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王某来故意杀人案

一、案情速览

违章停车被查，辱骂交警后大喊「要撞死你」，急加速调向直冲——交警本能闪避，被旁边车道正常行驶的车辆撞倒身亡。撞人的动作是他做的，最后一击来自别人，法院：故意杀人，无期。

法院：驾车撞人致被害人闪避被其他车辆撞击身亡的，介入因素系犯罪行为诱发且具通常性可预料性，不阻断因果关系，以故意杀人罪论处

规则确立：判断介入因素是否阻断因果关系，应审查其是否具有通常性、可预料性及规律性；通常情况下会发生或一般人可预料的介入因素不影响因果关系认定

二、裁判要点提炼

扬言撞死被害人后启动车辆、调整方向加速撞人且全程无刹车减速的，具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的间接故意

被害人危急时的本能避险反应不具异常性，事后施救行为不影响行为当时主观故意的认定

三、赵律师点评

十米加速与一次本能的闪避

2021年7月8日7时许，王某来在天津港某路口东侧违章停车，被执勤交警李某发现并准备处罚。王某来拒不配合执法并辱骂，李某回到警车呼叫增援。王某来情绪激动，大喊要撞死李某，随即启动车辆，在距李某十余米处急加速冲向李某所在人群，并调整方向径直撞向李某。李某为躲避汽车，向旁边车道闪避——被正常行驶的车辆撞倒。王某来返回现场，跟随救护车将李某送医；同月20日，李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死因为车辆撞击致重度颅脑损伤后多脏器功能衰竭。天津三中院2022年12月29日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王某来上诉，天津高院2023年4月3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间接故意与介入因素的三性检验

本案的法律构造分主观客观两面。主观面：视频资料、证人证言与被告人供述三重证据拼出完整的故意图景——扬言要撞死被害人、启动汽车、调整方向、快速撞向被害人，「其间没有刹车、减速」——放任死亡结果的杀人故意成立；裁判理由特别堵住一条辩解：事后的施救行为不影响行为当时主观故意的认定，救人是悔意，不是故意的反向证明。客观面才是本案的精华：李某的死亡直接由其他车辆的碰撞造成，因果关系断了吗？裁判理由给出介入因素的检验标准——审查被引发的介入因素是否具有通常性、可预料性以及规律性。逐项检验：李某向旁边车道闪避，一是身体本能的自然避险反应，二是危急时刻根本没有时间观察周围路况——这个介入因素由王某来的犯罪行为诱发，其发生具有通常性和可预料性，「不属于异常的介入因素」，不阻断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王某来要对介入因素的出现及其后果负责。裁判要点把这个检验写成了一般规则：通常情况下会发生、一般人可预料、伴随危害行为发生可能性大且不影响危害进程的介入因素，不是异常介入因素。

对一线执法者、危险驾驶者和所有驾驶人的对表

对一线执法者：查处违章时的站位要在车辆前进方向的侧后并有遮挡物依托——本案交警呼叫增援的操作规范，但停车位置给了对方加速冲撞的空间；遇扬言冲撞立即撤离并请求支援，人身安全永远高于执法节奏。对情绪失控的驾驶人：「撞死你」喊出口再踩下油门，案件性质就从交通违法或妨害公务跳档到故意杀人——车速、方向、有无刹车减速，都是间接故意的证据；一张罚单的纠纷换来无期徒刑，这笔账怎么算都是错的。对所有驾驶人：把车当凶器冲向人群时，闪避的对象、旁边车道的车辆、无辜的路人全都在因果链条上——法律不问死亡的最后一环出自谁手，问的是灾难因谁而起。

他喊出「要撞死你」的那一秒，交警的本能闪避已经写进了因果链——最后致命的一撞来自别人的车，但刑期落在他的头上：无期。这起案件把介入因素的三性检验（通常性、可预料性、规律性）讲成了教科书：本能不是例外，诱因才是因果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