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导性案例李秋月等诉广州市花都区梯面镇红山村村民委员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开放式景区，不设门票，河道边一排杨梅树；村民自己上树摘果子，摔下来，当天抢救无效死亡。

家属索赔七十个百分点、六十三万余元；一审判村委会赔四万五千余元，二审维持。

再审改判：全驳。安全保障义务有限度，成年人爬树摘果的风险自担。指导案例140号。

二、裁判要点提炼

红山村景区为国家旅游景区，不设门票。广州市花都区梯面镇红山村村民委员会系景区内情人堤河道旁杨梅树的所有人，未向村民或游客提供免费采摘杨梅的活动。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下午，吴某私自上树采摘杨梅，不慎从树上跌落受伤；随后有村民将其送红山村医务室，但当时医务室没有人员，有村民拨打急救电话，救护车迟迟未到，后由村民自行开车送其到镇医院治疗，当日转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红山村曾于二〇一四年一月召开会议表决通过村规民约，其中规定每位村民要自觉维护村集体的各项财产利益，每个村民要督促自己的子女自觉维护村内的各项公共设施和绿化树木，如有村民故意破坏或损坏公共设施，要负责赔偿一切费用。吴某系红山村村民，一九五七年出生；其配偶及三名子女起诉，主张村委会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事故发生后未采取及时必要的救助措施，请求判令承担百分之七十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六十三万余元。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村委会赔偿四万五千余元；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二审生效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裁定再审，并于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判决：撤销一审、二审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村委会是否应对吴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村委会没有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村委会作为景区管理人虽负有保障游客免遭损害的安全保障义务，但义务内容的确定应限于管理人的管理和控制能力的合理范围之内。红山村景区属于开放式景区，未向村民或游客提供采摘杨梅的活动，杨梅树本身并无安全隐患，若要求村委会对景区内的所有树木加以围蔽、设置警示标志或采取其他防护措施，显然超过善良管理人的注意标准。从爱护公物、文明出行的角度而言，村民或游客均不应私自爬树采摘杨梅；吴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充分预见攀爬杨梅树采摘杨梅的危险性，并自觉规避此类危险行为。其次，吴某的坠亡系其私自爬树采摘杨梅所致，与村委会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村规民约规定村民要自觉维护村集体的各项财产利益，包括公共设施和绿化树木等，该村规民约是村民的行为准则和道德规范，形成公序良俗；吴某作为村民，私自爬树采摘杨梅，违反了村规民约和公序良俗，导致了损害后果的发生，该后果与村委会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最后，村委会对坠亡后果不存在过错：吴某坠亡系其自身过失行为所致，村委会难以预见和防止其私自爬树可能产生的后果；吴某跌落受伤后，村委会主任及时拨打急救电话求救，在救护车到达前另有村民驾车送其就医。故村委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三、赵律师点评

安全保障义务有上限：善良管理人的注意标准

判决的关键句是「应限于管理人的管理和控制能力的合理范围之内」。景区对游客的安全保障，不是「无限兜底」：树本身没有安全隐患、景区没有组织采摘活动、也没有收取门票，就不能要求它把每一棵果树都围起来、挂上警示牌。这个「善良管理人」标准，是所有安全保障义务案件的标尺——不是「出了事就要赔」，而是「换成一个谨慎的管理者，在当时条件下会不会这么做」。

再审为什么敢改

一审、二审都判了四万五千余元，这在实践中很常见——「和稀泥」式的小额补偿。再审直接全驳，理由是三层：义务没违反、因果关系不成立、过错不存在。更值得注意的是判决对社会导向的考量：如果私自爬树摘果摔亡也能让村集体赔钱，等于鼓励「谁受伤谁有理」，村集体将不敢种果树、不敢开放景区。这类改判的信号意义，往往大于个案本身。

村规民约被写进判决

判决专门引用村规民约「村民要自觉维护村集体的各项财产利益，包括公共设施和绿化树木」，并认定它形成了公序良俗，进而否定因果关系。这在司法实践中不算常见——把村规民约作为裁判说理的组成部分。它提示基层治理一件事：村规民约不是贴在墙上的装饰，写清楚、程序合法、内容不违法，关键时刻能成为法院认定是非的依据。

给景区与家属的双向提醒

景区、村集体：开放式的果园、河道、林道，至少做到三件事——对已知危险点（深水区、陡坡、枯树）设置必要提示，不主动组织带有风险的采摘、垂钓活动，事发后及时救助并保留救助记录。家属：这类案件的诉讼请求很难获得支持，情感上难以接受，但法律上「自担风险」是明确的规则；如果确有管理瑕疵（比如明示邀请采摘、收取费用、危险点无任何提示），则另当别论，需要针对具体瑕疵举证。

树是村里的，腿是自己的——这一跤，法律判给了自己。