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马来西亚某家族会诉永春县某校董会物权确认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永春某家族的族产（宗祠、校舍拆迁安置房）由国内校董会管理多年并出售部分房产，马来西亚家族会为此打了十三年官司：六起行政诉讼败诉后又提民事诉讼，要求确权并索赔三百余万元。

法院联合侨联多次沟通，发现家族会起诉的真实目的是让族产用于家乡公益而非分钱。创新调解方案：确认族产归全体族人共同所有，由双方选人成立新社团管理，追加新社团为第三人；调解后又协调完成产权登记与制度搭建，二〇二四年五月完成财产移交。

规则确立：涉侨族产纠纷的解法不是判决归属而是建好机制——祖产是精神纽带，公益是共同目的，新社团是出口。

二、裁判要点提炼

涉侨族产纠纷可依托涉侨纠纷多元化解机制，联合侨联等部门邀请涉侨调解员、家族会长等力量参与，查明当事人真实诉求后提出创新性调解方案；调解确认族产归全体族人共有、由双方代表组成的新社团管理的，人民法院可出具调解书予以确认。

调解达成后，法院可协调不动产登记、民政等部门帮助完成新社团设立与产权登记，指导完善财务、审计、重大事项表决等制度，实现纠纷的实质性化解与成果巩固。

三、赵律师点评

十三年官司背后的真实诉求

把十三年的诉讼史摊开。永春某家族族人遍布海内外：马来西亚的族人成立了家族会，国内先贤解放前建校董会——既办学又管族产。族产经时代变迁转化为安置房产：甲幢六套加乙幢。二〇〇四年政府把甲幢六套的房产证颁发给校董会，校董会随后把六套房陆续卖掉。马来西亚家族会不满，二〇一〇年起打了六场行政诉讼要求撤销产权证——全部败诉，上诉也败；法院明确指出：解决民事争议是处理登记行为的基础。家族会转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被拆迁的原房产与乙幢归其所有、判令校董会赔偿卖房款三百余万元。行政与民事两条路都走到头，案子来到永春法院时，对抗已经持续十三年，族亲之情磨成了诉敌。

「为什么打官司」比「争什么」重要

永春法院联合侨联，请涉侨调解员、近邻调解员与双方会长、代表多轮沟通，挖出了本案的钥匙：马来西亚家族会起诉的真实目的不是分这三百万元——是要让族产用于家乡公益事业，而不是眼看着族产被个别管理主体处分掉。诉求一变，方案全变：如果目标是「确权给马来西亚一方」，校董会必败诉抗辩到底；如果目标是「族产回归公益用途」，双方真正的共同点就浮出水面——争议财产本就是全体宗亲共同共有，谁也不该独占，问题只在管理。法院顺势提出创新方案：确认争议族产为全体族人共同所有；由双方各自选出代表组成新的社团，专门管理族产；追加新社团为第三人。二〇二三年十二月调解书确认。这个方案的精妙在于绕开了「归谁」的零和问题，直接回答「谁来管、为谁管」——族产的功能定位（公益）与治理结构（双方共治）一次到位。

调解书之外的落地工程

本案的成色不在调解书，在调解之后。法院与不动产登记中心、民政局会商，帮助双方完成新社团组织成立、诉争族产的产权登记——把「共同所有」从纸面落到登记簿；指导新社团完善财务、审计、重大事项表决等制度——把管理规则立起来，防止下一个十三年纠纷在同一个管理漏洞里发芽。二〇二四年五月，法院与侨联共同见证新社团与校董会完成财产移交，十三年系列纠纷全部化解，双方冰释前嫌。给同类涉侨纠纷的复用要点：第一，多找一支力量——侨联、涉侨调解员、家族长辈的参与让法院听得懂族群的诉求语言；第二，先问目的再定方案——涉侨族产的情感属性（连接祖国与家乡的精神纽带）往往大于财产属性，调解方案要接住这份情感；第三，管到底——产权登记、制度设计、移交见证，法院的角色延伸到执行端，调解才不会反悔。

族产治理与华侨权益的制度启示

给海外侨团与国内宗族组织：族产的登记主体、管理权限、收益用途三类问题，最好在纠纷发生前就制度化——本案的「新社团加章程」模式（双方代表共治、财务审计公开、重大事项表决）可以直接移植为族产管理章程的骨架；族产处分（出售、抵押、置换）设双方代表联签与族人大会决议的双重门槛，是防纠纷的根本。给地方政府与侨务部门：侨产的历史遗留问题（产权变迁、登记瑕疵、管理主体更替）跨度常达几十年，司法与行政的协同（法院调解加登记机关配合）是化解标配。给法官：涉侨案件的调解价值超出个案——十三年讼争的和解化解，修复的是一条跨国的宗族情感线，也让海外侨胞看到家乡法治的温度。族产是物，更是乡愁；法律的最高妙处，是让物归其用、让心归其位。

六场行政官司、一场民事索赔、十三年的隔洋冷战——最后输给了一个新社团和一本共同章程。族产纠纷的答案不在判决书里，在「为家乡做点事」这个被听见的诉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