政审批环节,但若有证据证明无效决定被生效行政判决撤销,专利权人仍可另行提起侵权之诉,合法权益仍可维护。第三,反向风险:若在权利状态很不稳定的情况下确认落入保护范围,则很可能导致仿制药上市审批的不当延迟。 一句话:宁可让专利权人等一等,也不能让一个可能不存在的专利卡住别人的审批。

注意「自始无效」这四个字的分量

二审裁定里有一句很重的话:针对该无效决定提起的行政诉讼,已经二审法院判决确定该审查决定发生法律效力,涉案专利权应当自始无效。 「自始无效」不是「从今天起无效」,而是「从来没有有效过」。 这意味着:以它为基础上的一切主张,都失去了根。 也正因为如此,判决才说原告起诉的条件不再具备——不是实体上败诉,是程序上连门都进不去。 实务提示:收到「先行裁驳」的裁定,不要当成败诉;它保留了你另行起诉的权利。但前提是——你得真的把无效决定打掉。

给专利权人的时间管理建议

三条。第一,登记要趁早,但更要盯住稳定性。 专利被宣告无效后,即便在行政诉讼中,链接诉讼也很难推进;与其硬打,不如优先集中资源把无效决定打掉。第二,注意两条战线的时间差。 本案是行政诉讼二审判决在链接诉讼二审期间作出,才最终确定无效;如果行政诉讼还没结论,法院大概率也是「先行裁驳」,而不是判你输——这时候撤诉、等行政结果,可能比硬撑更划算。 第三,记住救济的口子。「先行裁驳」之后,一旦无效决定被生效判决撤销,可以另行起诉,这个权利不会因为裁驳而消失。一句话:权利不稳的时候,先修权利,别急着打官司。

专利被判无效那天起,它就不是「今天失效」,而是「从来没存在过」。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日本某株式会社系名称为“药物组合物”、专利号为200680018223.4发明专利(以下简称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其拥有相关原研药的上市许可,已在中国上市药品专利信息登记平台(以下简称登记平台)就上述药品和专利进行登记。2020年11月20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第47048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宣告涉案专利权全部无效。日本某株式会社不服上述审查决定,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日本某株式会社的诉讼请求,日本某株式会社对此提起上诉。浙江某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向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申请上述原研药的仿制药上市许可,并作出相关声明。日本某株式会社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涉案仿制药技术方案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2年8月5日作出(2021)京73民初1720号民事裁定:驳回日本某株式会社的起诉。日本某株式会社不服,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2年12月13日作出(2022)最高法知民终2177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法院生效裁判认为:《专利法》第76条规定中可以起诉的纠纷是因申请注册的药品相关的专利权产生的,如果不存在合法有效的专利权,则该类纠纷不具备审理的基础。针对日本某株式会社不服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涉案专利权无效的审查决定提起的行政诉讼,已经二审法院判决确定该审查决定发生法律效力,涉案专利权应当自始无效,故日本某株式会社起诉的条件不再具备。鉴于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日本某株式会社的起诉,未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故原审裁定的结论应予维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条第1款、第2款规定:“权利人在专利侵权诉讼中主张的权利要求被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宣告无效的,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驳回权利人基于该无效权利要求的起诉。有证据证明宣告上述权利要求无效的决定被生效的行政判决撤销的,权利人可以另行起诉。”一审法院在涉案专利权被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无效、宣告专利权无效的审查决定尚未确定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况下,参照适用上述规定,先行裁定驳回日本某株式会社的起诉,亦无不当,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在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提起的确认是否落入专利权保护范围纠纷之诉中可以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条的规定。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提起确认是否落入专利权保护范围纠纷与侵害专利权纠纷之诉,其与案件的直接利害关系均在于权利人拥有合法有效的专利权。对于国家知识产权局已宣告专利权无效、宣告专利权无效的审查决定尚未确定发生法律效力时的专利权,其在两类诉讼中应具有相同的地位,即对起诉条件的影响应当相同。因此,人民法院在审理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提起的确认是否落入专利权保护范围纠纷之诉时,可以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关于“先行裁驳、另行起诉”的规定。

其次,先行裁定驳回起诉符合专利法设立药品专利纠纷早期解决机制的制度定位。药品专利纠纷早期解决机制的作用主要在于,将原研药专利权人或利害关系人与仿制药申请人在药品上市之后可能发生的侵害专利权纠纷提前到药品上市审评审批过程中解决,该制度既保护药品专利权人的合法权益,降低仿制药上市后专利侵权的风险,也保护仿制药企业公平的市场竞争行为,保证符合要求的仿制药的审批程序不会受到不合理影响。若专利权已被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无效,则专利权的状态很不稳定,以该类专利权为基础认定被诉仿制药技术方案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很有可能无法实际达到早期解决药品专利纠纷的效果。

最后,先行裁定驳回起诉并不会导致双方当事人利益失衡。《专利法》第76条规定的药品专利纠纷早期解决机制并非解决药品专利纠纷的唯一途径。尽管在该类案件中裁定驳回起诉会使得仿制药注册申请可进入行政审批环节,但若有证据证明宣告专利权无效的决定被生效的行政判决撤销,对于仿制药企业实施的制造、销售等行为,专利权人或利害关系人可以另行提起侵权之诉,其合法权益仍可以得到有效维护。相反,若在专利权状态很不稳定的情况下确认落入专利权保护范围,则很有可能导致仿制药上市审批的不当延迟。专利权利人提起确认是否落入专利权保护范围纠纷之诉后,涉案专利权被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无效,但宣告专利权无效的审查决定尚未确定发生法律效力的,人民法院可以先行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

案号:(2022)最高法知民终2177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2-12-13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3-2-487-002)。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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