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谢某连故意杀人案

一、案情速览

离婚后被前夫纠缠、性侵、以孩子为要挟，案发当晚又被逼同住、胁迫发生关系——买夜宵回来见其熟睡，铁锤连续敲击头面部致死。一审十年，二审改判五年：情节较轻成立，但不具防卫因素。

法院：不堪忍受离婚后长期纠缠施暴、为摆脱侵扰出于义愤杀人的，应认定故意杀人情节较轻；被害人处于睡眠状态无现实紧迫侵害的不满足防卫时间条件

规则确立：被害人离婚后仍骚扰殴打性侵、经多次报警不罢手、案发当晚再度施暴的，在案件起因上具有严重过错；防卫认定须以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为前提，对照于欢案检验紧迫性

二、裁判要点提炼

长期家庭矛盾与暴力侵害中恐慌义愤冲动杀人、动机产生具可宽宥性、案后主动求救报警如实供述的，属故意杀人情节较轻

被害人熟睡时不存在进行中的不法侵害亦无继续施暴的现实紧迫性，不满足防卫时间条件，不认定防卫因素

三、赵律师点评

离婚证挡不住的纠缠

谢某连与秦某锋2010年登记结婚，秦某锋酒后常殴打她，感情逐渐恶化。2019年2月协议离婚，约定儿子抚养权归男方——此后秦某锋多次殴打、辱骂、恐吓谢某连，骚扰其亲属，把儿子交回女方抚养，又经常前往谢某连住处纠缠、性侵她。2022年9月3日晚，秦某锋酒后再次到谢某连租住的出租屋，打骂儿子、辱骂并威胁谢某连，要求她搬去同住，胁迫其发生性关系，还要她买夜宵。次日1时许，谢某连买夜宵返回，见秦某锋裸身睡在客厅床上——长期压抑的不满与反抗念头被点燃，为摆脱纠缠和性侵，她持铁锤敲击秦某锋头面部，在其坐起后继续多次敲击，致其死亡。随后她拨打急救和报警电话，在现场等候处理，如实供述。亲属代为赔偿3万元，取得秦某锋亲属谅解。韶关中院一审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广东高院二审认定定罪准确、量刑不当，2023年9月19日改判有期徒刑五年。

情节较轻的成立与防卫因素的否定

二审判决同时完成了一立一破。先立「情节较轻」：被害人的严重过错分三层——婚后常酒后家暴；离婚后威胁骚扰、以孩子为要挟逼迫返回当地、经常骚扰辱骂殴打或性侵，「经多次报警处理仍不罢手」；案发当晚打骂孩子、威胁性侵——在案件起因上具有严重过错。谢某连是在长期家庭矛盾和暴力侵害中产生的恐慌、害怕、义愤心理状态下冲动杀人，「犯罪动机的产生具有可宽宥性，主观恶性较小」，且作案后主动求救报警、如实供述——情节较轻成立。再破「防卫因素」：案发时被害人处于睡眠状态，不存在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也不宜认定有继续施暴的现实紧迫性——不满足防卫的时间条件。裁判理由专门对照于欢案：于欢面对出言挑衅和围逼，因恐慌紧张认为有继续侵害的现实紧迫性；而本案买夜宵返回时被害人熟睡，不存在紧迫情境——两案一对照，防卫认定的时点检验就清楚了。一审未充分考量防卫因素与过错责任，十年改判五年，落在三年到十年的情节较轻档内。

对家暴受害人、二审法官和告诫机制的对表

对家暴受害人：本案与不堪忍受家暴杀夫案共同构成杀施暴人案件的量刑坐标——离婚不等于安全，离婚后的纠缠、性侵、威胁要持续报警留痕、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让「严重过错」在案发前就固定成卷宗证据；本案改判的关键证据链正来自历次报警与亲属证言。对二审法官：情节较轻的认定要同时完成两件事——动机可宽宥性的论证与防卫因素的正反检验（有无进行中侵害、有无现实紧迫性），于欢案是防卫紧迫性的对照标尺；过错责任与防卫因素的权衡不足，是本案一审量刑被改的直接原因。对公安告诫机制：离婚后的纠缠型家暴（骚扰亲属、以孩子为要挟、性侵）是高危信号，告诫书与治安处罚要按次升级——「经多次报警仍不罢手」的事实若在案发前得到升级处置，悲剧的两个入口都可能被封住。

离婚证没能挡住前夫的纠缠，铁锤替她结束了噩梦，也把两个家庭的账单摆上法庭——十年改五年，改的不是罪，是对长期受暴者恐慌与义愤的看见。这起案件与于欢案对照着读最清楚：紧迫性是防卫的门槛，义愤是量刑的砝码，两者各归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