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张某某诉王某某、王某、宋某军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二〇二三年十一月一日十三时二十分许,未成年人王某某骑自行车沿山东省临清市某道路自南向北行驶,行至某中学处时,将自东向西经过道路的未成年人张某某撞伤,自行车亦受损。该事故经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临清大队处理,认定王某某负主要责任、张某某负次要责任。张某某住院治疗十七天。
张某某各项损失合计二万一千一百二十七元一角八分,起诉请求判令王某某及其父母王某、宋某军共同赔偿医疗费等共计二万余元。王某某之母宋某军抗辩称:她与王某某之父王某已于二〇二二年八月二十二日离婚,离婚协议约定王某某由王某抚养、王某为监护人,事故发生在王某抚养期间,损失应由王某承担,自己不应赔偿。
临清市人民法院认为,父母与子女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宋某军虽未与王某某共同生活,仍负有监护义务,判决王某、宋某军共同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营养费等共计一万四千七百八十九元零三分,驳回其余请求。宣判后双方均未上诉。
二、裁判要点提炼
父母与子女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父母对子女仍有抚养、教育、保护的权利和义务,不与子女共同生活的一方仍需履行监护责任。夫妻离婚后,未成年子女造成他人损害,被侵权人请求离异夫妻共同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应予支持;一方以未与该子女共同生活为由主张不承担或者少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未与子女共同生活」可以作为离异夫妻内部划分责任的考量因素,但不影响其对外共同承担侵权责任。
三、赵律师点评
一句「孩子归他爸管」,能不能挡住赔偿
宋某军的抗辩在生活里很常见,也很有说服力:离婚协议白纸黑字写着孩子归父亲抚养、父亲是监护人,事故发生在父亲抚养期间,凭什么找我要钱。 如果按合同思维,这个抗辩几乎成立——约定清楚、责任分明。 但监护不是一份可以随离婚协议转移的合同义务。 判决的落点只有一句:父母与子女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 这句话不是道德劝说,是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四条第一款的原文。 它要解决的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风险:如果离异就能把监护责任推给一方,那么把孩子留给没有抚养能力的一方、自己抽身,就成了一条合法的避债通道。 而被撞伤的孩子,只能对着一个赔不出钱的家长要钱。 法律不允许这种结果,所以把「共同承担」写成了默认答案。
监护义务不是抚养权的附属品
很多人把「抚养权」和「监护权」当成一回事,其实这是两套东西。抚养权解决的是孩子跟谁生活、日常由谁照料;监护权解决的是孩子致人损害时谁来担责、由谁代为行使权利。 离婚能改变前者,改不了后者。 判决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的解释(一)》第八条第一款写得很直白:离异夫妻共同承担侵权责任,一方以未与该子女共同生活为由主张不承担或者少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这条司法解释是二〇二四年九月二十七日施行的,本案事故发生在二〇二三年十一月、判决在二〇二四年九月二十七日,时间上正好卡在节点,法院直接适用。 实务提示:这类案件里,原告起诉时最好把离异双方都列为被告。 只告带孩子的一方,很可能在执行阶段撞上「没钱」;把另一方加进来,赔偿的实现概率会明显提高。 而对离异父母来说,离婚协议里关于监护的约定,只能约束彼此,约束不了被撞的那个孩子。
对外共同担、对内再分账:这两层要分开算
判决最后留了一个口子,也是这条规则最精细的地方:「未与子女共同生活」可以作为离异夫妻内部划分责任的考量因素,但不影响对外共同承担。 这句话把一笔账拆成了两层。 对外一层:受害人可以向父亲要,也可以向母亲要,还可以同时向两人要,两人不能拿离婚协议对抗受害人。 对内一层:母亲赔完之后,可以依据离婚协议的约定向父亲追偿——因为协议里确实写了孩子由父亲抚养。 这种「对外连带、对内按份」的结构,在侵权法里反复出现,逻辑是统一的:先保住受害人的受偿,再在责任人之间算清。 所以宋某军这场官司并不是白打——她败的是对外这一层,赢下的可能性留在对内那一层。 给离异父母的实操建议:离婚协议里关于子女监护、教育、致害责任的约定要写细,最好明确「一方对外赔偿后有权向另一方追偿的比例」,否则将来追偿时又会打一场没有依据的仗。
二万一千元的损失,为什么只判了一万四
数字差得有点多,但账很清楚:总损失二万一千一百二十七元一角八分,判决赔偿一万四千七百八十九元零三分,差额约六千三百元,正好落在三成上下。 原因是交警认定张某某负次要责任。 非机动车与行人之间的事故,同样适用过错相抵: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这里有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本案双方都是未成年人,两个孩子的过错都由监护人承担。 王某某骑自行车撞人,责任落在王某、宋某军身上;张某某自己也有次要责任,这部分损失由他自己的监护人承担。 于是就出现了「原告家长也要替孩子承担三成损失」的结果。 给家长的现实提示:孩子骑车上学、在校园周边通行,本身就是高频风险场景。 与其事后争论谁赔多少,不如事前做两件事——给孩子买一份监护人责任险(很多学平险里含这一项),以及教会孩子在路口「一看二慢三通过」。 六千三百元的差额,够买好几年保险了。
给离异家庭、学校和受害人的提示
给离异父母: 离婚协议里关于子女的约定,只在你我之间有效,对外不产生免责效果;孩子致人损害,两人都是被告。协议里要写清内部追偿比例。 给带孩子的一方: 不要以为拿到抚养权就拿到全部责任,也不要以为对方「不管孩子」就不用赔——真出了事,法院会把两个人都叫来。 给学校: 校门口、上下学时段是非机动车致害的高发点,学校的安全管理义务与家长的监护责任是两条并行的线,不能互相替代。 给受害人家长: 起诉时把未成年侵权人的父母双方一并列为被告,同时核实对方是否投保监护人责任险;赔偿金额会按你孩子自身的过错打折,这一点要提前有预期。 最后一句:婚姻可以解除,监护不会跟着解除。
离婚协议能分清楚两个人以后怎么过,分不掉孩子撞了人之后谁该赔钱。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张某某(系未成年人)诉称:被告王某某(系未成年人)骑自行车将张某某撞倒,造成张某某受伤、自行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双方就赔偿问题协商未果。张某某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王某某及其父母王某、宋某军共同赔偿医疗费等损失共计人民币2万余元(币种下同)。
被告宋某军(王某某之母)辩称:宋某军已与王某某之父王某离婚,离婚协议约定王某某由王某抚养,事故发生在王某抚养期间,张某某的损失应由王某承担,宋某军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法院经审理查明:2023年11月1日13时20分许,王某某驾驶自行车沿山东省临清市某道路自南向北行驶至某中学处时,将自东向西经过道路的张某某撞伤。该事故经山东省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临清大队事故处理,认定王某某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张某某承担次要责任。张某某受伤住院治疗17天,共产生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损失共计21127.18元。王某某的父母王某、宋某军已于2022年8月22日离婚,双方约定王某为王某某的监护人。
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于2024年9月27日作出(2024)鲁1581民初1680号民事判决:一、被告王某、宋某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某某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营养费等费用共计14789.03元。二、驳回原告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夫妻离异后,未成年子女侵权,不与未成年子女共同生活的一方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父母与子女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离婚后,子女无论由父或母直接抚养,仍是父母双方的子女,父母对于子女仍有抚养、教育、保护的权利和义务。”根据该条款规定,如果依照“与子女共同生活”标准来判定离异夫妻的责任,会导致不与子女共同生活的一方疏于履行监护职责,也对被侵权人的受偿权造成了不利影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的解释(一)》(法释〔2024〕12号)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夫妻离婚后,未成年子女造成他人损害,被侵权人请求离异夫妻共同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依照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八条、第一千零八十四条以及一千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予以支持。一方以未与该子女共同生活为由主张不承担或者少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 因此,夫妻关系的解除,并不意味着不与子女共同生活的一方无需履行监护责任,未成年子女侵权,离异父母双方仍应共同承担侵权责任。
本案中,未成年人王某某侵权造成他人损害,其父母王某与宋某军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已离婚,虽然宋某军未与王某某共同生活,但宋某军作为王某某的母亲,仍有监护义务,受害人张某某要求王某某及离异的父母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父母对于子女仍有抚养、教育、保护的权利和义务,不与子女共同生活的一方仍需履行监护责任。夫妻离婚后,未成年子女造成他人伤害,被侵权人请求离异夫妻共同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应予支持。一方以未与该子女共同生活为由主张不承担或者少承担责任的,可以作为离异夫妻内部划分责任的考量因素,但不影响其对外共同承担侵权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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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4)鲁1581民初1680号 审理法院:临清市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4-09-27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5-07-2-375-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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