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张某诉上海某生鲜食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日，张某在上海某生鲜食品有限公司购买六枚熟散装咸鸭蛋，每枚单价二元二角，生产日期为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三日、保质期一百八十天，已过保质期一天；张某刷卡支付六次，公司分别开具六张购物小票。

次日张某又在该公司购买相同批次四十枚咸鸭蛋，已过保质期两天，刷卡支付四十次、开具四十张购物小票；张某举报后经调解未成，诉请退还购物款一百零一元二角并按每枚赔偿一千元计算共计四万六千元。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作出（2016）沪01民终1049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公司退还购物款一百零一元二角、赔偿一千零一十二元，张某返还四十六枚咸鸭蛋。

二、裁判要点提炼

购买者故意在单次交易中进行数次或者数十次小额付款，并依照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关于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应按一千元计算的规定，请求每次结算赔偿一千元、按结算次数累计计算惩罚性赔偿金的，不符合消费者通常交易习惯。

人民法院应当在合理生活消费需要范围内，将购买人分次支付价款的总额作为计算惩罚性赔偿金的基数，判决生产经营者支付价款十倍惩罚性赔偿金。

三、赵律师点评

过期食品确实该赔，这一点没有争议

先把无争议的部分说清楚：张某购买的四十六枚咸鸭蛋在购买当时均已过保质期，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销售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退款退货的请求于法有据。公司没有给出任何抗辩空间，法院也完全支持了这一部分。本案真正要解决的是另一个问题——赔偿基数怎么算。

四十六次结算，能不能赔四万六千元

张某的做法是：两天内分四十六次结算购买四十六枚咸鸭蛋，每次一张小票，然后主张按每枚最低赔偿一千元计算，合计四万六千元。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确实规定了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法院指出，该款设定的一千元下限针对的是“消费者”的通常交易情形，而本案中被告是同张某这一位消费者进行交易，并非与不同消费者进行交易。人为拆分结算次数以放大赔偿倍数，明显与惩罚性赔偿制度的精神不符，也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

基数改为价款总额，十倍计算

法院给出的计算方式是：以张某购买四十六枚咸鸭蛋所支付的总金额一百零一元二角为基数，按价款十倍计算惩罚性赔偿金一千零一十二元；另加交通费、光盘制作费、复印费、照片制作费合计一百元。这个处理的要害在于“合理生活消费需要范围内”这个限定——惩罚性赔偿的目的是激励维权、惩戒违法，而不是为职业索赔提供套利空间。两枚咸鸭蛋过期一天赔两千元，与四十六枚赔四万六千元，后者显然超出了制度设计的功能边界。

对双方各自的启示

给经营者：过期食品是零抗辩的领域，唯一的出路是做好临期管理与下架流程，散装熟食尤其要标注生产日期与保质期并按日核查；本案中公司虽然赢了赔偿数额，却仍要退款、赔偿一千余元并承担诉讼成本，且经历了举报与调解。给消费者：正常消费范围内的维权完全受支持，包括退款与十倍赔偿；但刻意拆分结算以叠加最低赔偿额的做法不会被支持，反而可能被认定为有悖诚信。保存购物小票、拍照记录生产日期与保质期，这些才是真正管用的证据。

惩罚性赔偿是为了保护消费，不是用来按结算次数做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